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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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都会好奇，一个在这种家庭情况下成长起来的孩子怎么会不与这种生活环境同流合污。
李杭自己倒是很清楚。
自己看起来只有一个哥哥，但还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大哥。当时李杭还没出生的时候，爸妈就已经考虑好了“女孩子就生，男孩子就算了”。
但等到医生告诉他们“是个男孩子”的时候，爸却迟疑了。从小在农村长大的爸受到重男轻女的思想侵蚀太过严重，在要去引产的那天早上制止了妈：“别人为了生男孩而把女孩子打掉，你难道要为了生女孩儿把男孩儿打掉？”
他是这么才得以活了下来。
李杭奔跑下楼，站定在楼梯口，往前一步便是商店街。看着面前的车水马龙，眼泪就是止不住。
但到了生下来的时候，爸却又是不乐意了。当时小姨也在场，爸爸手一挥：“等到这孩子断奶，小妹儿，你把孩子拿回去看吧？”也不知道为什么妈也没挽留。
自己就在九个月的时候被强制断奶，爸实在容不得自己。
小姨家并不在新屋区，而是一个相较安静许多的郊区。小姨的家很是干净，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小姨小姨夫，都很有礼貌。
他们或许是李杭的上等社会启蒙教科书。
但直到小姨是怎么被舅骗光了钱，自己又是怎么阴差阳错的回到这个家的，他便没有太多的印象了。
回到那个，肮脏的，满目疮痍的家。
他那时6岁。也是那个时候，他第一次被人嘲笑，被贬低，这是之前在小姨家的时候从来没有的。也正是那个时候，正是因为那件事情，李杭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冷漠孤僻。
现在十一年了，自己站在街头，戴上了口罩，戴上了耳机，再次漫无目的的走在这昏暗的街头。
头发没扎，扫的耳际有点痒。眼睛可能有点红，应该没有人会认出自己，也不会看出自己刚哭过。
今天这是怎么了，哭了得有一升了吧。真没劲。
自己从小到大统共都没有自己今天一天哭得多，自己从小就挺坚强？得好好表扬表扬自己。
想着想着，又到了那个路口，左还是右？
晚上便不太一样，尤其是晚上九点左右，这个城市才算是展现出了它生机勃勃的一面。现在才8点，就已经是这副模样，左右两边都是一样的人潮攒动。
右吧，他没有再犹豫。能不能遇上都是缘分。
毕竟自己还有安知，李杭突然得意地笑了起来。真滑稽。
雪已经完全化开了，不懂事的孩子们也都差不多被哄着威胁着逼回卧室里睡觉去了，地上倒是有几个小土坑，看得出来是被连根拔起的野草连带上的一点泥土。
走到东山脚，里面倒好像是有什么庙会？对哦，要过年了，自然会有些虔诚的信徒们到这里上香拜佛祈求来年平安富贵或是之类的。
去看看嘛？去吧，李杭三步并两步，走了上去。
手机响了好几次了，他不看都知道是谁打的电话，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真神奇，新屋居然有这样的地方，甚至有苹果糖卖。
卧槽猛地想起来自己好像没吃饭，李杭坐到一家关东煮店门口，要了一份龙虾丸和鱼丸。在学校里没时间去抢饭的时候，他就会去对街的洛森拿一份关东煮，也是龙虾丸和鱼丸。
也是一个人坐在长板凳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无所事事。
“老板我也要一份，要昆布和木棉豆腐。”
声音很是耳熟，那人坐到自己身边，好像不经意的瞟了自己一眼。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这么巧不会吧，李杭放下手里的鱼丸，慢慢的把头转过去。
还真的……
没那么巧，并不是那个人。
李杭把龙虾丸也一并塞进嘴里，离开了关东煮店。
