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不醉》草农

1、第 1 章 酒玖已经一

　　酒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他直着眼睛望着街对面正在跳舞般流动的手……下的刚出炉的热腾腾的馒头，忍不住地往下咽口水，全然无视老板那厌恶的眼神。
　　终于，在他自认为老板不留神的空档，把小黑爪子伸向了一个馒头。只听见“啪”的一声，馒头老板狞笑着捏住那只小黑爪子，开始破口大骂：“小兔崽子！老子注意你半天了，偷东西偷到老子头上了，也不看看老子是谁？”
　　一时间街道上的人全朝这边看来。酒玖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小脑袋恨不得缩进肚子里，两只小黑爪子使劲的绞在一起不敢说话。
　　馒头老板犹不解气，从馒头摊后面转出来，照着酒玖的小脑袋就是狠狠一巴掌，直打得酒玖发丝乱飞，头晕耳鸣，脑袋只嗡嗡作响，就差拿个喇叭吹出来。杏子眼里雾出来些丝水汽，转了两圈硬是又给憋回去了。当馒头老板再次高高抡起他那如大腿般的胳膊准备劈下来时，一只手在空中截住了他。
　　很清朗的声音，也很愤怒：“老板，这是做何？只不过是一个孩子，犯得着发这么大火么？”
　　馒头老板很愕然，扭过头来探查这个敢在兴头上拦住他的人，却发现原来是一个高个子的青年男子，比他高，但没他粗。于是一颗心又完全落回到肚子里去，胳膊一抖就想甩开握住他的手，没料到这只手如铁锹一般硬，凭他怎么甩也甩不掉。抬头看着这个青年男子，馒头老板底气明显不足的嚷道：“这位公子，我说你就别管闲事了。这种小兔崽子！就欠教训！”
　　“我看他也是太饿了。再说不也没拿走么？而且你也打了他，我看这事就算了。”青年男子浓眉微皱，虎目微睁，耐着性子跟馒头老板讲理。
　　一旁的酒玖本来只是缩着脑袋半羞半恨地听着馒头老板发骂，青年男子这么一说，突然就勾起了他心里的委屈，接着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是没拿走！可他这一摸我还能卖么？”馒头老板气哄哄地拿起刚才酒玖抓过的馒头，举到那青年男子面前，示威似的晃晃。
　　青年男子放开他的胳膊，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碎银子，递给馒头老板，“这个足够吧？”
　　馒头老板脸上立刻开满了灿烂的花：“哎呦，公子，这银子太大了，我给您找不开。”望着这足足有二两的银子，他搓着手，想要又不敢去接。
　　“不用找了，你这馒头我都要了，全是这位小兄弟的了。”青年男子一抖手把银子扔给他。馒头老板赶紧接过银子揣进怀里，脸上的花开得更大了，嘴里谢声不断。
　　肥腰一扭转过去，对着酒玖，馒头老板脸上盛开的花败了，他低声骂道：“小兔崽子，算你好运，馒头都是你的了。”
　　酒玖抹着眼泪听若未听，只是低着头不出声。
　　青年男子见状，拿起一个馒头递给他，亲切地说：“小兄弟，来，吃馒头吧。”
　　酒玖不接，青年男子以为他害羞，拉着他的手要硬塞。酒玖拼命的挣脱开，就是不接。青年男子再去拉他的手，这次酒玖挣脱不开，急得小脸通红，突然间就“哇”一声大哭起来，边哭还边喊：“我不吃！我不吃！我就不吃他的馒头！”
　　青年男子被他这么一闹，有点哭笑不得。他不自然地看看馒头老板，后者正在恶狠狠的瞪着酒玖，碍于青年男子，不敢骂出来。
　　这时馒头老板见青年男子尴尬的看他，以为这位公子也不耐烦了，便又指着酒玖大骂：“哎哎，你个小兔崽子，还拧上了。信不信我我一脚踢死你！”边骂边作势抬起脚。
　　谁料酒玖哭得更凶了，撕心裂肺的那种哭法，势有把自己哭死了那种架势。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对着中间的三个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青年男子没受到过这等围观，神情尴尬不已，终于有些受不了了，想一走了之，看了一眼酒玖那可怜样，又于心不忍。想了一下，他拉着还在嚎啕大哭得酒玖，硬是把他拽出了包围圈。
