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会遇见的事》牙印儿

5、偷偷的

　　读高中时，女孩子对于好感或者爱情的觉悟应该是有些的，那个时候好像特别迟钝，不知道爱情、好感是什么，或者说会直接忽略掉亲情与友情之外的第三种情感。

　　他说，自从那只笔后。他那个时候除了上课外最经常做的事情就是偷偷观察我，那个时候应该不是好感，而是好奇更多。对于没有在父母关爱下成长的女孩儿的好奇。到底哪种样子才是真实的我？

　　临近期末考试，按照正常的火箭班的标准，不论是成绩如何的学生，都会全力以赴，付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努力。甚至有些寄宿的学生，会在回宿舍后，偷偷躲在被子里、卫生间里学习，就为了争取多一分。

　　他说那个时候的我，看得出来，付出了一百分的努力。非常非常努力用功，但和其他同学有很大不同，就是从不会问老师或者同学不懂的问题。有的时候看我在自习时，常常对着一页题目做了很久很久，但就是能忍住不问别人。

　　他说，那个时候就能看出来这个女孩儿是有多倔强。

　　可第二天自习时，自习册就会翻过去好几页。只是我没说，熬夜对我来说，何其正常与平常，夜夜睡不着。有时甚至是赌气，可却没有赌气的对象。

　　老师在上面讲课时，多半是用右手校服挡着脸，左手拨弄着手机。那个时候不懂，为什么那么热衷看手机，很少认真听老师的讲课。自然被叫到回答问题时，多半无法回答，可我却能一脸不太在意的直直看着老师，好像在告诉老师就不应该叫我回答问题，直到老师示意我坐下。他说，这个女孩儿太不一样了，他太想了解。

　　现在才知道原来，男孩子真的是会喜欢特别一点的女孩子。

　　可那个时候，根本注意不到有个人这么在意我的一举一动。他说越了解，就越会发现，这个女孩儿，自己一点都不求上进。这个女孩儿除了加光和其扬来找她时，去卫生间时，基本不说话，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右耳朵贴着桌面，头歪着趴在桌面上，不聊八卦，不吃零食，甚至不喝水。终日没有什么表情和波澜。内心好像无比的平静。长长的头发盖住脖子，一个低低的马尾缀在后面。

　　他说偶尔有听到过班级有些声音，形容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大家也基本不会主动和我有交集，基本上都会主动避开。除非有些事情，无法避开，才会有交集。

　　他说，那个时候他有个事情一直都很疑惑。就是为什么有一件毛衣，我经常穿很久。那件白色的小熊毛衣是我母亲初三买给我的，而在读高一时，这件毛衣我在店里买了三件同样的，怕母亲送的那件会穿坏掉。

　　亲情有时，多卑微……

　　临近放假，老师就在给大家打预防针，说是已经熟悉了一个学期的高中生活，需要完全适应高中的生活了。这个星期的周五下午将进行家长会。

　　“青青，这次怎么办？唯阿姨还没回来。”回家的路上其扬问我。

　　“难道还是像以前一样？”加光很了解我，现在即使母亲在我想我应该也会像以前一样吧。从初中开始每次开家长会都在市场口处，问临时工阿姨，后来两次熟悉了，就固定为一位。再后来，那位阿姨有事情，就编借口说父母亲出差。我那么不愿意，让同学知道我父母离婚，也不想让大家知道，母亲与其他妈妈有着很大的不同。所以每次都会极力隐藏家中的事情。极少在同学面前提起家中情况，所以初中时，从来没有同学来家里做客。仅有的信息也是老师说我的父母亲是很了不起的物理工作者。但老师一次都没有见过真实的父母亲。

　　“最近市场寒冬啊！”加光说完这句话，三个人就一直在笑。

　　“这年纪有点大，青青奶奶都差不多了。”加光指着说。

　　“这，好像还蛮合适的。”朝着其扬说的方向看，这位确实还蛮合适的，年纪和气质确实都蛮合适的。几个人朝着她走过去。

　　“阿姨您好，请问您最近在找钟点工工作吗？”加光问着，这种时刻，加光总能用自己甜美的嗓音征服各类阿姨。

　　“是的是的，小姑娘，你家里需要吗？手脚很麻利”阿姨爽快的回答着。

　　“阿姨，不知道这样问是不是有点奇怪，能不能麻烦您帮忙开个家长会？价钱我们可以出双倍。”

