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故事写成我们》双皇蛋99

2、第 2 章

　　半个月后。

　　冷钰宵拿着一个小U盘，里面有这半个月重新用FL Studio软件改过的小样，兴冲冲地走进琴行。按照排课表，今天下午应该能碰到陈山老师。他想，这次桥段部分的几个音拔高了，又增加了一些和弦以及装饰音，应该有情绪递进的感觉了吧。

　　他刚迈步进艺博琴行大门，便觉得气氛有异。

　　大门玻璃、内部背景墙圣诞快乐的喷画已经擦除干净，全部装饰上大红色的中国结，连旋转楼梯的扶手上都缠绕着暗红色的彩带。走上二楼，好家伙，头顶莫安迪色系正红色的氢气球不要钱似的漂浮在天花板上，走道一坨，接待台上方一坨，连右手面悬挂古筝的那面墙上也漂浮了数十只，气球下垂的彩带须直接把3架古筝美妙的身姿都给淹没了。

　　冷钰宵拨开彩带须须，和古筝廖老师打了声招呼：“廖，这咋回事？有人要在琴行举行婚礼吗？”

　　“不是。”腼腆男廖老师答到，“你是不是昨天没来？娴姐都要忙晕了。”

　　“亲，你竟然不知道？！”琴行前台小姑娘刘璇插话，“你不知道明天金主爸爸要来么？”

　　“嗯？”冷钰宵挑眉，“你说总部的大Boss吗”

　　“才不是咧!亲，看来你的消息确实滞后，太不关心我们琴行啦，你最近在哪里当山顶洞人吗？”刘璇语速飞快，噼里啪啦吐槽冷钰宵，“大老板不会来，明天是运营总监陪金主爸爸来，为了争取B轮投资啊！”

　　“我不关心这个。”

　　“这可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啊，亲！”刘璇继续吐槽，“艺博琴行因为是连锁加盟，所以不全是娴姐的呀，这两天只要是在店里的人，都已经看了N+1遍娴姐的BP（Business Plan ）了。”

　　“我们这家是总店，可是分店也挺多的了，我没记错的话临江市有4家，下面乌江市也有7、8家，娴姐管的过来吗？”廖老师纳闷。

　　“大Boss的话肯定是有钱挣就好嘛，亲，你咋这么单蠢。”刘璇毫不客气继续插刀，“娴姐不晓得哪里得来的消息，说这次B轮投资的金主爸爸特别喜欢大红色。”

　　“哦（有上划音），难怪这么热闹。”冷钰宵和廖老师异口同声。

　　“听说金主爸爸旗下主营业务是广告，特别喜欢这种形式感，”刘·百晓生·璇小嘴啪啪给在场的几位直男老师科普，“娴姐想到秃头，终于定下类似婚庆的物料填满我们整个琴行！哈，这个色儿的气球是我选的，不错吧，各位？本来大门想贴红玫瑰，一来嘛，玫瑰花太贵又娇气，二来嘛，真贴了玫瑰，路人真会觉得这是婚庆公司了，哈哈哈哈哈~”

　　俩直男冷钰宵和廖老师齐齐转身。

　　“嘁~你们不懂，无语。”不过说归说，刘璇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喜欢大红色的男人多吗？汽车之家论坛里“开红色轿车的男人不能嫁”、“开红色轿车的男人有怪癖”的帖子比比皆是。

　　这时娴姐不晓得哪那间练习室钻了出来，口罩蒙面，围裙、手套、帽子外加一把大拖把，“散了散了啊，该干嘛干嘛去，刘璇，你很空嘛，赶紧来帮忙，把这个房间再拖一遍。”

　　刘璇这下真无语了，摊手。

　　据说陈山去外地参加侄女婚礼所以请假了。没有碰到陈山老师，冷钰宵心里有点小失望。

　　冷钰宵这半个月过得有些恍惚。

　　他看似正常的备课上课，用软件改之前那只毙了一半的曲子，还正式取了个歌名《思君兮》，生活规律又充实，但是一到晚上，闭眼就是那张性感的大红唇。冷钰宵不由苦笑，终于有人取代父亲的位置，进入了他的梦，这是好还是坏呢？他也说不清楚。和父亲相关的噩梦是鹤顶红，那红唇就是悬崖上解毒的雪莲花吗。果然是药三分毒，这红色的雪莲花不复清纯，反而充满魅惑。他渴望又厌倦，沉溺一时可以，但是每天晚上发瘟似的做梦，依旧耗费精力体力，短短半个月竟然瘦了5斤。

　　第二天转瞬即到。上午10点整，除了几个有事无法赶到的兼职老师，艺博琴行旗下在编的员工、老师以及各分店店长都穿戴整齐，在老板娴姐的指挥下，整整齐齐分列两队，热烈欢迎总部运营总监何总以及投资人绿杉广告乐总的到来。若不是看在冷钰宵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娴姐恨不得让他穿上旗袍当迎宾小姐。

