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不识月

40、麒麟佩（7） 相逢

　　耿云齐又一次来到普济寺。他这次是受自家姐姐的委托，来给小世子祈福的。姐姐姐夫回京的路上，小世子被人拐走了。穆王府几经追查，线索却断在了西江，之后他们再怎么努力也找不到新的线索。西江沿岸他们几乎都找遍了，但是除了找到了从利州带走小世子的人之外再找不出其他。审问下来，那些人一口咬定不知道带走的人是世子，再接着审下去，都只说将小世子送上了一条船，之后就再也不知道了。麻烦的是，他们已经将那条船上的人都排查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小世子，甚至那些人中完全无一人见过小世子。

　　线索断得彻底，穆王府和晋阳侯府陷入了迷云。耿云齐从来都是游手好闲的一个人，在这样的关头也出不了太多力，也就只能给穆王打个下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刚入普济寺，便有小沙弥迎了上来。他跟着小沙弥到大殿上了香，捐了香油钱后，只说自己想一个人走走，便独自一人在普济寺里漫无目的地逛着。

　　他又来到了之前穆王妃常来的那个禅院里。

　　他想起之前姐姐说的，在利州，她与穆王只是回头说了一句话，转身小世子就不见了。一句话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尤其当时穆王夫妇身边还跟着暗卫，却谁也没发现小世子的身影，这听起来十分匪夷所思。

　　耿云齐走到之前小世子经常玩耍的那棵大树下坐了下来。他努力想着以前小世子来到这里是怎样的一个情况，应该是想跳上花坛，爬到这棵树上去吧！那小子特别喜欢爬树。

　　在树下坐了一会儿，耿云齐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打算再到周围看一看。甫一站起，就有一个小孩子一下扑到了他的怀里。

　　“哟！”他没站稳，险些又坐了回去，“你是哪家的孩子！”他看怀里的小孩子梳着双垂髻，穿着一身粉粉的裙子，十分可爱，不禁又想起了他那个可爱的小外甥。

　　“你是哪家的孩子？”他温声又问了一次。

　　那孩子扑到了他怀里就紧紧扒着他不肯放手。听他问了两回，才终于抬起了头。那孩子眼眶红红的，耿云齐一瞬间觉得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

　　“云齐舅舅！”那孩子带着哭腔喊了一句。

　　什么？耿云齐愣住了。他什么时候有个这么大的外甥女了？丹丹今年才两岁，断不会扑到他怀里喊舅舅的。只是……这孩子怎么越看越像阿涵呢？

　　“你是……”他还是有些不敢确定。

　　“云齐舅舅，我是阿涵呀！”

　　“阿涵？！”耿云齐一下叫了起来，“你真的是阿涵？”

　　“是我呀！”

　　“真的是你？”耿云齐还是不敢相信，他一下扒开了阿涵的衣领，见到他胸口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红色的胎记，这才相信面前的人就是失踪多日的小世子。“你跑哪里去了？知不知道你母妃有多担心你！”

　　阿涵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被人带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多亏遇到了一位好心的姑姑，是她送我回来的！我们一个多月才到了京城。”

　　“姑姑？”耿云齐抬头看了看，周围并无任何人影，“那她人呢？”

　　“我也不知道。”阿涵也看了看周围，“之前为了躲避坏人，姑姑带我来了普济寺。我说我看到了舅舅，她就说让我来找你，她会在一边看着我。这会儿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了。”

　　“躲避坏人？”耿云齐表情渐渐严肃起来，“是什么样的坏人？”

　　“他们可凶了！”阿涵说着说着差点哭了起来，“好几拨人呢！多亏了有姑姑我才能逃过！”

　　“我们先回穆王府。”耿云齐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当务之急是要先把阿涵带回去，其他的事情等告诉了穆王之后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可是姑姑……”

　　“我一会儿会让人来找她。”耿云齐抱起了阿涵，“我们先回去。”

　　好不容易找到小世子，一定要先把人送回穆王府才行！他今天是一个人出来的，要是一会儿遇到点什么，那就糟了。

　　阿涵搂着耿云齐的脖子，看向方才与颜问清分别之处。那里树叶微动，但早已看不到颜问清的影子。

　　“不过你怎么穿成这样了？”耿云齐带着阿涵上了马车之后将他细细打量了一遍，忍不住打趣道，“没想到我的小‘外甥女’还挺漂亮！”

　　阿涵涨红了脸。“都是姑姑让我穿这个的！”

