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不识月

87、暮归山（6） 便是对的？

　　温慕筠心底咯噔一声，暗道不好。正想找补些什么，便听得颜问清转移了话题。

　　“他们特意办了接风宴，究竟是想干什么？”颜问清说出那句话之后便忽然意识到不大对，听起来似乎是她在介意什么事情似的，于是十分迅速转移了话题。

　　话题一被转开，温慕筠若再解释，那反而有欲盖弥彰之嫌。于是他只好顺着颜问清的话题讲了下去。

　　“倒未必是江流云的意思，更可能是戚流光想跟我打一场吧！”

　　颜问清奇道：“你与他有仇？”

　　温慕筠想到当年在齐州同戚流光那一战，忍不住笑了，“真要说起来，可能西江楼同禹江阁天生便不对付吧！我与他数年之前曾在齐州遇见过一次，那会儿年少气盛，一言不合自然就要动手。”

　　少年气盛，动起手来自然也是不管不顾的，燕七楼的房子都被他们拆了好几间。说起来，他也好久都没有那样酣畅淋漓地打过架了。

　　“那看来明天临江楼的人都有眼福了！”

　　高手之战，不多见呐！

　　江湖中人大多认为，禹江阁一把手虽然是阁主江流云，但战力最高的，毫无疑问应该是闲月堂堂主戚流光。

　　而温慕筠作为西江楼少主，一身功夫自然也是不弱。事实上，即便不知道他是西江楼少主，只凭前几次见到的，颜问清也能看得出他的身手不凡。

　　温慕筠摇头笑道：“未必！”

　　“什么意思？”

　　“明日我同戚流光未必打得起来。”

　　颜问清有些不解。

　　“接风宴不过是个名头罢了！”温慕筠接着说道，“我破坏了两家的默契到了益州，即便是事出有因，但在旁人看来，这无异于是在挑衅禹江阁。”说道这里他笑了一下，“益州盼着禹江阁不好的人可不少。到时候鱼龙混杂，谁知道会出什么事情呢？”

　　颜问清了然，想了想问道：“明日百晓生会出现么？”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百晓生似乎就住在益州不远处，一来一回两天时间足够了。

　　“不知道。”温慕筠说道，“端看他愿不愿意来了。若是他不来，”温慕筠抬头看着颜问清，“那你便要多加小心了。”

　　颜问清笑了，“若是他来了，我便不用小心了？你便知道，他说的一定是对我有利的话？”

　　温慕筠一怔。他显然没有想过这个可能。虽然世人皆道百晓生一生无甚挚友，但很少有人知道，已故的晏家家主晏齐修百晓生其实是感情甚笃的好友。便是看在晏齐修的面子上，他也不可能为难晏氏一族的后人才是。

　　颜问清显然是知道温慕筠为何会这样认为，但她对于自己的话也似乎没有什么解释的欲望，只笑道：“你说，百晓生有没有可能会错？”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是人便都可能错！”温慕筠没有犹豫便说出了这句话。

　　“那你说，世人又为何都认为百晓生说的便都是对的呢？”

　　“你……”温慕筠隐隐约约明白了她有此一问的原因，但是深思起来，脑子里的那根弦却又连不上了。

　　“我也就随便那么一说。”颜问清笑了起来，“过了明日你要走吗？”

　　温慕筠忽然有些气闷。总是这样，每次在他觉得他们似乎就要坦诚相待的时候，她就能够把话题转到别的地方。

　　“颜问清，”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与小心翼翼。

　　颜问清一愣，眼神还未曾从他的身上移开便呆了一呆。

　　“我们算是朋友吧？朋友之间，许多事情无需如此小心翼翼。”

　　“世上哪件事情不需要小心呢？”她笑了笑，语气轻松，“何况我们如今这般，不是更需要小心？”

　　她的笑和话都无懈可击，温慕筠有些挫败，但心里也明白这会儿并不是说心里话的好时候，于是顺着她的话转移了话题。

　　“的确该小心。”他看着她，“那便待此间事了，我们再一道畅饮一回！”

　　颜问清笑着，没有说话。

　　“明日你可要同我一道去？”温慕筠转而提起了明日接风宴的事情。

　　“我去怕是不合适。”

　　各种意义上的不合适。

　　温慕筠显然也是同意她的看法的，因此也没有再多言，只点头道：“那明日一早你先同我一道离开，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暮归山，怕是暂时不要回去了。”

　　不论是禹江阁的人在暮归山找到他们，还是目前隐隐要被推到风口浪尖的晏氏都表明，此时的暮归山绝对不安全。尤其是晏氏墓园。

　　颜问清表示明白。

　　“放心吧。益州见过我的人没几个，知道这世上还有我这么一个人的更是少之又少。何况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即便真的遇到，多半也不会想到我究竟是谁。”

　　“话虽如此，你还是要多加小心。”温慕筠顿了一下，他总是有些不安，觉得事情断然不会太过顺利。“之前祝千旭不就有怀疑了？”

　　“他有所怀疑或许是因为我同他认识的一个人长得有些像吧。”颜问清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

　　晏文清，她素未谋面的兄长，十来岁时便死在了那场灭门之祸中。按照祝千旭的年龄来看，他们或许真的认识也说不定。只是颜问清到底有些疑惑。便是他们真的相熟，便是她与兄长真的长相相似，二十多年过去了，祝千旭竟然还能够一眼见到便想起来？

　　“我会多加小心的。”

　　她既然选择回了益州，便是料到了一切可能引起的后果。

　　“阿卿，晏氏的一切都已在我身上终结。所有的恩仇都与你无关，自我走后，你便只是你。”

　　四叔临终前的话犹在耳畔。她知道四叔承受了许多，他拼尽全力想护她周全，不让她陷于晏氏的恩仇之中。然而越长大她越知道，这世上多的是身不由己的事情。身在江湖，此情尤甚。她既然冠以晏姓，继承了晏氏家学，那么晏氏一族的荣辱悲欢便已经落在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