　　娴姐很有创意的把临江全区艺博琴行门面担当、胶原蛋白满满的两位“95后”冷钰宵、刘璇放在排头，还说，为了给投资人留下最好的第一印象，两位当仁不让牺牲下色相。娴姐说完自己都笑了。

　　趁着娴姐在接电话的空，刘璇戳了戳冷钰宵，说道“娴姐还说不是婚礼现场，我看我俩就是迎宾的男傧相和女傧相。”

　　冷钰宵一时没忍住，面部抽动微微笑了一下。刘璇一下看呆了，咂舌，难怪每年年底评选最佳老师的时候，冷大帅哥的分数总能一骑绝尘，就这笑容，这等美貌，教得稀烂也有人评高分。不笑的时候似藏着云雾下的富士山，虽高冷但让人有种一探究竟的冲动；微笑的时候似春雪初霁的西湖，不复高冷唯见湖水般荡漾的春情。刘璇心想，若我是投资人，光看到这样的明星员工，也要投大钱！

　　“来了来了，站好站好，拿出我们艺博琴行的气势来！”娴姐冲他们喊了一句，然后快步跑向一辆缓缓停在琴行门前大道的黑色奔驰S600。

　　先出来的是总部运营总监徐之宁，是个油腻矮胖的中年男人。大家见过几次，职责就是考察监督全辖加盟店以及拉各路投资，据说人也挺精明的，难怪能稳稳坐着这个位子。大老板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多事情都是这位徐总说了算。

　　徐总与娴姐轻轻握了一下手，笑未达眼底，微微点头，对她说道，“后面是上海绿叶投资公司的乐总，好好招待。”

　　娴姐突然有些好奇，能让徐总这人精都有些忌惮的投资人到底啥来头，竟然还着重说“好好招待”莫非这B轮投资额大到徐总亦弯腰的程度？徐总这人向来有些眼高于顶，好几个加盟店的老板吐槽他鼻孔看人又精明小气，难搞的很。

　　娴姐走神的一刹那，车上又下来一位身着香奈儿白色套装的美女。

　　用世人的眼光看，光看脸算不上大美女，五官仅能算是清秀，但是绝佳的身段、白皙的皮肤以及飘逸的齐肩长发加分不少。

　　难道这就是上海绿叶投资公司乐总？娴姐与徐总眼神交锋，做口型，“你不是说乐总是男的吗？”

　　徐总摸摸脑门上并不存在的汗，对着娴姐解释，“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上海绿叶投资公司的乐副总，现在向我们艺博投资事宜全权由这位乐总负责。”

　　“你好。”小香风美女主动伸手，与娴姐一边握手一边自我介绍，“本来应该是我上司大乐总来的，但是他没有时间，就拜托我代表公司来考察，我叫乐淼，三个水的淼，这是我的名片。你可以叫我小乐。”

　　“不敢不敢，不过看起来确实我年纪大多了，我叫你乐小姐可以吗？”娴姐这下明白了，敢情这上海绿叶投资公司还是家族企业。

　　乐淼浅笑着答道：“恩，我还未婚，还不能叫我女士。”

　　徐总急忙打圆场，“外面太冷，我们进去再详谈”，又使了一个眼神给娴姐。

　　娴姐连忙跑回示意壮迪将琴行大门推开，里面的暖气呼地散出来一些，这时徐总和乐淼已经走到了员工队列处，因为冷，鼓掌的声音稀稀拉拉的。

　　冷钰宵看着这位金主爸爸，不对，应该是金主姐姐，总觉得很熟悉，没有任何由来。他盯着乐淼西柚色唇至少5秒，突然一记灵光直达脑海，这唇形，不就是他日思夜想的解药吗？！

　　乐淼感觉到了冷钰宵炙热的视线，仿佛被冒犯了一样，更快步地走了过去。

　　冷钰宵呆了。刘璇跳过来，伸手对他肩膀重重一击，揶揄道“怎么了，咱们冷大帅哥也会看美女看傻呀。”

　　然后刘璇就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一幕，冷钰宵的耳朵慢慢红起来，红到滴血。完了，坠入单相思的人。刘璇摇摇头。

　　冷钰宵终于回过神，掩饰似的将脸搓到通红，随着大部队走进琴行。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他左思右想，怎么办，如何才能认识她？对了，看看有没有办法弄到她的微信。不行，这乐总看着年轻，会不会已经结婚了？这么年轻的老总……

　　他完全静不下心来，胡思乱想着，眼神不由自主的往三楼会议室飘。

　　会议室里。

　　乐淼、徐总、还有下面几个分店的店长围坐在会议桌旁。

　　娴姐手持PPT翻页器，对着投影布上的商业计划书侃侃而谈。徐总时不时向乐淼解释一些具体的行业术语。

　　只听娴姐慷慨激昂，说到了PPT的最后一页：“投资教育是最好的回报，投资教育就是投资未来！”

