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暮归山（2） 长幽谷 ...
-
刚下过雨的山里湿漉漉的，草木上还挂着晶莹的水滴。
颜问清站在比她高出半尺的树下，静静地瞧着面前的墓碑。
墓碑已有许多年头，虽然能看出有人不时来清理，但那些年代久远的缝隙中却还是留下了斑驳的苔影。上面是凌厉的剑气留下的痕迹，一笔一划，苍劲入魂，刻着墓中人的名姓。
从颜问清面前开始，一路往后，是三十八座一模一样的坟茔。
她在第一座坟前，望着墓碑上的名字呆站了许久。
雨滴一滴一滴落下，阳光刺破了周遭笼罩的水雾，柔柔的照在墓碑上，将上面的陈旧灰败拨开。
晏齐修，益州晏家惊才绝艳的大公子，当年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逝水剑，也是颜问清素未谋面的父亲。
父亲……
颜问清伸手拂去了落到墓碑上的枯叶，微微叹了口气。
她抬头看了看周围，一模一样的坟茔，几乎连周遭的青苔都分毫不差，点点滴滴都在诉说着当年晏家遭遇的惨烈。
二十四年前，长亭……
四叔临终时的那番话还回荡在耳边。她手覆上了墓碑，闭上了眼睛。
*
温慕筠第三次经过界碑的时候，终于长叹了一声。任命地坐到了一旁的大树下。
果然，这暮归山不是那么好进的。便是这小小的长幽谷，他转了一个时辰依旧没有转出去。
已经到了正午时分，阳光自山顶洒落，照得长幽谷中也暖洋洋的。
他闭了眼，靠在树上养神。
鼻腔中传来一股清清甜甜的味道，他不由皱了皱眉。
若放在平时，这难得一见的清香他定然是要摆上一壶酒，借着花香小酌一杯。然而此时，这充斥谷中的花香却让他十分头疼。明明他所追寻的味道就已经很淡了，这样浓的花香一出现，立马让那本就稀薄的味道再难抓住。
或许本就时机未到？
罢了罢了，当初并无一言都能再次遇到，这回就在一城，不至于连面都见不到一次！
想到这里，温慕筠心中的烦躁散去了不少。甚至于能够静下心来细细品味这充斥长幽谷的清香了。
实话讲来，这长幽谷无愧于“长幽”二字，除去景致，便是这草木香气也无不显示出“长幽”二字的本相。
长幽谷中有一种特别的花，名唤长幽，六月开花，花期一月，期间香味不断，且时时更迭，似兰，似麝，似桂……花的不同时期有不同的味道，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十分浅淡却又引人入胜。
温慕筠如今置身其中，少不得将这长幽花的香味同记载中相比。兰、麝、桂、杜……倒是都齐全了，甚至于还夹杂着一缕浅淡的竹叶青酒的味道。
等等！竹叶青酒！
温慕筠猛地睁开了眼睛。
离他一丈远的地方，在溪水淙淙流过的山石上，一袭青衣的姑娘静静地站着，她的身前是涓涓细水，身后是大片的苍翠，怀里还抱着一束长幽花，阳光正正好照在她身上，映得她整个人温柔而又恬静。
※
正午刚过，暑气还没散，但在暮归山上却一点儿不觉得热。
颜问清抱着长幽花，朝着长幽谷外走去。
温慕筠摇着扇子，跟在她的后面。
绕过几棵粗壮的大树，来到了一座小小的木屋前。
颜问清推门进去，将长幽花放到了窗户边的小榻上。
“温公子随便坐吧！我方才打扫过了。”
这屋子不大，屋中就一张桌子、一张小榻、一方矮柜还有一只木桶，而矮柜之上还放着一把琵琶。
“老板娘很喜欢琵琶？”温慕筠记得当初在梧宁时曾听到过她院中传来琵琶声，当时以为她就随意一弹，却没想到梧宁所有的东西她都处理干净了，却唯独留下了这把琵琶。
“尚可。”颜问清笑道，“只是闲来无事，随便玩玩儿罢了。”
这话温慕筠是相信的。他在梧宁待了数月，唯一就听过一次她弹琵琶。
“那便是这琵琶对你意义非凡了。”不然不至于一直带在身边。
颜问清但笑不语。
温慕筠径直坐到了桌边。
“要尝尝这野莓吗？”颜问清将一个绿叶包放到了桌上，一打开，是不少细小的紫黑色的野果。
“你喜欢吃这个？”温慕筠拿了几粒野莓放到了嘴里，酸酸甜甜，还夹杂着些许涩味，咬开还有些细小的核。
“小时候四叔给我摘过。”颜问清也吃了几颗，忽而笑道，“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跟小时候吃的不一样了。”
“很多时候，记忆里的东西其实是最好吃的。”
“确实。”颜问清接着捡了几粒吃了下去。
“不是不好吃？”
“其实还可以。”颜问清又吃了几粒，抬头笑道，“关键是我饿了。”
温慕筠哑然失笑，“那不如我们下山去弄点吃的。”
倒也不是他不想就地解决食材问题，但是这暮归山颜问清可比他熟多了，真要出去找，还不知是谁找给谁呢！
“不了。”颜问清摇头道，“我事情还没做完，暂时不想下山。”
“你要做什么？”
“扫墓。”
温慕筠一顿，显然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
“温公子应该知道暮归山是什么地方吧？”颜问清笑着。
温慕筠点点头。
“所以温公子当真是来游玩的？”颜问清笑看着他。
方才遇到之时，温慕筠说自己是到此地游览。暮归山曾经也算得上是来益州的人的必去之地，他这么说倒也没什么问题。只不过江湖中有点资历的人都知道，暮归山，与其说是益州曾经盛名在外的游览胜地，倒不如说是晏氏墓园更为恰当。外面是山清水秀引人入胜的隐居圣地，穿过长幽谷，便是晏氏墓园。
“不是。”温慕筠这会儿也没再掩饰了，“我是……”
颜问清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可惜他并没有机会说出来意。因为屋外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听闻温少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属下特奉堂主之命，请少主过府一叙。”
颜问清眉头一挑，“温少主？”
温慕筠张了张口，有心解释，最后却还是摇了摇头，轻声道，“之后我会跟你解释的。”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暮归山（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