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不识月

54、麒麟佩（21） 相见

　　俞七带着二人到了花厅。这会儿已是夜深，丫鬟小厮都已经睡了。俞七点了灯，便到书房去找俞朝。

　　颜问清鞋底沾了泥，为了不再出什么意外，这会儿干脆盘腿坐在凳子上。

　　“先把披风解了。”温慕筠拉起了披风的下摆，那里也沾了少许五色土。

　　“没沾到地上吧？”方才温慕筠把她放到凳子上的时候，披风下摆落了地。

　　“没有，我看着呢！”

　　在花厅坐了没一会儿，外面便传来了脚步声。

　　颜问清立刻端正了坐姿，双腿自然下垂，鞋底离地面堪堪一指的距离。

　　温慕筠看了她一眼，“你这样不累？”

　　“还行！”毕竟是在陌生人家里，盘腿坐着或者脱了鞋都不礼貌。只是抬腿坐着罢了，也不至于会累。

　　外面的人很快到了花厅。

　　“要麻烦你们换个地方了！”俞朝捏了捏眉心，“姜然醒了，闹着要见恩人一面。”

　　“你这是睡下了又被吵醒了？”

　　“没有，刚回南苑。”姜然想要见恩人，但是她腿伤未愈，不好走动。好说歹说她才答应不出门折腾。于是俞朝只能自己跑一趟来请人了。

　　“行！拿走吧！”温慕筠站起身，看着俞七道，“东西带了吗？”

　　“没……”俞七一愣，忽然反应过来了，躬身道，“温公子见谅，属下想着反正都要到夫人院子里去，到时候再让青鸾去找也是可以的。一时间忘了还有过去这段路。”

　　“行吧！”温慕筠也没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披风扔给俞七，又转向颜问清道，“这段路还是得委屈老板娘了！”

　　颜问清也不想明明又没受伤，还得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人抱着走。但是她又做不到御气而行，也不好在陌生人面前脱了鞋走，温慕筠抱她到南苑，目前看来这确实是最体面的一个方法了。

　　花厅离南苑并不远，他们很快就到了那边。

　　此时南苑已经燃起了灯。姜然就在南苑书房等着他们，因为腿伤，她只能半躺在榻上。

　　“姑娘这是受伤了？”见到温慕筠抱着颜问清进门，姜然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没有。”温慕筠把颜问清放到了一旁稍高一些的椅子上，“给她找双鞋。”

　　“青鸾！”姜然唤了一声，一旁站立的侍女就立刻领命出去了。

　　“恩人！总算又见到你了！”确定了颜问清没有受伤之后，姜然很是高兴。

　　“俞夫人，”颜问清笑道，“实在抱歉，这么晚了还打扰二位。”

　　“不打扰不打扰！”姜然情真意切，“那日真的多亏了恩人，不然我肯定在劫难逃！当时力有不逮，礼数不周，还请恩人莫怪！”

　　说到这里她似乎想要下榻，俞朝一惊，急忙走到她旁边，按住了她想要起来的身子。姜然不满，瞪了他一眼。俞朝老神在在地看着她，半点不为所动。

　　颜问清摇摇头，笑道：“俞夫人不必大礼，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俞朝确定姜然打消了起身的念头，这才放心离开榻边，他向前走了两步朝颜问清施了一礼，道：“姑娘举手之劳，于我夫妇二人却是再造之恩！大恩不言谢，请先受俞朝一拜！”

　　“俞大人真的客气了！”颜问清十分不擅长处理这种场面，是以就算她救了人，也都是立即就离开，怕的就是对方一直感谢。这会儿她也说不出其他话，只能一直说不客气。

　　正好这时去拿鞋子的侍女回来了。颜问清悄悄松了口气。

　　“这是夫人新作的鞋子，姑娘试试合不合适。”青鸾笑道。

　　颜问清道了谢，立刻就把脚上的鞋子脱了，换上了新鞋子。脚不落地虽不太难，但坚持太久也是有些累的。

　　她换下来的鞋子一直提在手里，青鸾很快来接了过去。

　　“把这鞋子处理一下，要小心！”温慕筠道，“鞋底沾了五色土，一旦沾上就很难处理了。”

　　青鸾领命去了。

　　“可还合脚？”姜然笑道。

　　“合适的，多谢俞夫人了！”

　　那鞋子鞋面是浅黄色，与她这身衣服倒是极为搭配的。只是那鞋子绣花甚是精致，做工精巧。她觉得这鞋子给她穿有些浪费了。

　　“恩人这么客气作甚？”姜然笑道，“这么久还未自我介绍。我叫姜然，姜子牙的姜，断然的然。这是我夫君俞朝。不知恩人如何称呼？”

