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不识月

85、暮归山（4） 死讯

　　暮归山虽属益州，但实际上却是在益州城东，距离益州城将近半日的路程地方，而闲月堂位于益州城边，靠近益州城西的地方。也就是说，从暮归山去往闲月堂，不止要走完那半日的路程，还得穿过益州城。

　　幸好闲月堂的人虽说是来者不善，但是表面的礼仪还是做得很到位的，十分贴心地找来了一辆马车。饶是如此，到达闲月堂的时候，还是已经傍晚了。

　　到了闲月堂，这帮人的贴心更被体现得淋漓尽致。不仅准备了颇具益州特色的晚餐，更是细心地为二人准备了一间房。

　　真的就是一间房。所以颜问清后来看到温慕筠也被丫鬟引着到了房间的时候还有些懵。毕竟用完晚饭，颜问清便被人带到了房间，而温慕筠则留下跟那位闲月堂主会面。完全没有想到这一茬儿。

　　“偌大个闲月堂这么小气的么？连多余的房间都没有？”

　　“或许，他们觉得这样比较善解人意？”

　　“呵！”颜问清其实也反应过来是闲月堂的人误会了她与温慕筠的关系，以为她就是“温少主”的露水情缘？这才“贴心”地准备了一间房。

　　“难道我长得很像乐姬？”

　　她所见过的乐伶，楚楚可人的也好，妩媚勾人的也罢，即便是那清冷撩人的，也无一不是行止间自有乐伶的气度。旁人一望便知。再不济，看看指间的茧子也大致能够知道这人究竟是否善用乐器。

　　颜问清手上是有茧子不错，但一看就知道不是弹奏乐器造成的。堂堂闲月堂的掌事竟然连这点儿眼力也没有！

　　“老板娘自然是不像乐姬的，不过——”温慕筠顿了一下，笑道，“许是他们眼神不好！”

　　当然，真实的原因温慕筠是猜到一二了，只是这会儿却是不能说了。说出来，怕是他就要惨了。

　　所幸颜问清也只是随便说说，抱怨了之后便很快说回了正事。

　　“所以那位闲月堂主到底找你何事？温少主~”

　　“温少主”三个字让温慕筠心中一抖。他有预感，如果他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怕是此事了结之后，他所谋之事便再无转圜了。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来，端端正正对颜问清行了大礼，道：“先前是我有所隐瞒，还望颜姑娘勿怪。我姓温，本名清岩，家父乃是西江楼楼主。”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江湖上的朋友给面子，也会称呼我‘温少主’。”

　　颜问清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温慕筠说到“温少主”三字的时候，居然夹杂着些许落寞？

　　作为天下第一楼的未来掌事人居然还会落寞？颜问清觉得一定是自己感觉有问题。

　　“行走江湖，有几个名字再正常不过了。我又有何立场责怪温公子？”何况，她又何曾以诚相待呢？

　　“况且，你我之间也未曾到计较这些东西的地步，不是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颜问清心中忽然出现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尽量忽略掉心底的异样，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我不过是好奇，西江楼同禹江阁的那场官司江湖上可说是人尽皆知。禹江阁主放出过狠话，西江楼也似乎很有默契地不踏足益州，但为何你要来？”

　　没有人怀疑当初禹江阁主放出的话是玩笑，毕竟曾经来过益州的西江楼之人的下场足以让人认识到那番话的真实性了。颜问清实在不懂，究竟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孤身一人来益州？

　　颜问清上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温慕筠心底似乎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转念一想，是啊！如今他们是什么关系呢？严格算来，只不过是比萍水相逢再亲密一些罢了。虽说曾几经生死，但这些对于他们来讲，似乎都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她同他的相处，跟与俞朝姜然并没有什么两样，甚至于跟当初船上那两姐妹也无甚差别。他几乎当即就想将自己的心意倾吐而出。

　　但是当他抬起头，对上那双沉静的眸子时，所有的冲动在一瞬间落了下来。

　　再等等！他对自己说。这不是个好时机。他不会让那些话烂在心底，但至少，不是现在来说。

　　“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他笑了笑，压下了蠢蠢欲动的心思。

　　“何事？”

　　“自然是来见老板娘你了！”他到底是没将所有的情绪压下去，忍不住说出了这句话。

　　颜问清一愣，转而笑道，“温公子胡话还真是说得越来越顺溜了！”

　　“怎么算是胡话呢？”温慕筠笑嘻嘻地，“我有正事，必须要同你讲。”

　　颜问清看着他，见他眼中神色不似作假，于是也敛了神色，问道：“什么正事？”

　　“与姜琦有关。”温慕筠正色道，“就是之前船上失踪的那个姜琦。”

　　时隔多日再听到“姜琦”这个名字，颜问清心头悄悄起了一丝波澜。她以为，在下船之后，她不会再听到这个名字了，没想到这么快这个名字便再次出现在她的耳边。

　　“他怎么了？”颜问清面无表情。

　　“死了。”温慕筠道，“死在了西江。那会儿他失踪之后，便已然身亡。”

　　“所以？”能让温慕筠特意走一趟益州，想必这件事情不会太过于简单。颜问清有些不确定后续的发展，但是她隐隐觉得，这件事情不会简单结束，甚至于，会有人推波助澜。

　　“他失踪后掉落西江，尸体被冲到了不远处的黎源，有渔民发现了尸体报了案，后来被人认出来那是姜琦。他的妻儿已经去见过尸体，确定了那便是姜琦无疑。而经仵作验尸确定，姜琦的致命伤在心口一剑，落水是受伤之后的事情。”

　　颜问清静静地听着。

　　温慕筠看了她一眼，接着说道：“而有人认出来，他身上的伤口，似乎是一种失传了十数年的剑法造成的——这剑法出自当年的益州晏氏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