　　乐淼颔首，先向徐总提问：“具体有回报是第几年？我看了你们全部的财务报表，因为成立也才两年嘛，仔细研读了特别是母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和现金流量表，发现一个问题，你们对单个区域就是临江市、乌江市两地依赖很大，基本上整个公司所有的净利润都是由临江地区的琴行贡献的，而平江地区全线亏本。这也是我为什么要特意来一趟的原因。”

　　徐总又摸摸了脑门并不存在的汗，这乐总看着年纪不大，问的问题直指要害。“这个，临江地区经济发达，本来学音乐的群众基础扎实，琴童也多，比赛考级风一直存在，”徐总似乎被乐淼犀利的提问噎住了，求助似的看向娴姐。

　　娴姐明白徐总的意思，接道：“临江地区的艺博琴行基本上是由原来叫通远琴行的连锁琴行转过来的，本来就续存了大量客户资源。”

　　“难怪。”乐淼点点头，“但是平江地区经济更为发达。”

　　“可能是团队的问题，更是客户习惯培养的问题。”徐总这次不结巴了，“这也是我们要B轮融资的原因，培养客户习惯，得到客户的认可需要大量前期投入，你看滴滴和Uber打价格战的时候砸了多少钱！你看现在哪个出门不用滴滴。”

　　徐总大概对这个比喻很是得意，在场的人都接受了他自认为春风化雨般的一遍环视。

　　“但是你没有正面回答我，几年有回报？”乐淼坚持。

　　这次娴姐答的很明确：“5年。请给我们5年时间。因为乐器学习不像滴滴出行这类刚需的打车软件，只是人们精神层面的需求，这个习惯不是很快能养成的。现在能培养好小学生放学后不是去补习班而来琴行的习惯就算成功了一半。”

　　徐总这脸打得也太快了，只能拼命向娴姐使眼色。

　　“说得对。”乐淼赞同，“第二个问题，我知道现在两个地区平江地区和临江地区共计是28家艺博琴行，盈利的占比在40%左右。全部学员大概有多少了，你们有细估过吗？”

　　“应该在6000-7000人左右。”这次徐总没掉链子。

　　乐淼再次点头，这次朝着娴姐问，“第三个问题，你管理的琴行总计是12家，其中盈利的有7家，不亏不赚有3家，亏损的2家，这个成绩很好了，净利润最好的就是我今天来的这家总店，大概有15%，是什么原因一枝独秀？可以向大家分享一下吗？”

　　娴姐正打着12分的精神等待乐淼的提问，一听这个问题笑了，这个问题她有好好准备过：“在外部环境、装修、地段同一水平的情况下，当然就是靠师资取胜啦！我们艺博总店拥有临江地区古典钢琴圈公认的陈山教授，中国最负盛名架子鼓鼓手李为的同门师弟刘迪，还有连续三年都被学员打满分的全能王明星老师大帅哥，冷钰宵！当然还有古筝廖老师、萨克斯王老师、吉他张老师、长笛余老师，实力都很强的。”

　　乐淼听到“同门师弟刘迪”这句就忍不住想笑，等到听到“冷钰宵”的时候，面部管理失败，只好用右手撑住下巴捂住嘴。这么严肃的时刻笑场那太不专业了。她实在好奇，娴姐是如何做到这么一串形容词定语还不磕巴。

　　乐淼假装咳嗽了一声，拿起桌子上的一次性纸杯喝了一口。总算把笑意掩饰了过去。

　　“好的，大致情况我都了解了。回去就上报走流程，会尽快将这笔融资款转入。”乐淼向徐总示意。

　　徐总心花怒放，俩眼角笑出深深鱼尾纹：“恩，我们会就开到这里，散会！”然后热情洋溢，语气甚为狗腿提议，“乐小姐，中午一起吃个便饭吧？”

　　“好的，反正还早，我参观一下。”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徐总对娴姐用从来有没有过的和颜悦色说，“娴姐，你陪乐总好好转转，女同胞之间肯定更有共同语言。今天表现不错！我先去酒店订桌。”

　　“这下又是乐总了……”娴姐脑中一万只乌鸦飞过，面上还不能表现出来，满脸堆笑，一边向乐淼介绍，三楼除了会议室就是隔成了3个大教室和2个小的练习室，分别为钢琴、萨克斯、古筝、黑管和长笛准备的。

　　“我们到二楼吧，下楼梯小心，乐总。”娴姐觉得自己也和徐总共情了，小心翼翼伺候金主姐姐。

　　乐淼笑了，道：“不用这么拘束，谈判桌上我是乐总，现在你叫我小乐就好，我和娴姐至少差了一轮吧，我九零后。”

　　“天呐，这么年轻就管理这么大一个投资公司了吗？”娴姐震惊了。

　　“不是，我并没有直接拍板权。”乐淼说一半留一半。

　　娴姐细品，莫非这事还有变化？“那也是年少有为，厉害，我在你这个年纪都还不知道在干嘛呢。”

　　“不过我的老板基本上没有反驳过我的决定哦。”乐淼给娴姐一颗定心丸。

　　娴姐更确信这是家族企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