《风华绝》蜜桃物语

5、第五章 嫦娥

　　我是嫦娥，世人皆传我抛弃了射了九日，爱我入骨的后羿，偷灵药去了月宫，许是怕我寂寞，还给我一只白兔、一棵桂花树，还有一个叫吴刚的男人。人们说“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人们一边夸赞我的美，一边内心鄙视嘲笑着我，觉得我是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落得如此孤独寂寞，也只是自己一手造的业。

　　可这并不是我，我不知世人如何得知我的名字，又如何给了我这样一个故事。但那不是我，也不是我的故事。

　　我是嫦娥，一个灵。在人来还没出现在这个星球时，我便早早在这里了，因我是天地间旺盛灵气幻化出的一个灵，那时，这里到处都是灵，有花灵，有树灵，有河灵、海灵、山灵…

　　我，嫦娥，一个灵，一个山灵，平日里除了用灵气滋养着我的山，让山美不胜收，除此，便也只会呆坐着看月亮。看月亮何时圆、何时缺，不知岁月几何。

　　后来有一天，一个神从月亮上飞来，千真万确，因为那时的我，正看着月，我看着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来到我的身边。他对着我笑，就像我平日看见的月亮一样，温柔得让人想哭，于是，我真的哭了。

　　他说：“我日日在月亮上看着你看我，终于，我想我应来看看你。”

　　我控制不住自己，于是我说：“我一直在想那么美的月，上面会住着谁？我等你好久了。”

　　“可惜我要走了，我不能停留太久，如果有机会，我会再来！”

　　我急了。

　　“你刚来，就要走吗？那何时有机会？何时才能再来？”

　　“下一个月圆之夜，我会再来！”

　　于是他就这样走了，而我，除了打理我的山，就是等，即使睡着了，我知我也还在等。

　　终于，月再一次圆了，我迫不及待跑到山顶，为了更早见到他。

　　他当真来了，像第一次一样，对着我笑，看得我直想哭。

　　“用这么久的时间等着见我这一瞬，后悔吗？”

　　“不后悔，怎么会后悔，用更久的时间，只要你来，我都欢喜。”

　　他再一次笑着走了。但我知那是我的谎话，即使我们的时间再漫长，但既然遇上了，分离后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变成煎熬。没有牵挂时，时间于我没有任何意义，但现在，时间像一把钝刀，时时刻刻凌迟着我的心。但有时又真心地感谢时间，因为时间还赋予了我一瞬极致的欢乐。

　　此后，每一个月圆之夜，我们都会相见，这早已成为我们之间的默契。

　　我倚在他的怀里，轻轻喊着：“月”

　　他搂紧我，对我说：“嫦娥，和我走吧，我带你去月亮！”

　　不及我的回答，他又消失了，每次我们两个之间的对话，总会有一些问题留到下一次见面再回答，仿佛就是为了再一次的见面。

　　我心里很雀跃，我知我想答应他，想和他走。这一夜，我一直对着月亮笑，对着月亮点头，一直到月亮下沉，白天到来，然后我才将笑意收敛，我不想让月伤心，那一夜也是我在骗自己而已。只是天亮了，梦还是要醒的。

　　我是灵，一个灵气所化的像，我和我的山，永远是不得分离的，我走了，山会死，我也会消失，甚至不会留下一丝痕迹。我不怕死，可却害怕以后他再也见不到我，会想我。因我已知思念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之前有一次，他来，告诉我，其实月亮上的时间和这里不同，只需一天时间，他又会见到我，所以我当时很欣慰，至少他还来不及特别想我时，就又会见到我了。那么即使我需要更久的时间来等待他，心里也高兴，至少两个人，有一个可以始终开心着。

　　我知见面时间的宝贵，我必须告诉他我的决定。终于，月又一次要圆了，风吹来，沙子迷了我的眼，我大概又流泪了，但不能怪我，这要怪可恶的沙子。

　　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肉里，并不会疼。这一次，我没有等到他。天上的月突然消失了。我不知发生了什么，我只能等，可是一天又一天，太阳一落山，无际的天空除了星子，再也没有月了。我一天又一天的等，灵魂日益干涸，我成了行尸走肉，不再打理我的山，我从没有那样强烈的想消失，可却不敢消失，消失了，我就放弃了再见他的可能，我还要问他为什么离开我！于是我更加痛苦的活。可是我是一个灵，伴随着心的枯竭，我的山也在枯萎，我用最后一丝灵气和山合为一体，因山不死，我才能活下去，然后等他一个回答，我想，知道了答案，我就可以解脱了。但我的山从此寸草不生，四季冰雪覆盖。

