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珠》牧珠丸

32、第三十一章 疑点 这水晶球的

　　珠子：

　　我和凌晓希一起转身看着刚刚侧身进来的雁皇子，一脸惊异。
　　雁皇子则很镇定地回应我们的目光，略略犹豫了一下，看向我：“在我讲述我们的故事之前，可否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我和凌晓希对视了一下，又看看门外，皇子点了点头，示意没有人在外面，我压低声音：“安……”
　　皇子看着我，表情一点点变得惊异，继而又像是陷入深深的回忆之中，沉默半响，脸上有了些惭愧和羞赧的神色。而后长吐一口气，“唉……对不起，我该早点儿注意到的。”
　　我摇摇头：“不是，是我现在……是我的问题。但是，皇子殿下，凌晓希真的是上一世那个凌，请你一定坚信这一点，我可以发誓她就是她没有错的！”
　　皇子脸上现出略略惊讶的神情，看到我肯定的目光，他点点头，又看向凌，用眼神说着抱歉，而凌也泪眼婆娑地回望着他，轻咳两声打断两人目光的纠缠，我说：“我不能在这里呆太久，还请皇子殿下把上一世的事情细细道来。”
　　皇子闭上眼睛陷入回忆，缓缓道：“……上一世，我……是个不称职的君王，沉迷于美色而耽误了朝政……我……”
　　“呃……这个我也记得。但是关于凌的水晶球，殿下还有没有什么印象？”
　　“水晶球？不是凌献上的贺礼么？后来一直被我戴在身上，最后被处决时水晶球不是被你给没收了么？”
　　“什么处决啊？”凌看着我们二人，一脸迷茫。
　　“唔，这个，以后我再详细告诉你吧。”我尴尬地笑了笑，要亲口说出“凌，上一世我把你杀了”这样的话果然还是很困难呵。
　　“我没有没收啊，不是一直被你带着么？”雁皇子的话有点儿让我摸不着头脑，一来我不记得我有没收水晶球，二来，我也没有理由没收不是么？那到底是凌的东西而不是我的啊！我没有这个权利的。
　　“可是临刑前你不是派人来收走了么？”雁皇子对我的回答颇感惊讶。
　　“啊？临刑？皇子殿下这到底，你到底……”凌还是忍不住插了话，对于我们现在谈论的“行刑”这样的问题她完全搞不清处状况。
　　“呃，凌，对不起，那个……我有一段很长的故事要告诉你，有关，上一世的我们……等以后再慢慢讲好吗？”
　　“唔……”凌只好压下心头的疑惑，收了声默默坐在一边。可是我觉得她大概已经猜出来我要将的故事的大概了，皱着眉，看着我的眼神有了些生疏和戒备在里面。
　　将凌不安的情绪收在眼底，我有些抱歉地冲她笑笑，而后转身对着皇子：“呃，皇子殿下，我没有派什么人收走东西，这点我记得很清楚。”
　　“哦？”
　　“嗯？”
　　就在我们大眼瞪小眼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而后在我们门口停了下来，下一刻，房门就被一脚踹开……
　　烨拎着一把剑立在我们面前，头发散落在肩上，衣服只是随意地披着，扫视了一遍屋中的人，目光锁定在我的脸上，那双呆滞的眼睛里忽然理智和清醒的光芒一闪而过，继而又瞬间蒙上了愤怒的颜色，像是要喷出火来。他怒气冲冲地对着我，提起剑向我砍来，我一惊，向后一跃，躲过一击，剑落下来劈碎了一张椅子。
　　凌晓希和皇子立刻跳将起来想要拦住他，哪知烨本被怒火冲昏头脑，片刻的清醒也不复存在，竟然不管不顾地乱砍起来，眼见着赤手空拳的凌晓希和皇子一次次险险地躲避过去，我从怀中掏出宝贝短剑挡了过去。谁料这一挡反而更激怒了烨，攻击变得更加凌厉，一剑一剑都直指要害，一身的长裙和凤钗环佩，我左右抵挡脚下挪不开步子，头上和腰间又叮当乱响，形象简直是笨拙不堪，再这样下去我也挡不住了。
　　屋内的声响惊动了那些仆役，一众人冲进来一起拼上去抱住烨，烨奋力地挣扎着，怎奈到底以寡敌众力不从心，渐渐动弹不得，于是他凄厉地哭喊起来，一声声咒骂着我和凌晓希。这样的烨，使我心里的愧疚又一次蔓延全身，失神地立着，短剑顺着手哐啷一声掉在地下，眼泪又不争气地滑落下来。为什么总要被提醒自己是多么失败呢？
　　就在这时一声怒喝打断了屋里乱糟糟的一切，一下恢复了安静——小七站在门口扫视着屋里的人，冲那些仆役暴怒地喊：“一群废物！这么多人也看不住他！要是白安受伤了你们几个脑袋赔得起？！”
　　雁皇子有些狐疑地看看小七，又看看我，然后望向凌，凌用眼神示意他以后再说，雁皇子拧着眉毛低下头去。
　　小七走到我身边，捡起地上的短剑，扶住我：“没事吧？”
　　我点点头没有做声。
　　小七叹了口气，命令众人把烨带下去。我抬头看小七，却发现他看着烨的目光竟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与其说是对于作为俘虏和敌人的烨的厌恶，倒似乎更带着一丝愧疚和同情。那两道眉毛微微皱了一下，但是这些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他身为琦王的冰冷，他带着惯有的迫人气势目光锐利地滑过凌晓希和雁皇子，没再说什么，拉着我走了出去。

