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河城》暮榆

4、入府 拐他回千府

　　千英看着桌上摆着的唐家结亲契约书陷入了沉思，而后走到千夫人的画像前，“若儿，我这么做都是为了齐河城，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那女子雍容华贵，眉眼带笑，面若桃花，神态悠然地伫立在画里。
　　千英隔着一指宽的距离抚摸着那画中人，“会的，你一定会理解我的。”

　　他试图抬动他那条受伤的胳膊，确实有点痛，“早知道那飞镖上有毒我就...”听见门外有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听声音不像是千细细的，他还是闭上了眼睛。
　　“小姐小姐，”小岚叫了好几声都未听见回应后，见房门虚掩着便大胆地走了进去，愕然发现笑小姐的床上躺着一个男子，不由得发出了“啊”声，不仅惊讶于这是位男子，也惊讶于这男子的美貌。
　　他轻咳了几声，微微动了一下手指。
　　小岚垫着脚尖想趁着这个时候偷偷地出去就当成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姑娘，可否给我一杯水”
　　小岚回过头惊讶地发现那人已坐了起来，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她便连忙倒了一杯水，手颤颤地递了过去，“公子，叫我小岚就好。”
　　小岚低着头站在离床几尺远，想着等下他喝完之后拿走杯子即离开，谁知他一直在慢慢地喝着。
　　他时不时端起杯子喝几口水，看着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小岚，便把杯子递向她，“有劳小岚姑娘了。”
　　小岚走过去接杯子的时候，每走一步脸便红一度，放下杯子便想跑出去。
　　“这林大夫真厉害，我的手臂好多了”他低头看向伤口说道。
　　小岚停住了离去的脚步，不解地看向他说道，“林大夫？是千府新来的大夫吗？”
　　“哦，我没昏睡前听千小姐说起过林大夫，医术精湛。这样看来，果然名不虚传”他转过头对她开心地笑着。
　　“可是，现在千府的大夫不是林大夫啊。我也没有听说千府新来了个林大夫啊”小岚挠了挠头。
　　“那也可能是我弄错了”他听见了又一些靠近这的杂碎脚步声，听声音应该有三四个人，他便闭目养神起来了。
　　小岚疑惑地走了出去，轻轻地关上了门。
　　“快快快，”千细细大步地走着，后面的三个丫头提着食盒紧紧跟在千细细的后面。
　　“小岚，你在这里做什么”千细细看到了小岚离开的背影。
　　小岚急忙转过身跑过来，“小姐，房间里面的公子醒来了”
　　“凌公子醒过来了？”千细细开心地说道，朝房门走去，却突然转过头板起了脸看着小岚，“你去我房里做什么？”
　　小岚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便大声又快速地回答道，“小姐，最醉市集的商贩们送来了好些东西，说是小姐需要的。我前来问一下小姐怎样处理那些东西？”
　　千细细见她那副“正气”的模样又急着去见他，便说着，“你自己去看着办吧。”
　　小岚立马消失在千细细眼前。
　　千细细见他还在养神中，便让丫头们轻轻地摆放好膳食，又让她们退了下去。
　　”今日给千小姐添麻烦了”他睁开眼礼貌地说道。
　　“刚刚丫头小岚，没有打扰到公子吧？”千细细试探性地问道。
　　“没有，倒是要感谢小岚姑娘那时候在这，帮我倒水喝”他淡淡地说道。
　　“那是真的要好好感谢一下小岚、姑娘啊”千细细的脸色显然变差了，“凌公子，我之前可是说过你可以叫我细细的哦”
　　“这有失小姐身份，”
　　“凌公子现在是细细的恩人，是千府的恩人，叫我细细并无大碍”千细细打断他的话说道。
　　“既然千小姐这么说了，那就有烦细细姑娘为在下安排马上回上河客栈，浦路还在等着在下”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地。
　　“凌公子，你现在还带着伤，齐大夫说了你需要多休息。你就放心待在千府养伤吧，等伤好了，你想去哪，我都和你一起去”千细细霸道地给他盖上被子。
　　“齐大夫？我还以为是细细姑娘口中的那个医术精湛的林大夫呢”他听千细细那么一说便明白今晚怕是走不成了。
　　千细细端过来了一碗鸡汤，“凌公子这么挂念那位林大夫吗？难道以前认识？”
　　“我和他，怎么可能认识吗？只是听千小姐，噢，细细姑娘那么说，感到很好奇罢了”他垂下了眼眸。
　　“那位林大夫已经不在这了，”千细细用勺子舀着鸡汤递向他。
　　“那他去哪了？”他用手去接那个勺子，“我可以自己来喝”
　　“公子手不方便，我来喂你喝吧”千细细躲开了他的手，递向他的嘴唇。
　　他只好张开嘴喝下去，“多谢细细姑娘的照料。”
　　“他得病去世了”千细细不经意地说着，“是不是我喂得太急了点”千细细听到他咳了几下便放慢了喂他的节奏。
　　“年轻有为的大夫居然病逝了，真是可惜啊”他又咳了几下。
　　“不过是个大夫罢了。我们不用在意他，你先把伤养好了就好”千细细走向桌前往碗里夹了些许鸡鸭鱼肉。