　　“我姓颜，颜问清。颜色的颜，问题的问，清水的清。”颜问清说道。她有些惊讶，本以为温慕筠肯定已经将她的来历背景全然说出了，谁知他居然连名字也未曾说。平心而论，她还是感激他的。

　　“颜问清？果然是好名字，人如其名！”姜然眼睛亮亮的，“不知颜姑娘是何方人士？”

　　“益州。”

　　温慕筠抬头看了她一眼。益州？这是她的家乡？

　　“益州可是个好地方呐！天府之国！”姜然道，“我一直都想去那里瞧瞧呢！”

　　颜问清笑笑没说话。益州是个好地方么？应该是的吧，四叔很多次提起那里，偶尔的时候也会流露出思念。算来从她记事以来，她只去过益州两次。一次是五岁的时候跟着四叔去，一次是十六岁的时候……那两次经历都普通极了，她一点儿不觉得除了有四叔之外那里跟其他地方有什么不同。不过——或许此番回去，她可以去益州待上一段时间。顺便看看四叔和其他人。

　　“颜姑娘过几日可还在京城？不若在我家暂住几日，我带姑娘去好好逛逛这京城！”姜然满含期待地看着她。

　　“不行！”屋里另外两个人异口同声。

　　颜问清眉头一挑，还挺默契！

　　俞朝轻咳一声，看着姜然说道：“在腿伤完全好了之前，你不能出门！”

　　“没事的！”姜然满不在乎，“我觉得它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最多再过五日，我下床走路一定不成问题！”

　　“那也不成！”俞朝神情严肃，“伤筋动骨一百天！在满一百天之前，你绝对不许出门！”

　　姜然还想说什么，温慕筠打断了她，“你就好好歇着吧！别说你受了伤，就算是你现在活蹦乱跳，她也不能和你一起出门。你不必担心了，过几日我会亲自送她离开。”

　　“发生什么事了？”见温慕筠神情严肃，姜然也意识到了什么，“是不是因为我……”她转头看着颜问清，满是内疚。

　　“俞夫人不必多心，此事与你无关。”颜问清笑道，“这是我自己的缘故。”

　　她先前也曾怀疑过是不是救姜然的时候被人看到了脸认了出来。但是这两天仔细想了想，那些人应该是因为阿涵才发现她在京城的，毕竟耿云襄都能发现她带了人回来，其他人若是发现了，也不是说不过去。

　　“事情可棘手？”姜然关切道，“若是有需要帮忙的颜姑娘一定要开口！”

　　“事情不算麻烦，只要避开就成！”颜问清笑道，“多谢俞夫人。”

　　看她表情真挚、不似做伪，姜然微微放了心，又道：“既然颜姑娘短时间不能离开京城的话，那不如在寒舍住上两日！我好尽地主之谊！”

　　“她住在你们这里也不合适！”温慕筠开了口，“你们府里也不平静。今晚若非情况特殊，我也不会带她过来！”

　　姜然还想说什么，温慕筠道：“放心吧！她住我那里十分安全，好吃好喝好睡，要是无聊了可以跟秦月聊天，有空了我们还能喝喝酒，多好！”

　　“你还想跟颜姑娘喝酒？！”姜然本来都决定放弃留人住下这个想法了，听完他这句话立刻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你这是什么眼神？”

　　“不相信你的眼神。”姜然没客气，“这么一个美人儿跟你喝酒我能放心？！”

　　“……”温慕筠没好气地说道，“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以为她是什么弱女子？”

　　“颜姑娘身手不凡，自然不是弱女子！只是她貌若天仙、气度不凡，我担心某些人见色起意！”姜然夸起人来不含糊，损起人来也不含糊。“谁不知道你的酒量？你还想跟人喝酒？”

　　温慕筠气结，“我是那样乘人之危的人吗？！”

　　“这可难说！”

　　“啧！她酒量不错，功夫也不弱，真对上还不知道谁吃亏呢！”

　　“你会吃亏？”姜然很惊讶，“那我就放心了。”

　　“……交友不慎！”

　　温慕筠和姜然在这边插科打诨，俞朝在一旁微笑着看着他们，也不插话。颜问清莫名觉得这样的氛围很和谐。

　　她曾经猜测温慕筠是不是心系姜然，之后看着心上人嫁与旁人，心灰意冷之下辞了官，靠着酒色麻痹自己。若非如此，那天晚上他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还在人家走了之后一副落魄的模样。只是现在看来，他们似乎更像是惺惺相惜的朋友，无话不说、无事不谈。不会因为所谓的“避嫌”而让友谊蒙尘。当然，他们本身也是光明磊落之人，自身坦坦荡荡，自然不会有“嫌”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