　　“哥哥，那个人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对你那样客气？”

　　“我曾经路过顺手救过他一命，就像救你那样！”少年已要被我烦的要死，但也并未怎样呵斥我，我便更是变本加厉地问。

　　一路上倒是热闹得紧，只是这少年既比我懒，又比我还喜欢吃果子，还只吃一棵树上最好最大的那个，我只好到处给他摘果子吃。好在我们一路南行，虽是冬季，却越来越暖和，还是可以找到好果子吃的。

　　终于，我们停在一座山前，明明周围已暖和得让我以为是夏天来了，这座山却仍被厚厚的积雪埋了起来，看不到生机。

　　“哥哥，看来这次我们要饿肚子了！要不我们开荤，冬天也没事，我进山打些野味怎么样？”

　　“有趣！走，和哥哥去看看。”少年看着山，并未理我。

　　可能近些时日一直过的太暖和了些，进这山里，竟是觉得比昆仑顶的冬天还要冷些。不自觉缩了缩脖子，突然身上一暖，我望向少年，点头谢他又念了口诀助我，待会下山要让他教我，最近，我跟着他学了好多口诀，他很乐于教我，甚至为了让我更好学会，还会替我修改一些。真是神奇，口诀大到移山倒海，杀人无形，小到防暑保暖，当然这些都需要修心来支撑，之前的我靠的都是蛮力，但哥哥现在教我心法，我想时间不久，我就可以和哥哥一样飞了，我问过他，不过就是一些字，为什么念出来就可以修心有法力了？

　　他倒是很大方地告诉我：“丫头，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的，若非你特别，也不会学的如此之快，如今，已有哥哥当年的一分样子了。”不过这种好学的时候比较少，大多数时候我都是懒的，以至于他老是打我手心，不过打过，我俩都忘了，他还是对我好，我还是懒，然后我俩还是一样的贪玩。

　　“豆豆，记得我教给你的识别灵气的口诀吗？”我们一路登上山顶，刚喘口气，哥哥便问我。

　　“当然记得！”

　　“好，现在念一次，然后告诉我这座山的灵气如何，在哪里？”哥哥教给我的第一个口诀便是识别灵气，也是这个口诀，我才知道，原来万物都有灵气，且都不尽相同，有强有弱，形状不同，颜色也不同。一路上哥哥都会考我，以前我虽从未接触过这些，但按着哥哥的意思，我学得还算快。十次里有八次可以看见，但很奇怪，我怎样也看不清自己和哥哥的灵气，我问哥哥原因，哥哥却说是我太不认真学习，再认真些，会看见的，于是，我只好作罢。

　　我闭上眼睛，默念口诀，仔细寻找，可半天，都没有丝毫线索，这整座山，竟是什么生灵都没有，想到刚才我竟还说要进山打猎，摸着干瘪的肚子，后悔刚为了野味，扔了怀里变了色的果子。我看向哥哥，求他救我。他摇摇头：“豆豆，再看！”我其实是个急躁的性子，凡事新鲜感一过，便不愿深究。哥哥说要脚踏实地才行，可他自己明明比我还贪玩，比我还不学习。但我不能揭穿他，他比我还受不得批评。这次他有这耐心，我都奇怪，于是咬了牙，耐住性子又探查了一次，就在要泄气时，终于感受到一丝极微弱的气，就在我和哥哥此时的脚下。白色的，极为缥缈，我从未见过这么弱的灵气，仿佛即刻就要化去似的。让我都不好意思踩下去，便拉着哥哥移到了旁边，哥哥看我这样，知我终于找到了，于是他说：“不错，进步了。”

　　我顾不得得意，只好奇追问他：“哥哥，这灵气竟如此纯净，我还从没见过，但又为何如此微弱，它是要散了吗？”

