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乒乓旋风》绯雪620

92、心之所往，无问东西 如果年

　　如果年少的我们，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失去一生挚爱……那么，我们还是否有勇气披荆斩棘，一路向前？

　　龙悦就这样看着白若羽的飞机缓缓驶向高空，隐没在云层，直到再也不见。
　　他站在机场巨大的落地窗前，一动不动地仰望天空。
　　如果花能再开，月能再圆，断了的红线能否再续？

　　忽然，一双凉凉的手从身后环抱他的腰。
　　“我知道，你的心里只有她……可是，她不在的话，能不能让我在你身边，照顾你？”
　　上官静慢慢地把头贴在他背后。
　　她身上散发着浓浓的香水味，他差点打了好几个喷嚏。
　　可是，上官静那样祈求的声音，让他不知所措。
　　婉拒，也是那样难。

　　“和我结婚吧！”上官静蓦然落泪:“我不想再看见你这样一个人痛苦挣扎了！她不在的时候，让我默默守护你，好吗？”
　　他一怔，默默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上官静的泪眼朦胧和满面愁容。
　　“如果有一天，她回来的话，我一定离开你！说到做到！”
　　上官静踮起脚尖，献上满是柔情的吻。

　　龙悦看着上官静，有一瞬的恍惚，曾经几何，陪在自己身边的是那个永远有甜美笑容的女孩，而今，这个女孩怎会这样陌生？

　　不是未曾想过，有一天自己成家的那一天会是怎样的光景。
　　无数次，梦中都是白若羽牵着他的手，一起拿着红色小本本，一起回到两人的家，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睡觉，一起玩游戏，开始把彼此当做生命中的唯一。
　　而，现实总是冰冷而残酷。

　　他和上官静领证的这一天，北京下着厚厚的雾霾。
　　他们没有一起回到两人的家，没有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睡觉，一起玩游戏，而是分道扬镳，各自回到各自的工作中，上官静回去录歌，他回国乒队继续训练。

　　从这天开始，他的训练时间莫名其妙地变得很长。
　　分明八小时结束的训练，常常会延迟到十个小时以上。
　　每一天，他回家的时候，早已夜深人静，灯火阑珊。

　　上官静是全国最火的歌星，一直比龙悦更忙。
　　然而，每一晚，上官静都会抱着抱枕等在两人匆忙布置的家里。
　　有时他回去时，上官静已经昏昏入睡。
　　两人的婚姻就这么持续了半年，有一天，上官静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那是一个星光黯淡，月亮隐没在云层之后的夜晚。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之时，家里扑鼻而来一股浓浓的酒味。
　　甚至掩盖了上官静身上一贯的香水味。

　　“你还知道回来？”上官静看着窗外，没有回头:“知道现在几点了？”

　　他换了拖鞋，淡淡地摇摇头:“不知道！”

　　“你的心里，除了赢得奥运会冠军是不是没有其他东西了？奥运会冠军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上官静猛然回头，眼眸里冒着火星，眼角残留着泪痕:“你知不知道对一个女人来说，需要的不是奥运会冠军，而是一个丈夫，一个男人，一个孩子的父亲！”

　　龙悦的眼光依旧淡淡的:“对不起！可是……我只想当奥运会冠军！我从来没隐瞒你！这……对我来说是现在唯一重要的事！”

　　上官静勃然大怒，把手里的酒瓶摔在地上，酒和玻璃的碎片散落一地。
　　“当奥运会冠军？然后呢？去瑞典，找白若羽吗？”她疯癫地大笑起来:“还是，等她有一天回来找你！”

　　龙悦垂下眼眸，沉默不语。

　　上官静的怒火中烧，满眼的嘲讽:“网上的新闻你看不见吗？白若羽在瑞典过得很好，住着宫殿一样的豪宅，花园里种满了丹尼尔给她种的玫瑰花！你以为，她还会想起你吗？”

　　龙悦疲惫地合了合眼皮，沉默一秒，拍了拍上官静的肩膀，低低说:“小静，你喝醉了！”
　　说着，他拉起她的手，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塞进被子里。

　　上官静转过头去，泪流满面。

　　龙悦静悄悄地走到阳台，坐在地上，看着上官静没有喝完的酒。
　　那是超过五十度的白酒。
　　打开手机，跳出来的果然是丹尼尔和白若羽在瑞典的生活。
　　是因为他们是天才奥运男单冠军和奥运女单冠军，所以才这么引人关注吗？
　　几乎每一天，都有他们的报道。