　　“细儿啊，为父命人收拾好了东厢房，等下方便恩人凌公子住过去”千英走进了说道。
　　“凌公子住我这就好了”千细细夹了一块鸡肉喂给他吃。
　　“那可不行，恩人怎么能和你睡一起呢”千英走过来，看着千细细极为悉心地照料他。
　　“细细姑娘，城主说的是，我今晚去东厢房住，就不回客栈了”他停止咀嚼说道。
　　“那好吧，你多吃点”千细细见他东厢房让他打消了回客栈的念头便也不强求他留在自己房间了。
　　“凌公子对细儿的恩情，千英铭记于心”千英朝他拱手道，“以后，千府乃至齐河城，恩公都可自由来往，若是有需要相助之处还请直说，千某定鼎力相助”
　　“百闻不如一见，城主果然是义薄云天。在下不过是举手之劳，”他客气地说道。
　　“那也是细儿，千府，齐河城的恩人”千英对着凌深又稍微作了一揖，随后坐在了桌前。
　　他细嚼慢咽着，“多谢细细姑娘，在下吃好了。”
　　千细细见他吃的差不多了也就没有再劝他多吃点了。
　　“那千某就带恩公去东厢房休息吧”千英起身说道。
　　“阿父，你让凌公子再休息一下，等下我让，我亲自送公子过去”千细细连忙放下手中的碗。
　　“我吃饱了正好走动走动”他便掀开被子起身来。
　　“那我也一同过去”
　　“细儿，苑里那边，你可能需要过去一趟”千英看着千细细说道。
　　千细细看着阿父的眼神，自然是明白了些什么，便说道，“我还有点事，阿父你可要好好照料凌公子。”
　　“嗯。恩公，这边请”千英出了门，邀请凌深往东厢房走。
　　“城主不必客气。叫在下凌深就好。”他也停了下来，等千英走在前面。
　　“恩公是何方人士呢？是一个人来齐河城的吗？”千英慢悠悠地走在前面，不经意地拉起话题。
　　“在下峰北人士，与家中的随行车夫一同经由齐河城前去临单城探望一位故友，”他知道走在前面的这个人想知道的不只是他问的那么简单，“只是不怎想会叨扰到千府，”
　　“不叨扰不叨扰，恩公此趟救了小女一命，就安心在千府养伤吧。等伤好了，千某安排人手送恩公前去峰北城”千英回过头等待他走过来好一起同步而行。
　　“城主实在不必如此客气。在下有随行车夫，只是他此刻恐怕还不知在下现在千府，能劳烦城主，，，”他走上前去。
　　“小事一桩，千某随后便去安排下去”千英接着他的话说完后又打开了话匣子，“凌公子，家人可都尚在？可有婚配？”
　　“阿父阿母去世得早，如今家中只剩我一人了。尚未婚配”他恭恭敬敬地回道。
　　“哦，说起来，凌公子实属不易啊”千英说着不由得感慨到，“小女细儿三岁失去了阿母，我一路把她拉扯大，这其中酸辛，”说罢又摇了摇头。
　　“听来，想必城主很爱千夫人吧，对细细姑娘的宠爱大家可都是看在眼里”
　　“自她离去，我也只能养育好细儿，也是对若儿的交代和念想”千英叹息着说道。
　　他们两个边说着，已路过好几道曲折的走廊。

