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人鬼求长生》独孤一人

1、1

　　雷声阵阵，雨滴沉沉，桌上的蛋糕经过一夜闷热的空气熏培，精心描绘的裱花融化成一个个奶油蛋，仔细闻闻还能闻到屋里一股腐烂味儿。一个身量不过自行车把高的女孩儿关住窗户，挡住了外面肆虐的大雨。她扫了一眼客厅里的蛋糕，上面还用果酱写的“十四岁生日快乐”凹凸不平的嵌在蛋糕面儿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把桌子上收拾了免得妈妈回来后火更大。启承天的屋里呼噜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她面无表情的想：心真大。昨天晚上世界大战都没影响他往肚子里塞东西，今天雷雨交加的更是一觉睡到了大天明，既然如此那早饭就不要吃了。
　　把买来的油条利落吃完，天气依旧阴沉，她抬头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走到九点钟了。按捺不住伸手拿过座机：“你是我的眼······”彩铃通过细细的电话线飘到耳朵里，手指忍不住抠着包着电话的防震泡沫，等了大约有一分钟，电话终于通了，她开口就是：“妈，你在哪呢？”电流声滋啦滋啦的，妈妈的声音有点失真：“承凰，我和你爸还有事情要办，现在在林场，你和承天去外面吃饭阿，茶几下面盒子里我放了钱，别乱跑。”语气又急又快，说完就挂了。电话漏音，启承凰隐隐约约听到吵杂的人声和哔哔啵啵的噪音，心头涌上了莫大的恐慌，匆忙奔到客厅打开电视，里面正是凤城新闻，播音员声音沉稳的播送一则火灾新闻，启承凰还没捕捉到几个字符，电视镜头一转就到了室外事故现场，狰狞的火舌舔吐这满山的松翠，周围的急救，消防还有护林员满轱辘转，同时还有记者：“市区雨水更大，但是在市南20里外的福山林场，降雨量小了很多，因降雷引起的火灾在消防队员的抢救下不断缩小范围，一共36名消防队员，6辆消防车，市医院也来了救护车，不慎被烧伤的人员已紧急送去抢救，但是一队林场员工未能及时下山，现仍在搜救······”
　　启承凰心像被人拧着了，喘不出来气，她扔下遥控器，仔细回想昨晚上听到争吵声，“你一天一天的不着家，女儿过生日屈尊来吃顿饭还要预约！现在倒好了，露一面儿可就要走，外面是下雨，要是下了刀子你才会待在家里了吧！”妈妈提高了音调，尾音又尖又细。爸爸则急着走语速很快“你不是也听见了吗，打雷导致福山起了山火，林场都快被烧着了，还有不少人受伤了呢，我这个合伙人怎么也要去看看情况，能抢救就抢救啊。”“关键你也不是老板，消防和急救都去了，裴文清人影都不见，你倒是着急上火，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儿子的家长会你去过吗？上一次女儿做手术你都没来！”爸爸又接了一个电话，是在等不得了“这不一样，现在情况紧急，你好好留在家里照顾孩子。”妈妈争执了几句，之后打开了她的房门，低声嘱咐她关好门窗，赶紧睡觉，他们要出去一趟。大门被轰的关上，只听见打雷声。
　　启承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福山！爸妈就在福山上救火，刚才记者的“还有一队林场员工没有出来，现在正在搜救”响起在耳边，拿起座机再次打电话，彩铃响了几秒，之后就是忙音，再拨爸爸的号，这会不是忙音了，直接关机。她失神的挂下电话，心想：他们出事了吗？失踪的会不会是爸妈？刚刚电话还能打通的现在才几分钟就打不通了？第三次拿起了电话，这一次是打电视里急救医院的电话，启承凰屏住呼吸，认真听循环的广告过去：“喂，我想请问福山林场送来的伤员有没有叫秦有凤和启明君的？”电话里的护士停了一会儿说：“我查了登记表，接受的林场伤员里面没有这两个人。”心咯噔一下，爸爸要去林场稳定现场，不会关机的，医院又没有，他们还在山上！
　　启承凰急急地抓了钥匙，从抽屉里扒出几张钞票，跑向玄关，然后顿了一下，找了便签纸潦草写下：钱在茶几盒子里，自己去买饭，我去找爸妈了。
　　跑下楼才发现没带伞，也顾不得许多，雨大路滑，出租车很是紧俏，她拦了好几辆都没停，身上很快被雨淋了个湿透，心急如焚的情况下，一辆出租车终于停了下来，等她上了车说了地点，中年司机又不愿意了，那地方偏僻，回来都接不着客人，划不来。启承凰数了数兜里的钱，说：“这样吧师傅，别打表了，我给你三百块钱你送我过去。行吗？”出租车的空车牌子收了起来，顺着车流朝市郊开去。窗外阴沉的不得了，南边的天色黑的近乎浓墨，云层翻滚，令人看了就心中压抑。