　　他打开一条，是白若羽甜美的笑容，和一片紫莹莹的花海。
　　薰衣草吗？
　　白若羽曾说过，那是她最爱的花！

　　一口气喝完一瓶白酒，他怔怔地望着屏幕里的画面发呆，忍不住用手轻轻抚摸幸福满满的白若羽。

　　我要去瑞典！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脑海响起。
　　他拿起第二瓶白酒，又是一口气倒进喉咙里。
　　去瑞典，看看她。
　　哪怕只是，远远望她一眼，只要知道她真的过得好！
　　他脸上浮现一丝凄楚的微笑，喝下了第三瓶白酒。

　　那个晚上，他记不清自己喝了几瓶白酒，记不清夜空里究竟有没有星星，更记不清自己怎么到的卧室。

　　只不过，清晨醒来的时候，发现他和上官静睡在同一个被子里。
　　之前，他一直都睡在客房。

　　成年人的世界，不必说太多的抱歉，他和上官静都平静地看着对方。
　　女儿就这样来到他的身边。
　　当知道上官静怀孕的那一刻，他有些惶恐，也有些惊喜。
　　冥冥之中，他知道一定是女儿。

　　上官静更是欣喜若狂，再没有和他大吵大闹。
　　她期望，这个纯洁的小天使能留住他的人，和他的心。

　　事实上，自从上官静这个小生命来到这个小家以后，上官静就推掉了一年的工作，安心在家养胎。
　　龙悦也时常早早结束训练，回到家里，照顾上官静，也照顾没出世的女儿。家里的家务，他都抢着做，有时上官静连刷碗水都沾不到。
　　上官静的脸上逐渐有了笑容，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选择的男人，原来也可以这么温柔，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能文能武，不仅是全民心中的球星，也是绝世好爸。

　　冷冬冬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常常炖一些汤汤水水带给龙悦，让他带回家给上官静。像是按下了静音键，冷冬冬再也没提过白若羽，整个国乒队也再也没提过白若羽。他的心里被新的小生命带来的幸福填满，再不愿被任何人和事打扰。

　　女儿出世的那个夜晚，天空中闪烁着亮晶晶的星星。
　　他给女儿起名叫上官莹。
　　他说女儿长得那么漂亮，一定随了母亲，所以和上官静姓。
　　上官静笑得一脸灿烂。
　　一家三口在医院的产房里都微笑着，温馨得仿佛电影里的片段。

　　一转眼，又一届奥运会快到了，这一年他已经二十九岁。
　　他已经是国乒男队的队长，大家都喊他龙队。
　　只差奥运会冠军，他就是万众所归的大满贯了！
　　女儿也一岁多了，每天都会奶声奶气地对他撒娇。
　　上官静彻底放弃了唱歌，全职在家照顾上官莹。
　　每天他回家的那一刻，是全家最幸福的时刻。

　　除了每夜的梦里，他再没有想起或者提起白若羽。
　　那个遥不可及的梦终究只是梦。

　　奥运会即将开始，他必须积极备战，多给女儿赚一点奶粉钱。
　　他最担心就是老对手丹尼尔。
　　如果丹尼尔来的话，白若羽会来吗？
　　上一届奥运会，就是丹尼尔打败了他，他输掉了奥运会冠军，也输掉了白若羽。

　　他早把丹尼尔当成一生的对手，更是一生的知己。
　　他已经做好准备，一定要逆风翻盘！

　　然而，参赛的名单里，没有丹尼尔的名字。
　　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又看，才确信自己不是老眼昏花。
　　丹尼尔究竟去了哪里？
　　为什么不像和他约好的一样，做一辈子的对手？

　　他带着这样的疑问，一路打进了奥运会的冠军赛。
　　对手是老对手日本队。
　　一个初出茅庐灵气十足的日本少年。

　　曾听队友说过，这个日本少年的父母都曾是中国国乒队的队员。
　　因此，他自小既有过人的天赋，又不断刻苦练习，十三岁已经成为日本冠军。
　　这个日本少年便是宫本南。

　　宫本南确实在冠军赛中给龙悦制造了许多大大小小的麻烦。
　　他的球快而灵幻，难以捉摸更难以预测。
　　曾经一度，他以为自己会输掉比赛，可是，每一球他都咬牙坚持，一球一球地对阵，一球一球地反击，终于以大比分四比三，第七局十一比九点比分艰难地打赢了整场比赛。
　　然而，他的内心并没有得到奥运冠军的狂喜。
　　因为，他知道他真正的对手没有出现。
　　丹尼尔，他究竟去了哪里？

　　下场时记者采访时，问道经过多年努力，终于拿到奥运冠军，你现在有怎么样的心情？最想做什么？
　　他只是淡淡地答，回去给老婆多买几个包包。
　　记者只当他在撒狗粮，秀恩爱，又问了几个问题便放过了他。
　　可是，他在被问到最后一个问题时，忽然整个人都呆住了。

　　看台的尽头，一个瘦小娇俏的身影悄悄地走向出口。
　　那是他每一夜仍会梦到，每一日却再不提起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