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俗笑话》夜生千帐灯

9、邀约

　　顾盼下了楼才发现外面下着不小的雨，在昏黄的路灯下被透析得晶亮澄澈，漫漫着碎在地上。
　　顾明义撑着一把伞在校门口等着，见她来了便把手上另一把伞递给她，“回去要不要吃点什么？”
　　“不用，谢谢。”顾盼接过伞撑开，迈着步子跟着顾明义一起走向停车场。
　　顾明义上了车，一边发动车一边跟顾盼搭话：“你们肖老师把成绩发到家长群里了……嗯，考得不错。”
　　“嗯，”顾盼烦躁地翻着单词本，“但是班长考得更好。”
　　“你们班长肯定不一样啊，”顾明义哈哈一笑，“人家怎么说也是从清北班回来的学生，进个前五十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你们位置已经换了？”
　　“嗯，我现在和我们班语文课代表一起坐。”
　　“可以啊，提高一下语文水平。”
　　“嗯。”
　　“你原来那个同桌去哪了？”
　　顾盼啪地合上单词本，“跟我没关系，别问了。”
　　“吵架了？”顾明义察觉到顾盼情绪不对，“听林……你李叔叔说，那丫头其实人还不错？”
　　“你别提他。”
　　顾盼阴郁地盯着窗外，终止了话题。
　　“……”

　　洗漱、作业、教辅、错题、日记的流程是杀时间平复心情的好方法，一套下来时间已至十一点半，顾盼望了一眼窗外，连雨势都已小了不少。
　　顾盼惬意地扑上床，正准备摸出手机听听音乐，却突然注意到调成静音的手机上有数十个陌生来电。
　　她还没反应过来，屏幕又切成了来电显示。
　　不会吧……
　　顾盼皱着眉按了接听键。
　　“诶？接了吗？”
　　果不其然，是那个成年学姐。
　　“你怎么拿到我手机号的？”
　　“嘿嘿，不告诉你。”
　　“那我挂了。”
　　“喂喂喂等一下！”
　　“我溜进肖狗办公室把花名册翻出来了……”
　　“那我也只留了我爸的号码，”顾盼皱着眉，瞟了一眼紧闭着的房门，“你到底在哪找到的？”
　　“所以我给顾叔叔打了个电话，然后装成老师问到了你的号码。”
　　“……”
　　那个傻白甜！
　　“你先别挂好不好！我真的真的真的知道错了！”
　　“翻花名册，盗窃；骗手机号，诈骗，”顾盼冷着脸瞪着房门，“好了，可以报警了。”
　　“哎哎哎，别这样啊！”
　　“听我说，顾盼，”对面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落，“你看我们好歹也做了一个月同桌，你应该也知道我是个什么德行了，我这个人就是冲，说话做事不过脑子，其他也还好吧……上午的事是我不对，听了肖狗几句话就冲你发那么大的火，真的很对不起……”
　　“说完了？”
　　“……没，等一下，”对面的声音顿了顿，“你拿到我给你买的巧克力派没？”
　　“拿到了，”顾盼面无表情地应道，“我不爱吃巧克力，扔了。”
　　“……”
　　“那盒子底下的便利贴呢？”
　　顾盼突然想起来她顺手把便利贴夹进了资料里忘记扔了，“……那个没扔，但是我还没看。”
　　“……”

　　“那……你还是别看了。”
　　朱颜的声音突然带上了哭腔。
　　……
　　这下轮到顾盼觉得自己过分了，她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你别哭了，我马上看。”
　　“我没哭，”对面的声音迅速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那个沮丧的哭腔从来没存在过，“我只是不爽而已……你太过分了!”
　　……行吧，确实。
　　“好好，你没哭行了吧，”顾盼有些无奈，“我知道你知道错了，行了吧。”
　　“不行，”朱颜对顾盼逗弄小动物的态度非常不满，“你这不是还在生气吗！”
　　“……是，我还在生气，”顾盼没给她浑水摸鱼的机会，“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放心吧。”
　　“你为什么这么记仇啊……”朱颜的声音充满无奈，“我怎么搞才能让你消气啊……”
　　“这样吧！我给你弹个琴怎么样？”
　　？？？
　　你什么脑回路？
　　还没等顾盼出言拒绝，就听到对面传来了开门声，一个中年女声嘀咕了几句，被朱颜一口回绝。
　　“还在吗？！”
　　“……不在。”
　　“我给你弹个你熟悉的曲子吧！”
　　“我从来不听钢琴曲。”
　　“你肯定听过！”
　　一阵拖重物的声音响起后，朱颜的声音再度响起，“下面请欣赏非著名青年演奏家朱颜为非著名学霸顾盼带来的《小星星变奏曲》主题及三段变奏！”
　　……小星星？
　　顾盼有些无语地托着手机，心想现在的青年演奏家都才这水平吗？
　　毕竟是钢琴生，最简单的小星星弹得都蛮有意思的，有好几个部位的音色都很特别。
　　但毕竟是最简单的童谣曲子，很难弹出什么花……
　　“变奏啦。”

　　……
　　她现在知道变奏曲是什么意思了。明明是普通的小星星，但却突然从儿歌变成了效果惊人的钢琴曲。仿佛繁星漫天铺开，错落的流星在星隙间跳跃纷飞，在琴声落幕时又一齐闪烁着利落退场。
　　“……”
　　顾盼现在算是明白“你肯定听过”的意思了。
　　“嘿嘿，怎么样？”
　　“还行，”顾盼撇撇嘴，“你钢琴几级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你就只想说这个？”
　　“弹得不错，”顾盼表示肯定，“我觉得你应该有十级了。”
　　“是啊，”对面无奈道，“小学十级，初中九级，高中八级，现在备考一级算吗。”
　　“啊？你怎么倒着考级？”
　　“……顾盼同学，”对面似乎被逗乐了，“你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
　　“我可没听说过有人拿钢琴知识当常识，”顾盼察觉到自己闹了笑话，嘴硬道，“你钢琴这么好，会不会弹野蜂飞舞？”
　　“……我该惊讶吗，”对面苦笑道，“你居然还知道野蜂飞舞啊。”
　　“班长喜欢玩音游，”顾盼感觉自己受到了嘲讽，“他天天在说野蜂飞舞而已。”
　　“那只是游戏好吗……野蜂飞舞一堆半音阶，只是快而已，”朱颜叹了口气，“曲子不是又快又响就难的……”
　　“也不是你谈个钢琴我就能消气的，”顾盼打断对面即将开启的一大段钢琴基本知识讲座，“好了，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
　　“有有有，”朱颜忙不迭应道，“是这样的，不是放假了吗，要不要出来玩？”
　　“不要。”
　　顾盼无情地挂了电话，顺手拉黑了朱颜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