　　千细细先去了趟账房。
　　小岚见千细细过来，放下了手上的货物簿，“小姐，各商贩送来的货物都已登记完毕，货物现在已暂时放置在一号房中，我看有些可用以点缀小姐房间”
　　千细细并未理会小岚说的话，反而径直走去翻看账簿，看到上面写的“萃荟坊，五十锭；翡翠行，二百锭；珠钗行，二百锭...，心想到：“果然，这死丫头给钱了”
　　千细细走到小岚面前，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生气的说道“谁让你给商贩们银锭的？”
　　小岚被这巴掌扇得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方，捂着脸，“不是小姐说让我”
　　“我让你去看着办，可不是让你花千府这么多银子的”千细细鄙睨地看着地上的她，“我千细细看上的东西从来都不是用银子去得到的”
　　小岚看着眼前这个趾高气扬的人，终于明白了这巴掌是为了什么了。便擦去了脸上的泪水，毕恭毕敬地跪在她身边，“是奴的错，奴不懂，还望小姐赐教”，说罢便自己重重地磕了一头。
　　“要么，这千五锭的赔偿，要么，去做柴房丫头，不得踏出柴房一步”千细细扫阅着账簿，一字一顿地说着。
　　“奴，，，去柴房，不出柴房一步。”小岚心中明白得很，“多谢小姐”小岚稍微抬起了头。
　　“你出去吧”千细细发泄完了，“以后让小绿来我房里。”
　　“是，小姐”小岚躬身退出关上了房门后，才用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被打的那半张脸。

　　“大伍，你听听是不是有人在敲门啊”大七推搡着旁边的大伍，迷迷糊糊地说着。
　　“好像是，我去看看”大伍昏沉沉地去开门，打开门的一瞬间便清醒了。
　　“大伍，是谁啊？”大七半睁着眼看向门口，立马从床上滚了下来。
　　他们两个跪在地上，身心于冰窟中的感觉油然而生，是的，来自那张面具后的，即使没有正面对着那个带着面具的男人。
　　“现在可还清醒？”影一冷漠地开了口。
　　“清，清醒的”
　　“那跛子是什么情况？”
　　他们两个各看了对方一眼，最后大七开了口，“我们奉小姐命令去跟踪他，他一直在喝酒，我们也在一旁喝酒，所以就，喝多了点”
　　影一转过身看向了沉默的大伍，用低沉又略带威胁性的声音问道，“是吗？”
　　“嗯，是的”大伍用力地垂下头坚定地说道。
　　影一看了看他们两个，“我知道了。”说罢便由窗户上了屋顶。
　　大七大伍像焉了气般瘫倒在地，互相看了一眼。
　　影一轻轻地挪开了一块瓦，透过缝隙，恰好能清楚地看到躺在床上的浦路的情形。大致地看了一下：扔在床边的酒坛倾斜着，里面的酒流了一地。再看看床上的浦路时不时翻一下身、打打呼噜。而后把所有的目光都聚焦于他的腿上，却发现两条脚光秃秃的露着，心中不由得生出疑问：“一个喝醉的人怎么会自己褪去靴袜呢？”再仔细看他的左腿脚踝上有一道伤痕，“很深，应该是旧伤。伤在脚踝，轻功再好也不会好到哪去，伤痕好像还有延长之势。难道真是我想错了吗？”
　　床上的那人又翻了一下身，影一这才审视起这张白日里被黑中夹白的枯发遮住了大半的正脸，“左脸上有道长痕，上了年纪的脸有点松弛之势。想必年轻之时也受过不少苦。一个跛脚的老人家，怎么会轻功好过我呢？”想到这，便放好瓦片，起身飞走了。
　　浦路睁开眼看着那块瓦片，看了一会那漆黑的瓦片和旁边缝隙里茫茫的光，又翻了个身安心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