　　青年男子拉着一抽一搭的酒玖在街上走了一会儿，等他哭累了，领着他进了一家面馆。此时正值当午，虽不是九伏之天，太阳的温度也令人受不了，因此人们大多都躲进饭馆茶楼以求庇荫之道。
　　这家面馆生意极好，酒玖他们进来后很幸运的赶上了最后一张空桌。后面跟来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于是就有人在店里或站着，或走来走去的等空位。
　　酒玖他们坐下后，店小二热情地跑过来。看见酒玖那叫花子的模样时很是诧异了一下,不过久经世故的店小二马上控制住面部表情，转而卑谦奴颜的问青年男子点菜。青年男子要了一盘青菜一斤牛肉两碗面。店小二得了令转身轻快的去了，不一会儿便上来牛肉和菜。
　　这次酒玖没再闹气，乖乖的拿起筷子，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吃了没两口他偷偷看看青年男子，花猫脸有些不好意思，转而又细嚼慢咽的吃起来。中间还时不时的抽泣一声，或又颤戚戚地长抽气，或拿胳膊蹭蹭鼻涕。
　　青年男子没动筷子，只是昂着头听四周吃饭人的闲谈。这家面馆在邓州也是一绝，号称面中馆，南来北往的镖师剑客路过此处都要到这面馆里来大吃一顿。当然吃饭就免不了闲谈，江湖人的闲谈莫过于江湖事。你打北面来，我从南方过，你我相逢一笑似故人，我右腿一抬踏在长凳上，左手叉腰右手拿筷子豪气冲天的讲北方的豪杰和最新趣事；你左手拿酒，右手叨肉，神似崇拜的说南边的英雄和美女；他在旁边直着耳朵听着你我吐沫横飞。如此，只消在这里坐一会儿便可知道这江湖上最近都有什么新动静，因此这家面馆也就自然而然的成了江湖中的一个信息交流站。
　　酒玖他们这桌的右边一桌是一北方剑客和一南方镖师。此时那南方镖师正废肉忘酒的抖露着：
　　“这天下两大山庄，湖绿山庄和梅幽山庄，一南一北，一阴一阳，是倾尽天下多少豪杰。单说这湖绿山庄，庄主酒三刀武功倒是平平，可他夫人潇湘剑仙林如是可是不得了。不但貌美如仙，而且剑法无敌，练就的是一身极阴武功。这夫妇俩创建山庄二十年，头三个养的三个孩子，却都是女孩。虽说个个如花似玉，可也弥补不了缺少儿子的空虚。好不容易第四个生了个儿子，却是打小身体孱弱，没有一天断得了药的。夫妻俩个为其能长岁百命，特地起了一个极贱的名字叫酒一毛，认灶王爷为干爹。”
　　北方剑客一手拍桌，哈哈大笑：“这夫妇俩到有意思！”
　　南方镖师叹口气，接着说：“哎，到底还是不行。平时为了使他强身健体，只他父亲教了些拳脚功夫，如今酒一毛15岁了，身体似乎与常人没什么区别了，于是他母亲便试着教他一些心法口诀来练一练。可知这林如是练的是极阴心法，酒一毛那薄弱的身底根本承受不住，又病倒了。这次医药全无用，正在合家愁眉不解之时，有一江湖术士云游到此，说他能医小公子的病。”
　　“只怕又是骗钱的吧？”旁边一伸着脖子听得津津有味的汉子插嘴道。
　　南方镖师摇摇头，说：“是否骗子到不清楚。只不过这游士花招倒是一大堆。先是让请了一堆善男信女，敲着锣打着鼓围着小公子的房间转了一天，说是要辟邪。这小公子精神一直萎靡不振，这一敲锣打鼓倒是几次三番的把他惊出一身汗，最后他抖着手气喘吁吁的把那帮善男信女给骂出了去。那游士见这招不行，就跟酒庄主说小公子身上阴气太重，这种小的法术已经不管用了。若想小公子彻底的好，须得找一个极阳之人与他成亲。”
　　那伸着脖子的汉子接口说：“不过这女子本身就属阴，哪来的阳气？只怕就是到了梅幽山庄也不能找到这几样的女子。”
　　北方剑客不认同那汉子的话，说：“梅幽山庄练的是极阳内功，庄主的两个女儿也是随父亲练功。虽不能像父亲和哥哥那样能达到天人合一，但较一般男人也是有余。”
　　南方镖师点点头说：“酒庄主和林夫人也是这样认为。而且为了能使小公子早日康复，林夫人发了话，愿意承担这次武林大会的全部开支。”
　　北方剑客笑着说：“如此说来，这倒省了八大宫的经费了。我说大哥，你怎么对湖绿山庄的事这么熟悉？”
　　南方镖师用手一指店外拴马桩上拴着的马匹上插着的旗子，得意地说：“瞧见没，‘威震镖局’，我，就是威震镖局的二当家。我们这趟镖压的就是湖绿山庄向梅幽山庄提亲的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