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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麒麟佩(1) 阿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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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七,端阳节过去了两天。梧宁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府衙大办的龙舟节果然吸引了许多人,周遭州府的人来了不少,甚至有不少过路的商船在梧宁停了好久。梧宁各行各业都赚得盆满钵满。
两天过去了,虽然游客都已经走了,但是龙舟会的盛况还是梧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颜问清是没去看龙舟节的。人太多,她从早上开了门就一直没闲过。所以这会儿她也很有耐心地听着来往的人谈论龙舟节那天的盛况。
“你不知道,那天快结束的时候来了一条大船,那气派哟!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那么大的船!”
“是吗?我走得早,都没看到!”
“那可太可惜了!”
“那船还靠岸停了一会儿呢!”
“有人下来?”
“没有,可能就是暂时休息吧!”
……
颜问清听着客人一遍又一遍讲着那天的事情,虽然大同小异,但是她难得的没有觉得烦躁,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快离开了吧。
忙了一早上,下午的时候她开着门待在后院,准备收拾一下屋子。
在后院洗了一天衣服被褥,太阳西沉时,她听得前门街上闹纷纷。听着像是有队人马到隔壁投宿。
临西客栈位置较偏,收费也比较实惠,向来是来到梧宁的江湖人投宿首选。
“颜娘子!”前门传来陈嫂子的呼唤。颜问清手里的盆子放回了架上,擦着手掀帘出去了。
“陈嫂子。”
“颜娘子,你这会儿还有酒吧!”
“还有的。”颜问清道,“陈嫂子是来客人了。”
“可不是!”陈嫂子笑得开心,“是镇远镖局的,一行十来个人呢!”
押镖人休息的时候大多是要喝酒的,偏偏前两天来的人太多,客栈也没有存货了,陈嫂子便想着来隔壁看看。只是早些时候才听得她到品香楼去送酒了,陈嫂子也不是很确定还有没有剩余。若没有,还得高价到别处买,这样赚到的钱又少了。故而这会儿听到颜问清说还有,陈嫂子高兴极了。
“那敢情好!”陈嫂子道,“客人们想喝酒,我那儿没有了,就想来问问你。我一会让阿贵来搬上二十坛,银子明日跟你结你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颜问清很爽快,“街里街坊的,陈嫂子不用这么客气。你让阿贵过来吧,我先去开酒窖。”
阿贵很快来搬了酒过去了。颜问清忙了一整日,天刚黑便熄灯上床睡觉了。直到她睡去了,依旧还听得到隔壁的人在闹嚷嚷地喝酒划拳。
第二日颜问清起得很早,天刚蒙蒙亮她便开了小酒馆的门,门刚开便看到隔壁门口不少人在套马装车。却是镇远镖局的人准备上路了。
陈老板和陈嫂子殷勤地送他们离开。回头看见颜问清站在门口,笑着打了个招呼。
“颜娘子今儿这么早?”陈嫂子笑道,“昨晚没有打扰到你吧?”
“没有。”颜问清回以一笑,“我睡得早。”
“嗨,都是些跑江湖的,累了好几天了,因为下雨一直行程不快。好不容易天晴了赶路快了些,就想着晚上能好好放松一下。”陈嫂子解释道。
聊了一会儿,又有一个客人上了门,陈嫂子急忙去招待了,颜问清于是也回了酒馆。
把酒馆的桌子都擦了一遍,陈嫂子送了昨日的酒钱过来。客栈又来了几个客人,陈嫂子忙着去招待,也就没多和颜问清聊。颜问清坐在柜台后发了会儿呆,依旧还是没有客人来,但肚子却是有些饿了,于是便回了后院,准备弄些东西吃。
这会儿快到午时,太阳直直地照进院中,愈发显得院中花草正好。井台边有些水渍,浅浅的,没多久就该干了。
颜问清在井边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厨房。好些日子没去买菜了,厨房里就剩了一小个白菜心儿。她舀了面,准备烙个白菜饼。不多时便做好了。颜问清将它放在灶台上便出了厨房。那饼子金黄金黄的,散发出一阵阵的香气,引得人禁不住咽口水。
一只手悄悄伸到了篮子旁,犹豫了一下,猛地抓住了一个饼子。
那手小小的肉肉的,手的主人也是小小的,脸还没有那个饼大。他狼吞虎咽地吃完那个饼,摸了摸肚子,有点意犹未尽的想要再拿一个。于是悄摸摸地扒上了灶台,一边瞟着窗外。就在他的手刚要碰到饼子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人靠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一惊,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哎哟!”他摸着屁股,自个儿爬了起来,眼眶红红的,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噘着嘴,委屈极了。
他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袍子,袍子上满是精致的暗纹,腰间一条腰带上绣着繁复的纹样。脖颈上的衣服里露出一根红绳,里面似乎还带着个玉佩。
“哎哟,摔疼了吧!”颜问清倚在门边,环抱双手笑盈盈地看着他。
他瑟缩了一下,伸手整了整衣襟,朝着颜问清有模有样的施了一礼,道:“没有经过主人家的同意就擅自吃了您家的东西实在是很抱歉。”说完顿了一下,又嗫嗫地说道,“我实在是太饿了,对不起。”
颜问清一挑眉,这贼孩子还这么有礼数呢?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他把头低得更低了,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袖。
“吃饱了吗?”颜问清问道。
“啊?”那小孩儿一愣。
“吃饱了没?”
“吃饱了吃饱了!”他连连点头。
“那要喝水吗?”颜问清又问道。
“不用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才我已经喝过了,你家井边桶里的水。”
“吃饱喝足了是吗?”