　　“这是上古的灵气，当然纯净，不过也确实快散了。”

　　“还有救吗？”

　　“你想我救？”

　　“总觉得可惜，哥哥，你救救它吧！”

　　“好，那你要同意做我的灵宠！”一路上，他都让我做他的灵宠，我不太懂灵宠是什么，他和我解释就像我一路上和他说的昆仑村里的阿花那样。于是，每次他再提这个话题，我都佯装听不见。

　　这次他又提，我本该继续装傻，可大概是探查这丝灵气太不容易，又或者是太好奇它经历了什么，于是我说我同意了，哥哥满意一笑。我等着他开始，但半天都没有动作。

　　“哥哥，我都答应了，你怎得还这样拖延？再迟，灵气真要散了。”

　　“莫急，时机未到。”

　　于是，我只得乖乖陪他等，这段时间和他待在一起，虽嫌弃他的慵懒，但其实我知，他认真起来，是真的认真。

　　一直到太阳落山，星子出来，我也睡醒一觉，哥哥终于才起身。真是奇怪，时机竟是黑夜？

　　不及细想，我边跟上哥哥，边默默自己也探查一番，这灵气虽仍很虚弱，却比白天时不知强了多少。

　　还未再看仔细，在哥哥的默念下，眼前灵气已化为实形，我从未见过灵气可以变成一个人的模样，还是那样美的一个女人，美的不似人，我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哥哥以前说过的灵，灵从不散发灵气，因为，她本身就是灵气。

　　“小公子，您终于来了，我等您好久了！”

　　我这才知又被哥哥诓了，他来这里，本就是要救她的，却顺便让我心甘情愿做了阿花。不过想想也释怀了，我在哥哥面前永远是完败的，即便这次我没答应，还会有下一次，总之，我最终都逃不了做灵宠的命运。于是，我的心终于才又静了下来。

　　“你真的想好了？”

　　“是的，太漫长了，这漫长的痛苦的岁月里，我无法解脱，如若了了这个心愿，我便再无遗憾。”

　　“好，我成全你！”哥哥拿出了丹，这是我真正看到丹，金光闪闪的丹。之前虽吞了一颗，但并没机会看，已不见踪影。

　　那女人双手接过，拜谢了哥哥，然后看了一眼雪山和墨一样的天空，便一口吞了进去。

　　我说：“哥哥，那女人求什么？丹到底能如何帮她？”

　　“求什么我从不问，但丹可以治她的伤，满足她最大的愿望。”

　　“再难的愿望也可以？”

　　“我和你说过，我的丹很贵，要实现越难的愿望，那么要付出的代价只会更大！”

　　“我也吃了你的丹，那我要付出什么代价？”我被吓得将这个问题脱口而出。

　　“不要害怕，这个代价你已经答应了，那就是成为我的灵宠。”我长呼一口气，好在之前答应了他。

　　“那那个女人给了你什么样的代价？”

　　“毕生的修为。”

　　我，嫦娥，一个灵，一个山灵，而如今的我终于来到了早已不再亮的月亮，漫长的等待里，我开始一直只想着见到他，亲口问他为什么。但时间似乎真是一剂良药，我不再怪他，只留下满心的思念和他温柔的笑，对着我那样笑的他，怎会不爱我。

　　我用残存的灵气找到了那个少年，求他让我实现我的愿望，然后送给他我毕生的修为，他说我的愿望不如我的修为有价值，但我知什么才是最重要的，这少年，还未遇到一个人，也许多年以后，若还有缘一见，他会改变这个想法。

　　于是，利用丹得到的充沛灵气，我终于来到了月亮，这个那次以后再没亮过的月亮，这个没有他的月亮，从此，我将代替他守护着月亮，让月重新亮起来，我知无论他在哪，定会知道，定会欣慰，也定知道无论什么原因，我都会原谅他，并永远思念着他。

　　我们看着山上的雪一瞬间化了，焕发着勃勃生机，然后看着那女人升向月亮，又看着月亮亮了起来。

　　“哥哥，天上原来竟有一个这么大的灯，为何以前我从未看过？”

　　“那是月亮，从来都挂在那里，只是很久没有亮过了，如今会亮下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