　　“小姑娘，你说啥呢，咋这么小就一点也不学好呢！”阿姨扭着头就走了。

　　“这么好赚的钱，都不赚！”气鼓鼓的加光，简直不敢相信，市场价的双倍，还找不到人。

　　“要不然问下你家里的钟点工阿姨？”

　　“那是你唯阿姨的人，她能把这些事情一点不留全告诉你阿姨！”

　　“青青，你看这位呢？”加光指着台阶上的一位女性说着，眼中毫无光泽，脚边坐着一个年纪很小的小男孩儿。

　　“先问问看？”其扬看起来是很认同的。

　　加光：“阿姨，您好，请问您都接什么活的呀？类似代开家长会，这种您？”

　　阿姨：“可以可以的，什么时候？”

　　加光：“星期五下午。您时间可以吗？”

　　阿姨：“可以可以，到时候钱能直接结么？”

　　“能能能，结束就给。”加光很开心的应和着。“那我们明天一点钟，西城一中校门口见？”

　　“行行行，那咱们明天见。”

　　“阿姨那我们先回去？”

　　“行行行，咱们明天见！”阿姨一直很确定的回答着，加光一路上都在怀疑中见会不会有什么情况出现，因为答应的真是太快了，而且什么详细的信息也没问。

　　其扬一直安慰着说，不会有什么问题，如果实在不行，到时候还可以使用最后一招。

　　加光和其扬安顿好各自的母亲后，就陪我在门口等那位阿姨。加光老远就看见那位阿姨，指着大喊：“阿姨，这里这里！”

　　“阿姨，这个是今天的工作服。要不然咱先找个地方换一下？”加光将一袋子衣服打开一边讲解，一边掏着衣服。袋子里都是加光妈妈的衣服，每次雇佣人参加家长会，加光总会从家里带爸爸或者妈妈的衣服给雇佣者穿，加光能把这件事安排的天衣服缝。叔叔和阿姨因为相信加光，所以每次也都不太会过多的过问。

　　隔着厕所的门，加光开始介绍今天“她”的身份，“阿姨，一会儿您不用说话，老师问到了什么，直接就回答好就行，老师大概率会夸奖青青，就是您今天的女儿，您的职业是大学物理老师。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如果老师问到什么问题不清楚，您就回答和女儿问一下情况就行，青青学习好，老师不会为难的。”加光解释的十分熟练。

　　“哇塞，很合适啊！青青你快看看阿姨。”

　　“阿姨，一会儿就麻烦您了。”对阿姨笑着，阿姨反倒有些腼腆。“没事儿，我也没白干。穿上这衣服还真有点不习惯。”

　　“那我们过去吧？应该快开始了。”

　　“其扬，怎么样？”加光问着。

　　其扬：“几乎看不出来破绽！”

　　“阿姨，这是司青的座位，您在这个上面签名就行了。”同学引导着座位，我们就朝着操场走了。

　　老师走上讲台朝着窗户看着：“家长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没什么事，大家就先回去吧。”

　　希望这是次平安的家长会，没有什么破绽被老师看出来。

　　“各位家长大家好，我是高一一班的班主任，我叫……”

　　往班级门口走的路上路到了他，带着的应该是他的父母亲。

　　远远的就看见，他的母亲一直在帮着他整理衣服，今天的阳光格外刺眼。长长的头发，那个时候好像对一步裙还没有特别的认识，只是觉得他的母亲穿的衣服非常漂亮，眼里都能流出温柔。父亲一直帮忙提着两个儿子书包跟在旁边，朝着我们走过来。

　　“叔叔阿姨你们好，我们是延行、延彧的同学。”其扬主动介绍着。

　　“妈，这是司青。”那个时候是有些惊讶的，我以为他会直接说这些是我的同学，他用左手挥着方向隔着加光朝着我。

　　“阿姨您好。”怯生生的回答着。

　　阿姨笑着说：“司青你好啊，常听延行、延彧提起你，长得真漂亮，百闻不如一见。”

　　“这是其扬和加光，您知道的。”