　　再次回到庆功宴的会场，心下想起刚才皇子所言，愈加觉得奇怪起来。好端端的有什么人把凌晓希的水晶球给收走了呢？还打着我的名义？这样想来，这水晶球的来历更显可疑了，也许依着范所言，凌晓希上一世真的是有什么目的有什么背景？
　　我自己对于前世的记忆似乎也不是事无巨细的清晰，虽然大体晓得，但是一些细节还是不甚清晰。比如上一世的凌，我只知道她曾是北方某座仙山上山主的手下，虽为仙籍，但是没有实职，不是那种被百姓供奉起来的神职人员，只是相当于仙界后勤的高级杂役。可是到底是哪座山，哪位山主我已经没有印象了。然而这却偏是最关键的一点。现在思路已经很清晰，只要能尽快解开水晶球的谜团，把我的灵力恢复，我就有可能把大家救出来，阻止小七继续他的征战。
　　另外，一直到了这时范依然毫无踪影，如果她在身边，一定能够帮我想到更多线索。呵，还要先找到范……
　　现在凌在干什么呢？皇子，会不会已经把一切都告诉凌了呢？想到这里，心跳又漏了半拍，心虚，真的心虚。从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起，我就时刻担心着，在思索着等凌知道了上一世的事情后我该如何面对她，可是至今我依然没有答案！
　　看着眼前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免更加烦乱。
　　抬起头看见小七也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只好勉强陪个笑脸，端起酒壶给他满上，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举起酒杯碰了下他的，一仰脖喝了下去。小七皱着眉毛看着我，摇摇头也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酒。放下酒杯，想要再给他满上，他却拦了下来，伸出手把我拉到他身边靠在他身上，手用力地攥着我的手，仿佛怕我下一秒就消失掉一般地紧紧扣着。有些吃痛地想要正脱开，却被攥得更紧。抬头看他，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是为何眼角有那样浓的抹不开的落寞？没有办法，我只能保持这样僵硬的姿势倚在小七的身上。
　　宫乐声声，笑语连连，也许我是醉了，这片喧嚣变得遥远而且虚幻，包围着我的，只有小七身上淡淡的酒香，和耳边一声一声小七的和我的心跳声响。深深的吸一口气，鼻子有些微酸，恍恍惚惚中，我数着我们的心跳，计算着我们又在一起了一秒又一秒，我们积累起的回忆就又多了一点点再一点点，而距离彻底分离的时刻，也一步一步逼得更近了……
　　整个过程中，焱一直愤怒地盯着我，我觉得自己快要被他的目光灼出两个洞来。

　　凌：

　　珠子走了之后，我支走了所有的仆役，掩上门，拉过晟贤，“告诉我吧，关于前世的一切！”
　　狄晟贤看着我，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别过头去想了很久，淡淡地再又开口……从我们的相遇，从我带着水晶球作为贺礼与他在大殿上相见，到晟贤不理朝政，雁国渐渐衰落，再到最后，雁皇子说我们受到了天罚。
　　“天罚？什么意思？”
　　“对于我没有负起治理国家的责任的惩罚。凌，对不起，上一世，我连累你了。”他淡淡地说。
　　“那，行刑是怎么回事？珠子没收水晶球又是怎么回事？”我觉得狄晟贤似乎没有把一切讲清楚，似乎还是有所隐瞒。
　　“白安她，是你最好的朋友么？”他突然问。
　　“是……”
　　晟贤点了点头，轻轻揽过我的肩膀，“凌，有些事情，由本人来讲会比较好。”
　　我惊讶地看着他，这话让我心中的猜测又明确了几分，这个天罚，一定和珠子有什么关系吧？我，似乎有些害怕听到真实的答案了。我怕知道，这一世珠子对我的友情，全都只是出于她的愧疚，这让我有被欺骗了的感觉。不要，是这样呵……

　　烨那晚被制服了之后又恢复了神志不清的状态，日日坐在屋里不言不语，眼神空洞散漫。晟贤每日去照看他，他也并不搭理，但是只要我靠近，便又开始谩骂，无论怎么解释都听不进去，所以我也只好采取了回避的态度，只能默默祈祷着烨能从打击中恢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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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功宴结束，举国上下欢庆的气氛延续数日，趁着民心振奋，几日之后忽然琦王挥手一指，大军开进茂屿。素与乌川交好的茂屿自是没想到乌川的突然变脸，加之乌川早有准备，茂屿朝臣中早已有大批叛变，乌川自然是旗开得胜首战告捷。这无疑让乌川兴奋不已，如果依着从前琦王的性格，他当然不会仅仅因为这次胜利就被冲昏头脑，可这次眼明的人都能看出来，乌川琦王兴奋之余明显表现得有些自负和急躁，首战告捷后甚至都没有预测接下来胜算多大就急急地命令乘胜追击大举进攻，仿佛恨不得一日内把整个茂屿都拿下一般。面对这样的琦王，焱极为恼怒，联合了王室那几个得力助手：带号狼、马、鸡的那三人，一起竭力劝阻，只是琦王却不听进谏，一味地催促进度，这样的变化让所有人都疑惑不解。

　　常言道，欲速则不达，首战告捷的乌川军一路快马加鞭马不停蹄转战各地，军士疲累，粮草补给不及，加之茂屿的人民不似朝臣贪婪忘本，民间反抗之声一日高过一日，没几仗下来乌川竟然渐渐打成平手僵持不下，再几次之后竟然节节败退，最后竟然到了快要被赶出茂屿的境地。
　　于是琦王终于坐不住了，再次披挂上阵御驾亲征，踏上了茂屿的土地。

　　都说天命有归，谁能料到意气风发风华正茂的琦王此次一别竟就再也没有踏回乌川的土地了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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