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长生》周八泽

2、2 “小秋儿，

　　“小秋儿，山那头的小村子，你还记得吧，以后我死了，你就拿一卷破席子，把我卷一卷，叫上你家殷七叔，把我抬到那边去，在村后头的那块石头旁，刨一个坑，把我丢进去浅浅的盖一层土就可以了。”荀疯子说这话的时候，坐在厨房门口编鱼篓子，秋灵坐在一旁洗菌子。
　　听他又说疯话，头也不抬地说道：“你莫不是想我被他们的口水星子给淹死。”
　　“嘿呀，你这娃娃懂个什么？那里才是离古宁最近的地方。算了算了，指望不上我家丫头了。”
　　看着他静静的躺在堂屋内的门板上，秋灵只觉得地转天旋，心口好像被一只猛兽堵着，想咆哮又爬不出来，挣扎着将心脏抓得鲜血淋漓。
　　赶她的人，拿扫帚打她的人，统统都不在了似的，天地间只有这个老头子，疯疯癫癫地，会教她认山认水认大树的老头子，面色灰败，浑身冰凉。她扑在他的心口上，心痛到连声音也发不出来，双眼充满了血丝，眼泪像水一样流在他纯黑色的衣服上。
　　拿着竹竿的大婶没能下得去手，拖她的人也渐渐松了力道，骂她的人声音渐渐消下去，没有人劝她，也没有人赶她了，只等她自己捱过去。
　　等秋灵糊涂的大脑稍稍清醒一点时，龙杆已经抬起了棺材，两天的道场唱完了，亲邻们也将老人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了，擎等着凌晨五点后，依着看好的时辰发棺。
　　小城是真的小，左右不过两千人，虽说不是全部人都认识，到底也都沾亲带故。
　　这里的人并不土葬，更遑论火葬，他们并不认为死亡就是生命的终结，而是他们的故乡次仁在召唤他们，他们的古宁神需要他们。秋灵浑浑噩噩的跟着捧着瓦盆，随着“比归”的指令行动，她时走时拜，只听见前方“比归”高唱一声：“归来了嘞～～”然后抬棺的兄弟们就将棺材小心翼翼的放在摆好的高脚长凳上，接着是“比归”唱经，用长生藤蘸水为棺材内的人清洗耳鼻眼口。
　　最后是“比归”剪后人的衣角放在逝者手里。
　　剪刀剪破衣服时没有发出声音，可秋灵却听到咔的一声，又是一阵气球漏气的呲呲声，就像是吊着的一口精气神，在慢慢的，又有迹可循的消失。
　　然后盖棺，用长生藤捆绑好棺材，又用一根带根的，极为细长的长生藤缠绕在棺材上，然后用铁索缓缓地将棺材放下悬崖。等葬者高喊一声“得了！”放棺材的葬者就拉住铁索，等底下的人将棺材移入长生藤生长出的木结上。
　　再一声得了，葬者们就收回铁索，然后“比归”等放棺材的葬者顺着藤子爬上来，便吩咐秋灵摔瓦盆。
　　啪的一声，秋灵也倒了下去。
　　人群中冲出来一个男人，将秋灵打横抱起来，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跑得没有踪影了。
　　“我艹，太刺激了吧？”桑有枝从王泽庆手里接过昏迷的秋灵，小心的将她放在铺满枯叶的空地上，“我以为你会死在他们的乱棍之下，结果他们好像根本就不在意秋老大。”
　　王泽庆是个长相阴郁的男人，大概三十五六的样子，也不是说他很丑，而是像电视剧里的反派一样，一眼看去就觉得他不怀好意尤其是他对你笑的时候，总觉得他马上就要算计你。他取下眼镜，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不甚确定道：“感觉秋灵不太靠谱，我们别是被她给忽悠了吧？”
　　“不至于吧，相处七年了，再怎么也不会......”夏蕊叼着一根酸酸草，吧唧吧唧地嚼着，穆慕木被烦的不行，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说道：“才七年，你看看电影里的反派们，耐心好的，阴暗心思得藏个十年二十年的。”
　　“倒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她是不是演技比较好？”
　　“我靠，你没睡啊？”邱人齐一直倚着大树，双眼紧紧闭着，偶尔还有轻微的鼾声，夏蕊还吐槽他睡眠好来着，“不过话说回来，我们有什么可骗的？我和九儿没钱没色，你们一帮大老爷们儿，要力气没力气，要体力没体力，去挖煤人家煤矿主都得嫌你们吃得多。”
　　荀久久一巴掌又拍在她后脑勺上，“会说话就多说点，姐们给你出本书。”她翻了个白眼，指着桑有枝冷笑道：“你要敢在大姐面前提那些人的态度，我就打死你信不信？”
　　桑有枝是信的，他们中和秋灵认识最久，关系最好的人就是荀久久了，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不能在荀久久面前说秋灵的不好’，不过他这人有点嘴贱，很多事都想去吐槽两句。然后他又忍不住作死：“我们都进来四天了，结果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合着秋老大就是把我们当劳动力，给她背东西进来的吧？”
　　荀久久闻言将袖子一捋，一个大跨步到桑有枝跟前，一拳捣在了他的眼睛上。
　　疼得桑有枝只来得及说了一个“操”，又一脚踢在了他的下三路，疼得他连忙告饶，嘴里说着：“荀爷爷饶了我，再不胡乱吐污水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一类的话。
　　其他人见怪不怪，夏蕊麻利的将吊锅里的热水舀来给秋灵擦脸擦手，穆慕木和王泽庆将散乱的石头垒好，又把山洞内的地面细细地打扫了，然后撒上除虫的药水。邱人齐也不靠着大树了，将散乱的背包放在众人都能看见的地方，又把自己的背包拿出来清点东西：“各人看看各人的东西，地方已经到了，我就不和你们一起走了。”
　　其他人也不意外，毕竟进来之前就已经说好的事情。
　　夏蕊将湿帕子搭在火圈外，把自己的包拿过来打开，将一个褐色的，巴掌那么大的小盒子打开，递给他后嘱咐道：“这里和外面不同，要入乡随俗啊。”
　　这话是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荀久久的气也消了，坐在火堆旁，一双美目盯着跳动的火焰，她听见邱人齐问自己：“你真的不和我一起走了吗？”
　　“不了。”她听见自己这样说道，火光太刺眼了，荀久久揉着眼睛，抬头看着黑黢黢的山洞顶部，耳旁是其他人给邱人齐道别的声音，然后是洞口石块移动的声音，邱人齐特有的走路声。
　　“他走啦，还望着上头干什么？有花吗？”夏蕊搂着她的脖子，嘻嘻地笑着，趁荀久久出神，将一根酸酸草塞进她的嘴里，看着她被酸的眼泪都流了出来，一下又一下的摸着她的头。直到荀久久不耐烦的打掉她的手，骂道：“撸狗啊你！”
　　夏蕊搂着她，看着暖黄色的火焰，轻声道：“乖了，我陪你。”

作者有话说

　　期待和你们相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