　　颜问清说要给他换身衣服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不太对，看到衣服的时候他更是浑身都在拒绝。但是架不住他人小力气弱，最后还是被颜问清强行换上了那套粉嘟嘟的女孩子衣裙。

　　“他们要找的是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男孩，我们换个打扮，再辛苦你扮一下女孩子，说不定他们就认不出来了呢？这样我们能省好多功夫！”颜问清这么给他解释道。那会儿他们刚下锦屏山，在下山之前，他们遇到了最后一次袭击，颜问清受了伤，还是带着他逃了出来。害得颜问清受伤，阿涵心里是过意不去的。听到可能避免麻烦，他也就委委屈屈的同意了。于是颜问清给他换了衣服梳了头发，最后甚至想给他戴上绢花。阿涵用尽生命在拒绝。不戴绢花是他最后的倔强。

　　“你说的那位‘姑姑’是什么来头？”离穆王府还有不短的一段路程，耿云齐便提出了之前就想问的问题。

　　“是我遇到的一个好心人。”阿涵于是把从利州失踪到颜问清送他回京城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耿云齐。

　　耿云齐听完，更加心疼阿涵了。他刚才说得那么轻松，甚至有的时候还有些兴奋，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鬼门关走了多少次。也是他运气好，居然遇到了他口中的“姑姑”。那女人也是个不简单的人，能千里迢迢送一个陌生小孩到京城，还能从那么多次的埋伏中全身而退，想必在江湖中也应该是鼎鼎大名的。

　　“你说的那位‘姑姑’叫什么名字？”

　　阿涵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姑姑没有说过。”想了想，又道，“不过我听到有人喊她‘颜娘子’。”

　　姓颜？耿云齐浑身一震，难道是她？

　　“她长什么样？”耿云齐迫不及待想证明自己的猜测正不正确。

　　阿涵张了嘴正打算回答，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耿云齐为了早点回到京城，让车夫赶得很快，这会儿忽然停了下来，耿云齐和阿涵都没有准备，差点直接摔出了马车。

　　“怎么回事！”耿云齐抱住了阿涵。

　　“爷，有人拦路！”车外的小厮回禀道，声音有些颤抖。

　　耿云齐一惊，居然敢在京城外动手？

　　“先探探情况。”他低声吩咐道。

　　小厮心领神会，立刻高声道：“来者何人？此乃晋阳侯府车驾，还不速速离去！”

　　“云齐舅舅……”阿涵又往他怀里钻了钻，“一定是那些人！”

　　“别怕！有舅舅在呢！”耿云齐拍了拍他的背，注意力集中在了车外的动静上。只是没等他听出来什么，马车忽然又一下动了，他后背重重地砸在了马车壁上。阿涵在他怀里，倒是没有受伤。

　　还没等他坐稳，便听得车外一声惨叫传来。他认出了那个声音，是车夫的。

　　看来这次是在劫难逃了！这一瞬间他唯一的念头就是，为什么小时候没有好好练武？当年练功的时候只想着偷懒了，所以这会儿只能成了刀俎下的鱼肉。

　　只是他的感慨还没结束，便又听到外面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快走！”他听到一个女声说。

　　马车立时动了起来，很快又赶上了之前的速度。他一下坐直，掀起了帘子往后看，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淡黄色的粗布衣衫，梳着长长的辫子。那人身法利落，所到之处黑衣人倒下一片。

　　耿云齐一直扒着车窗看着身后的人，直到再也看不到时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了帘子。

　　“云齐舅舅，是不是姑姑啊？”阿涵眼巴巴地看着他。他刚才也想掀帘子看来着，但是被舅舅一直紧紧地抱在怀里，他人又小，挣脱不开也看不到窗外。

　　“姑姑？”耿云齐笑了，“我都没见过你口中的姑姑，怎么会知道是不是她呢？倒是你，听刚才那个声音觉得像你那位‘姑姑’吗？”

　　阿涵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道：“我听不出来！姑姑从来没有这么凶过。”刚才那个声音实在是太凶了，阿涵记忆里的颜问清说话从来不会这样，被那些人追杀的时候，她都是一句话也不说直接开打的。

　　“没关系，我们先回去，回去之后告诉你父王派人来找她。”耿云齐摸着阿涵的头，陷入了沉思。

　　刚才那个身影，的确是有些熟悉，这么多年了，他只看过一个女子有那样利落的身手。

　　真的是你吗？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