　　“其扬、加光你们好啊。有空到家里来玩，他们两兄弟在家里都没什么意思，常听他们说你们的事情，感觉非常有意思！”

　　“好的好的阿姨。”两个人赶紧回答。

　　“妈！家长会快开始了。要聊天一会结束了咱们再好好聊，今年谁去我那儿？”延行赶紧拉回正题。

　　“你爸！我去你弟那里。”

　　“你妈！我去你弟那里，上次是我去的你的，今年怎么着也应该是妈妈了，要均衡！”

　　两个人都在推脱着，“你们这样还叫怎么怎么身心健康啊！”延行一边说着，一边拉着父母往走。

　　“后面到家里玩儿，阿姨先去开家长会！”我羡慕这样的家庭，幸福都快从兜里溢出来，根本隐藏不了，开明的父母，两个完全不同性格的孩子，眼里看的世界都是更美好的。

　　其扬拍拍我的肩膀，他知道我对这样的家庭的羡慕与嫉妒，但凡父母有一丁点注意的目光投来，我想都不至于如此偏执。记忆中上一次父母来参加家长会还是小学时，刚读小学时，父母也是这样的爱我，被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也是父母亲宠爱的小女儿，绝不是有事情第一个被放弃的存在。

　　几个人等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就怕就什么事情被“传唤”！看不到阿姨从里面安全出来，根本没有办法放心的做其他的事情。

　　等了一会儿，他们两兄弟也从校门口走过来。

　　“这里这里，你们要喝什么？”加光喊着。他坐在了我的正对面的位子，延行坐在他的旁边。

　　“其扬，刚才看见你妈妈了。”他主动挑起话题说着。

　　“嗯，妈妈每次都习惯来的早点，和周围的人聊一会儿。叔叔阿姨谁去你的啊？”其扬总会将问题拿捏的很到位，同时找打合适的时机转移话题。

　　“我妈妈，我爸拗不过他！”他说着，朝着延行笑了笑。延行很无奈的瞥着眼睛不看他。

　　他低下头看向我的眼睛“你也是妈妈来的啊？”。完全不是询问，而是一脸质问的样子。

　　“嗯，我母亲。”顺手将老板送过来的奶茶推过来，挡在我们中间，想要避开他的眼睛。

　　“你母亲？那她连你家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哎，延彧。来来来，咱们看看这个寒假去哪里玩！”其扬赶紧打断他说话。

　　根本没办法直视他的眼睛，低着头吸着吸管。“其扬，你等一下。我只是很好奇，母亲会连自己家住在哪里？女儿年纪、生日这些都搞错？”

　　“延彧，阿姨她比较特殊。情况不一样。”其扬一直尝试着打断这段对话，能够将话题引到其他上面，但是他一直死盯着不放。

　　“对啊，我母亲就是这样？怎么了？”死死盯着他，眼泪不自主的流出来。二月的西城冷的不行，都把人的眼泪冻出来了。

　　“你找人假扮父母还有道理了？”

　　加光一直看着两个人，完全没办法应对这样的情况。“赵延彧你能不能不要说了？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会找人假扮父母。”

　　“就算我找人假扮父母，与你何干？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请你以后少管我的事情！”抓起书包大步跑出去，迎着风的眼泪好像更咸，自己小心翼翼包裹的秘密被别人毫无情面的撕开，羞耻又无力隐藏。

　　家长会结束后，其扬将后面的事情处理好后，说阿姨很抱歉，没有帮上忙反而帮了倒忙。是啊，我能怪谁呢？因为自己不是一个可爱的女儿啊！

　　后来其扬说，当时我走后，他甚至觉得我莫名其妙，那大概是第一次觉得我们不是同个世界的人。你有父母的疼爱，就不允许别人因为没有父母疼爱而痛苦了么？

　　其扬和他说，我十岁时父母离婚。自从那之后一直跟随母亲生活，父亲就从生活中消失了，而在此之前与父亲的关系非常非常好。进入高中后，母亲常年出国，基本处于一个人生活的状态，因为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家里的情况，所以从不邀请同学去家里玩，也不会交朋友，从小到大都只有其扬和加光两个朋友。其扬告诉他，这是我最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而就在刚刚被毫无情面的拆穿了。

　　其扬告诉我，他只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会不让自己的父母来参加家长会，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