　　对于启承凰而言，这个十四岁的生日过的既不顺畅，也不愉快，她至今都没有想起那天去福山林场找父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再一次醒来是在医院的床位上，据说是在城郊迷了路，有好心人报了警，警察到时发现她已经烧的迷糊了，父母是在她醒来后的第二天赶来的，本想好好来个混合双打教育，结果发现她大病未愈，只好偃旗息鼓，转而伺候她出院，她妈还不忘在脑壳上弹上一记，算是小惩大诫。
　　而在她出院后已经是八月底快要开学了，这一年她上初三，原本是在石埠中学读的，但是莫名其妙被学校推荐为交换生，到凤城市第一高级中学附属高中的小班里，启承凰不由感到一阵亚历山大，以她的成绩进附中都是打擦边球，以学生成绩得奖金的附中老师会想砍死她的，这消息是班主任打给秦有凤的，她妈挂了电话步调都快飘起来了，直说：“福祸相依，真是枝头喜鹊儿叫，福从天上来，大好事！”听得启承天直翻白眼说他姐是狗屎运，启承凰抬手就把他的脸撸了下去，并决定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在他碗里滴上泡椒油，让他尝尝什么叫做心灵的重击。
　　离开学还有几天，秦太后在家里一拍板，既然还有时间就去凤城连山的城隍庙里还愿去，启承凰奇怪的道：“你什么时候去请愿了？没听你说过啊”秦太后说一不二：“心诚则灵，我在心里许的，说去就去，快点收拾。”她只好谨遵太后旨意了。扯着死活不想去，赖在家里打游戏的启承天：“你也别犯懒了，快去收拾个人样出来，要不然咱家秦太后肯定赏你一顿板子。”她这倒霉弟弟今年小升初，原本秦妈妈也不是那种非要孩子考第一第二的家长，成绩过得去就行了，但是奈何启承天和考试那是两看相厌，卷子一片花红柳绿，整个凤城也只能上个十九中了，逼得秦太后不得不动用“国法”教训和金库打点。心中甚恨平日里管的太松了。启明君自然是抽不出空去拜城隍，事实上他一早就出去了，去的只有母子三。秦妈妈是难得的拿驾照的，从车库开了车出来，暑期快结束了，来凤城旅游的游客少了许多，路上猛地清净了。
　　这凤城城隍庙是宋时建的，元代初曾毁于战火后来重修，到了明清则是频频失火，也不知是犯了什么太岁，民国更是成了一片废墟，直到解放后，时局稳定下来才得以重建，凤城七朝古都，古城隍庙里曾有许多珍贵文物古建筑构建流传下来，重建时派上了很大的用场。也因为这开土动工之时人声鼎沸，还上了好几家报纸，现在来凤城的游客必到之处就是城隍庙。
　　连山上虽有城隍庙，但是铺的却是石阶，而且这七重山峰却只铺了一条路，就是有城隍庙的主峰。因此到了山脚，只得找个平地停了。三个人整理带的东西，准备爬山，启承天还在抱怨：“妈，你说你带这多东西干嘛呀，光爬山就够呛的了，我可提留不动。”秦太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这才多少，我看你就是懒筋犯了，我都能爬的动呢”说完把装有饮料和毯子的袋子递给他“没多重，你就是打滚也得给我上去。这才多少点路，连山也就六百多米。”又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一个黑色背包，启承凰接过来掂了掂里面装的是纸巾，吃的，还有水果。秦太后拿了些水，香烛拎着包步履生风就进去了，启承凰也脚步轻快地跟上，只剩启承天生无可恋的缀在后面。因为游客多，旅游局申请政府出资，山上的石阶铺的整齐平缓，只要不是非要跑步上山，也不怎么累人。正值夏日，微风拂面，绿荫阵阵，进入山中整个人都感觉浑身猛地一轻。她不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神清气爽，渐渐地就走在两人的前面了，后面的人就变成了小不点。
　　一个小时后，秦有凤微喘着气，松了松拎袋子的手：“小伙子体力不行啊，还要我帮你提着才能上山来，你看你姐早就上来了，就是人呢？”启承天要死要活的爬上最后一个台阶，然后一屁股坐在庙门口的大青石上闻言反驳：“什么···帮···帮着我提，我是和你换了袋子。”“里面就一点香烛和点心，有重量吗？”秦有凤气息平稳，拿出一瓶绿茶喝了一气，也在石头上坐下，罢了罢了她老人家不和恼羞成怒的屁孩子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