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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忆当年(1) 青梅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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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曲子是你吹的?”问话的人声音听不出喜怒。
颜问清犹豫了一瞬,还是说了“是”。
山谷里来人的时候,她曾以为是她与温慕筠惊动了守矿人。等到那些人带着他们走上净慈山、进了普济寺、见到眼前人的时候,她才知道是她想太多。要见他们的人是皇帝,而现在看来,要见他们的原因,似乎是她之前吹的那首曲子。
那曲子是琬姨教她的。她记得每一次琬姨奏完这曲子,总是要沉默上好些时候。听到这首曲子对于她来讲,跟又看到琬姨写那首点绛唇是一样的。她知道琬姨有一段不能宣之于口的过往,那段过往让她一直跟尘世蒙了一层纱,哪怕在她面前也是一样。
现在看来,那段不能宣之于口的过往,似乎呼之欲出了。
“你从哪里学来的曲子?”上首的人声音有些颤抖,似乎是在期待,又似乎是在害怕。
“是从家中一位长辈处学来。”颜问清老老实实地回答。
“这位长辈此时在何处?”他有些急切。
“这位长辈已去世多时。”
“什么?!”皇帝猛地站起身,却一时不稳,身子狠狠地晃了几晃。
“陛下。”一旁的内侍急忙上前扶住他。
皇帝一把把他推开,眼睛紧紧地盯着颜问清,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方才说什么?”
“那位长辈已经过世多年。”颜问清又说了一遍。
“阿琬……”皇帝颓然瘫坐于椅子上。
他听到了什么?阿琬死了?他的阿琬死了?怎么会这样?她明明说过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好好活下去的!为什么?为什么……
“苏祁,这曲子好不好听?”笑靥如花的女孩满眼期待地看着他,眼睛澄澈得如同琥珀一般。
“好听。”他摸了摸女孩的头发,笑得宠溺,“这是什么曲子,之前怎么从未听过?”
女孩笑得狡黠,“这是我自己作的曲子!我厉不厉害?”
“厉害!我的阿琬是最厉害的!”他一直噙着笑。
“那苏祁,你给这曲子起个名字可好?”女孩牵着他的衣袖。
“不如叫‘青梅令’?”
“青梅令……好名字!”女孩的眼睛亮了,“青梅令!这是我们的曲子!”
那时的他们,是多么幸福啊!所有的一切都刚刚好,如同所有陷入情网的少年夫妻那样。如果没有后来的那些事的话……
颜问清偷偷看了上首的人一眼。他面上的痛苦挣扎不似作假,仿佛那个死讯真的让他肝肠寸断一般。
若是感情甚笃,为何又会到了如今这地步?颜问清垂下眼,只当看不到。
“她是怎么死的?”皇帝苏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只觉得方才那一会儿,就像过了一世那么远。
“因病去世。”
“什么时候的事?”
“十年之前。”
“十年……竟然已经十年了……”苏祁苦笑一声,“阿琬啊阿琬,你竟然已经走了十年了!”十年前,他的阿琬才几岁?还是操心着刚刚成长的孩子们的年岁啊!可是她就这么走了,而他,十年后才知晓这个消息。
“她葬在哪儿?”
颜问清低着头没有说话。
久久得不到回应,苏祁抬眼看着她,却见到她低着头,一副不想配合的样子。
“朕问你,她葬在哪儿?”苏祁的话多了几分压迫。
“我答应过琬姨,不会告诉任何人她葬在何处?”
“哦?”苏祁冷笑一声,“你可知你是在跟谁说话?”
“知道。”颜问清语气未变,“当今皇上。”
“既然知道朕的身份,还敢这么说话?”
“皇上恕罪。”颜问清说着恕罪的话,却丝毫没有改口的意思,“琬姨说过,身死前尘灭,故里故人均不必再见。”
这话刚说完,颜问清就觉得一直落到自己身上的压力陡然一松。她悄悄抬眼,见到上首那人眼中情绪迅速衰灭,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灰败的情绪之中。
原来琬姨的话对他的杀伤力这么大?颜问清心底讽刺的笑了。
苏祁陷入了自己的心绪之中。已是二十多年未见,但时至今日,他依旧记得那个人的一颦一笑。故里故人不必再见……阿琬,你当真如此厌恶于我?
颜问清低着头,心里在盘算着该怎么样才能顺利离开这里。
皇帝与琬姨有旧,看样子十分想要知道琬姨葬在何处。她一日不说出地方,可能一日无法离开。她是可以随便编个地方先应付过去,但她就是不想这么做。她十分想要这个人知道琬姨说过的那句话。似乎这样就能让琬姨少苦一些。
只是,那些她真切看过的岁月、她只是旁观依旧为琬姨的悲伤心死而痛惜的岁月,一点一滴都昭示着琬姨曾经经历过多大的痛苦。她知道,不论她做了什么,那些苦痛都不会减少。只是,她还是想要做一些事,哪怕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其实琬姨从未跟她说过她从前的事情,只是那曾夜夜默写过的点绛唇、那时不时会被谈响的青梅令,轻轻地将琬姨的从前掀起一个角,让她得以窥见。
她闭了闭眼,收敛了那些情绪。心思回转到如何离开这件事上。
看现在的状况,皇帝对她的注意力就不可能少了。她若是想离开,就需要花费比之前多百倍的精力。
最安全的路径自然是从普济寺后山走,那里树林茂密,十分适合隐匿行藏。那么当务之急,她需要找一个适合的时机。
皇帝沉溺于心绪之中那一会儿,她已经将自己离开一事计算得差不多了。
皇帝不愧是皇帝,心如死灰的情绪延迟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便又恢复了往日高高在上的样子。
“你说阿琬是你的长辈?那么你是阿琬的什么人?”她还是从皇帝的声音中听出了些颤抖。
好吧,还是有两分情分的。
“琬姨照顾了民女三年。”她低着头说道。
“阿琬照顾了你三年?”
“是。”颜问清回道,“民女自幼父母双亡,十岁时遇到琬姨,蒙她照顾三年。”
“那之后呢?”
“没有之后了。”颜问清语气平静,“三年后,琬姨便去世了。”
她记得,琬姨去世那年四十不到,若非一直郁结于心,她不会这么早去世。是的,琬姨的死因一直都是患病。便是当年江南没有发大水,琬姨也可能撑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