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孤儿院的崽崽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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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丁、冬冬，想姐姐了吗？”
“想，想。”视频电话里的一对虎头虎脑的双胞胎抢着镜头，用奶声奶气的声音说。
看着手机屏幕中甜甜的笑脸，她会心地笑了。
管他什么流言蜚语，有这样的小天使等自己回家，再难的日子也能熬过去。
“茴香妹妹有没有好好吃饭啊？”何夕圆问。
何惠香是孤儿院最小的女童，也是唯一一个遗传性脑瘫患者。
当初何院长从医院把她抱回来时，就已经听医生说过，她这辈子十有八九是站不起来的。
她的母亲明知自己有家族遗传病史，却还是怀了她，生了她，又弃了她。
何院长说：“孩子是无辜的，总还有一份生的指望。”
于是将她带回孤儿院悉心照料，取名叫何惠香，小名茴香。
何院长最喜欢吃茴香馅饺子了，而孤儿院的二十四个孩子，一应随院长姓“何”。
说是“二十四”，也只是个总数。除了成年的和陆续被领养走的，现下还剩十六个孩子。
这二十四个孩子都是何院长的心头肉，何院长则是孩子们的太阳。只要有她在，孩子们都有干净衣服穿，每天都有肉吃，喜欢读书的有上学的机会。如果懂事听话，帮助做家务的话，还能获得一两件玩具作为奖励。
只是何院长去世之后，她的女儿何梅芯暂代院长的职务，孩子们的艳阳天就一去不复返了。
“丁丁今天给茴香妹妹喂粥喝，我陪她玩游戏。茴香妹妹的手可以握住勺子了，虽然还不能自己吃饭，但她这么聪明，肯定能学会的。”冬冬说。
“丁丁、冬冬这么乖，一定能照顾好茴香妹妹的，你们要想办法多让妹妹动一动，这样她就可以早点好起来了，懂了吗？”何夕圆说。
“嗯，姐姐放心。”两个小老虎异口同声地说。
“叫小米哥哥和姐姐说会话可以吗？”何夕圆说。
“小米哥哥，小米哥哥，圆圆姐姐在叫你。”
看到丁丁、冬冬扯着嗓子喊人，何夕圆又笑出了声。
“夕圆，你找我？”屏幕中出现了一张秀气而青涩的脸，虽然有些瘦弱，但是不失坚毅的根骨。想必是青春期个子飞长，肉没跟上，这才显得格外瘦。
何夕圆：“小米，你手里的手机是梅姐的吗？”
何小米：“不是。最近梅姐不怎么来，一直是王妈妈在照顾着，手机也是向王妈妈借的。”
小米顿了顿，继续说：“还是丁丁、冬冬机灵，他俩和王妈妈商量好，打一次电话五块钱，超过半小时再加五块，找你报账，王妈妈高兴地答应了。”
何夕圆：“梅姐同我说固定电话修好了呀？没有吗？”
何小米：“是修好了没错。但是……如果让梅姐发现我们给你打电话，她会不高兴的。”
何夕圆：“没有手机的确是件麻烦事，我再想想办法吧。”
“嗯。圆圆姐，你在学校还好吗？我觉得你好像瘦了。”
“哪有？是胖了才对。你看，这不是肉是什么？”何夕圆费力地捏起脸上的肉，“嚯哈哈，让你看看我的婴儿肥。”
“你是瘦了，骗不了我的。怎么，胃口不好吗？”何小米突然严肃起来，把眉宇间的秀气收敛起来，好像不是比何夕圆小一岁的弟弟，倒像是一位严厉忠实的执事。
何夕圆见瞒不过，只好招了：“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我也觉得自己好像瘦了点。都怪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学长，搞得我现在一个朋友都没有，我也就只能去学习和做兼职了。对了，你在家有没有好好复习？等我回去要抽查的哦。要是退步了，可是要挨打的。”
“以前考试的时候，你没有一次比我考得好。而且我每天都有学习计划，不会退步的。”何小米说。
“嘿嘿嘿，姐姐我都给你踩好点了，S大隔壁的N大是双一流大学不说，它的计算机专业也是全国前三的，姐就在金陵等着你了啊。”
“你放心。”
“你把手机给王妈妈，我和她说两句话。”
何小米将手机还给王妈妈，王妈妈问：“圆圆呐，你在大学过得好不好啊？都说南方可热呢，吃的菜都是甜的。”
何夕圆：“我在这里挺好的，天气是有点热，饭菜和家里的差不多，谢谢王妈妈关心。小米说，最近是您一个人在照顾他们，梅姐没有去过？”
王妈妈：“夕圆，我知道你在问什么，梅梅不太喜欢小孩子，也不常来。不过你不用惦记他们，大孩子能帮小孩子穿衣、洗脸，丁丁、冬冬改了尿床的毛病，除了茴香……大部分都能照顾好自己了。”
何夕圆：“小米的状态怎么样？”
王妈妈：“挺好的，这群孩子里除了你就数他岁数大了，他常来帮我干活，照顾弟弟妹妹，陪他们一起玩。有这孩子在，让我省不少心。”
何夕圆：“他有好好看书学习吗？”
王妈妈：“到下午，我就不让小米干活了。他就一个人跑到门口，坐在台阶上看书。一坐就是几个钟头，等太阳落山的时候，他就来帮我洗菜做饭。”
何夕圆：“那我就放心了。王妈妈，辛苦您了。”
王妈妈：“这有啥？当初何院长对我们一家那么好，不光给我一份工作，还帮我儿子找工作。都是应该的。”