小孩有些紧张地点点头。
颜问清笑了笑:“那我们谈谈吧。”
带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孩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颜问清给他倒了杯水,他起身道了谢。见他小小年纪行事作风便颇为周全,颜问清也就没将他当作一般的小孩子对待。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阿涵。”他犹犹豫豫地说道,末了又添了一句,“我娘亲就是这么唤我的。”
颜问清眉头一挑,点点头道:“你家住何处?”
“雷州。”
“雷州?那你是怎么到梧宁来的?”
“我是跟爹娘一起从雷州回去老家。但是路上我遇到人贩子了。”
“人贩子?”
阿涵点点头。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趁他们睡着了跑的。”
“哪里的人贩子这么没用,连一个小孩子都看不住?”
这小孩一看就非富即贵,老家又是京城,多半身份不简单。这样的小孩出门基本身边都会有一堆人。能够带走这样的孩子,定然不是一般的人贩子。把一个小孩千里迢迢带到此地却还让他跑了,那是有多蠢?
“我也不知道啊!”阿涵不住地搓着手指。
颜问清看着他,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啊?”
“我说,你是要回去还是要怎么办?”
阿涵不说话了,低着头紧抿着嘴。
颜问清也不催他,回厨房端了饼子出来,倒了茶就着慢悠悠地吃起了午饭。
“你要吗?”她递了一个饼子给阿涵。阿涵犹豫了一下,接过了饼子道了谢。他实在是太饿了。
吃完了午饭,颜问清看着阿涵。阿涵看了她一眼,又很快低下了头。
见他还是不想说,颜问清也不勉强,收了篮子回了厨房。将厨房收拾了一圈,回头看阿涵还是一个人坐在石桌旁。
“我送你去安平寺吧。”她走过去说道。
“安平寺……是什么地方?”阿涵嗫嗫地问。
“一座寺庙,会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颜问清解释道,“离这儿不远。”
阿涵又不说话了。
颜问清也没有催他,转身去处理花台里的草了。好久没有照管院子了,这会儿花台里的草都快长得跟花一样好了。
“我不想去。”过了好久阿涵小声说了这么一句。
颜问清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拿着半把草转头看着他:“你不想去?那你想怎么办?我不可能让你一直待在我家。或者你有没有离得比较近的亲戚,我送你去你亲戚家?”
“我家的亲戚都在京城。”
颜问清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亲戚全在京城,那定然就不会是商贾人家。但他通身打扮不似寻常人,想来必是管家子弟了,且定然不是普通的管家子弟。
“如果、如果可能的话……可不可以麻烦您送我回家。”阿涵又小声地说道,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送我回去我爹娘一定会好好谢谢你的!”
“我可没空。”颜问清把草扔到了一旁的簸箕里,道,“你也看到了,我是开店的,我离开了我的店怎么办?”
“我爹娘会赔偿你的损失的!”阿涵急忙道。
“你爹娘?”颜问清接着拔着草,随意地说道,“你爹娘是谁?”
阿涵一下不说话了。
颜问清笑了笑,手里的动作未停:“你瞧,你一点都不相信我不是吗?你说的话里面,除了你是来自京城的,其他的都不是真的吧?既然如此,那我为什么要冒风险送你回家呢?谁知道你家是做什么的,我去了有没有危险?我一个弱女子,带着你一个小屁孩千里迢迢去京城,旁人会怎么说?”
阿涵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颜问清接着道:“还有,你又是怎么到我家来的?我确信今日早晨的时候我家尚且只有我一个人,所以你只有可能是上午进到我家的。一整个上午我都在前面忙,你绝对不可能是从正门进的。那就只有可能是后门了。可是后门外就是临河,莫不是你是从河上飞过来的?”顿了一下,她笑了笑,道,“小朋友,我不喜欢别人骗我,并不是你是小孩就能免于此例。”
阿涵咬了咬嘴唇,道:“我真的是好人家的孩子。你送我回去,我爹娘一定会重谢你的。”
“不需要。”颜问清转回头冲他笑道,“我也不是没有钱的人,谁知道你家能谢我多少呢.?再说,一直都是你一面之词,我怎么相信?况且,我不喜欢麻烦。你好好想想吧,接下来你要去哪儿?要是想不出来,那我就送你去安平寺了。”
阿涵又不说话了。颜问清也不催他。她已经打定主意明日一早便送这孩子去安平寺了。这孩子身份不简单,留下定然是个麻烦。她最讨厌麻烦了。
颜问清将整个院子清理了一遍,阿涵还是坐在原地,偶尔悄悄抬起眼看向她,她也只做不知。
年幼时她也曾有过相似的经历。那时她遇到了一个极温柔的人。只是她是做不了那样温柔的人的。送这孩子离开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颜问清端着盆子出了后门。这会儿已经中午了,又不是大集,街上早已无人卖菜了。来了个不速之客,她却是要尽一尽地主之谊的。
临河的水边长了些水芹菜,还有一些她一直记不住名字的味道尚可的野菜。她各样摘了一些,又去看了网里的鱼。上次放在河里的网她一直没有收,本来是为了中间再抓条鱼的,但是前几天太忙她就给忘了。此时去看时,网里已经有了数十条鱼。她挑了较大的一条,将其他的全放回了河里。收了渔网处理了鱼,便端着盆子转身回家。
一转身,她余光忽然看到了隔壁墙边有个东西。定睛看时,却是砖墙有些松动,墙角竟然掉了几块砖。
她知道那小孩儿是从哪里过去的了。可是人贩子?她仔细想了想,近几日临西客栈来的客人不好,但是带孩子却几乎没有。那么这么大个小孩是怎么被带过来的?她忽然想起了镇远镖局。
但镇远镖局在江湖上的名声一向不错,总镖头亦是江湖中有名的大侠,拐卖孩子,而且还是和朝中显贵有关,这样的事情,镇远镖局不大可能会做。
颜问清低头沉吟了许久,转身进了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