何夕圆：“麻烦您多照顾他们了。”
王妈妈：“你好好学习，孩子们还指望你呢。”
何夕圆：“嗯，王妈妈放心。”
挂断电话，何夕圆不再感到孤独得可怕。在遥远的北方，一座红色的房子里，有十六个孩子在等她回家。
何夕圆给自己鼓劲：“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好好学习，考个教师证，顺利毕业，然后回去接管孤儿院。小圆圆，加油呀！”
毕竟，这是何院长的遗愿。她从何院长那里继承了“何”这个姓，也继承了整个孤儿院的责任。自己受点苦不要紧，让何院长在槐花树下安心长眠，才是最重要的。
况且孩子们在何梅芯手下过活，很有可能会缺衣少食，就连小米高考之后能否毫无阻碍地进入大学也未可知。她不放心。
当初何院长就是大学毕业就加入刚刚成立的孤儿院。她家境优渥，家人早就为她安排好工作，但她还是选择了孤儿院，终其一生陪在孩子们身边。
何夕圆告诉自己：“何院长能做到的，我也可以。”
中午十一点的食堂，人渐渐多起来。何夕圆在靠墙的角落里记忆英语单词，又记了几道高等代数例题——说到记忆，这所学校里恐怕没人能比得上她。
临近十二点，食堂进入爆满状态。该工作了。
早上和她搭档的女孩没有来，她要一个人干两份活了。
她想到今天早晨，窗口外的人自觉地排队，有的踮起脚张望还有没有喜欢吃的茶叶蛋或者南瓜饼，有的在安安静静刷手机。
搭档是一个烫卷发的姑娘，工作时就把头发扎起来。她戴着口罩和暗红色边框眼镜，有人打饭时她就把包子、豆浆打包好，没人了就玩手机。时不时会和旁边的阿姨聊天，手中的活会自然而然地慢下来。排队的人急得直跺脚，再拖下去就迟到了。可看到她那副不放在心上的悠闲样子，也没办法催促，只能耐着性子等。
何夕圆看不下去，小声提醒道：“同学，我八点就去上课了。要是还有这么多人排队的话，我会迟到的。”
“你第一天来吧？早上第一节课迟到是常有的事。我上午没课，不着急。”那女孩依旧不紧不慢地打包早点，面无表情地应对顾客的需要。
何夕圆开始着急，她不想迟到，手上的工作也加快了。
可是有搭档的故意拖慢，何夕圆再怎么加快速度，也无济于事。
果然，何夕圆迟到了。
她赶忙换下工装，拿起书包就要走。搭档走进来递给她一个纸袋子，里面是两个包子。
“稍微垫一下吧。以后有早课就和别人换班，这里早班八点半才结束，来不及上课的。”
“谢，谢谢。我先走了，再见。”何夕圆接过包子，小跑起来。
然后就倒霉地碰上同样迟到的陆晨，还被劈头盖脸地臭骂一顿。
何夕圆收回思绪，整理好工装，准备开始中午的工作。
她的搭档还是没有到，隔壁的窗口一直空着。说起来还没有问过她叫什么，哪个学院的。
这位搭档尽管有些傲慢，可是和陆晨、周诗画的咄咄逼人，以及范悠悠不动声色的挑拨相比，竟还算是比较友好了。
“我来了，今天老师有些拖堂，不好意思。”她的搭档终于来了。
何夕圆对她笑了笑，没有说话。人实在是多，一手端着餐盘，一手用勺子盛才，两条胳膊渐渐酸痛。
“走，该吃饭了。”她的搭档叫她。
吃饭的时候，搭档告诉她，自己叫葛肖红，文学院大二的学生。
“你可以叫我红，或者直接叫学姐。”葛肖红说。
“葛肖红，肖是一个姓吧？”何夕圆问。
“没错，我妈姓肖。小时候给我取名的时候，我奶奶坚持要叫‘葛红’，我妈妈觉得‘红’字太土气。后来我奶奶同意把我妈妈的姓加进来，这才有了我现在的名字。”
“我叫何夕圆，名字也没什么特别的，家里人都叫我圆圆。”
“我认得你，见过表白墙发的说说。”
“那……”何夕圆无语了。没想到自己这么有名气，刚刚被陆晨冷嘲热讽，现在又要“被吃瓜”了吗？真的是好烦啊。
葛肖红说：“我这个人不喜欢麻烦。你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就行了，我没兴趣了解。”
“哦。那你有什么感兴趣的吗？”何夕圆窃喜，没兴趣好呀，这样就不会带着有色眼镜看自己了。
“学习，写作，兼职。”
“没了？”
“没了。”
“可是这些算不上是什么可以放松的爱好啊。”
“想放松的时候会写点东西，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想到什么都可以写，巴适（舒服）得很呦。”
“那我可能还没有你，‘巴适’。我喜欢学习，也喜欢旅游，可是我好穷的，没钱去旅游。唉，我的生活没有快乐。”何夕圆说。
“有时间我带你去金陵转转，紫金山有一些免费的景点，夫子庙、秦淮河、商场，逛一逛又不花钱。”
“你不是只喜欢学习、写作、兼职嘛，‘写作使我巴适’，这是谁刚刚说的话？”
“写作也是需要灵感的嘛。爬一趟紫金山下来有十多公里，空气好，氧气充足，一边走一边构思，巴适。”
“我觉得我们可以一起去玩。”
“好啊，周末约起来。”
“我在金陵城有朋友了。”何夕圆对自己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孤儿院的崽崽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