难得新屋这地方会有持续时间超过一个小时还没出现聚众斗殴事件的集会，李杭最终决定还是再多转转。
很多店铺都摆出了很可爱的挂件，整条街，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都洋溢着一种很温馨的气息。李杭打了个哈欠，把口罩拉了下来。
很难得在新屋区会有他比较，感到舒心的地方。
他驻足在山腰，路的尽头。人们聚在这里，欣赏着远方的烟花。
真是难以想象，像新屋这地方也会有烟火大会。
小团橙色的火焰升上天空，看似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又在下一秒猛的绽放开来，出其不意，火树银花。
天空被一朵朵用火焰组成的花朵包围着，街上的人们双手紧握，看着这将黑夜点亮成白昼的烟火。
李杭的眼里闪过一道道的光芒，神色没有那么黯淡了。
……
等到烟花会结束之时，已经23点了，人们渐渐散去。他没有再见到那个人，一步步的往回走去。
街上没有那天那么冷清，但也只有三四个行人在路上走着。这里是东山，等到自己家那边可能会更冷清一点。久违地，又是独处的时间。
口罩就这样兜在下巴上，他很少在公共场合露出自己的容貌，今天这是独一次。
唉，又是那个丁字路口，面前直走就是离开新屋的路，而左拐就是核心。
李行走到对街，在反方向的人行道上走着。
“要到核心了……”李杭叹了口气，把兜在下巴上的口罩准备拉上去。
视线抬了起来，口罩倒是还没能戴上去，面前的人有时让他的动作似是按住了暂停键。
就在五米之外，就是那天的那个男人。他的神色同样惊讶。
刚才以为遇到了在心里还卧槽了好一阵子才敢把视线抬过去，结果现在直接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自己反倒是这样的手足无措。要打招呼吗？要聊天吗？聊天又该聊些什么？贫乏至极的交际经验让李杭感到格外的尴尬。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自己从反向人行道上走，碰到了这个人。也就是说……
李杭从东山区往核心走，这男人却从核心往东山走。
两人又似是同时反应了过来。
像是自己的什么秘密被人的事了一番，李杭把口罩放了下来，挠了挠脑袋，难得地挤出了个笑容。男人也是笑了出来，面光站在昏暗的街上。
心照不宣。
李杭现在心里全是这四个字。
“真巧啊……”男人率先开了口，好像有点憋不住笑意。
“嗯……”李杭点点头，也有点憋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两个人一起在街头笑了出来，幸亏街上没什么人，不然他们俩绝对会被认为是神经病。
李杭捂着嘴巴笑着，歪着脑袋看着对面笑得面红耳赤的那位。
待对方冷静了下来，倒是李航先开了口：“为什么啊？”
“什么……哦，”对面的男人也很快反应了过来，脸上的笑意依然挂着，调整好状态，一字一句，“因为我的目标和你是一样的。”
“你也想离开吗？”
“对，”男人把手插进风衣外口袋里，略为瘦高的身材被裹得严严实实，“我不会再回来。”
“那么？”
“都是聪明人，不用我多说了吧？”男人意味深长的看着李杭，二人愣是一步没往前走，就隔着5米那有点尴尬的距离，“等到你下定决心的那一天，如果你和我还能再遇见，我就再告诉你。”
“那为什么要等到那一天呢？”李杭大体明白了，但还是有一个疑问。
男人没有回答，也收起了笑意，歪着脑袋看着面前的少年。
两人就这么一言不发盯着对方，令人意外的沉默。
“你的表准吗？”男人终是没有回答李杭的问题。
“嗯，”李杭看出对方不想回答，也没有深究，就这话题讲了下去，“严格的北京时间。”
“现在几点了？”
“23点59，还有五秒。4,3……”
“2……”男人和李杭一起数了起来。李杭看着表。男人看着李杭，脸上还带着笑意。
“1……”
“咻！”一团火焰升上了天空。
“0！”李杭的表嘀了一声，但两人都没听到。
因为与此同时，巨大的烟花在他俩头顶炸开。李杭抬起了头，男人也看向天空。
比刚才的还要大，要美丽。
“为什么？”李杭嘀咕着，没注意到面前的男人已经悄然站到了他的身边。
“什么为什么？”
李杭回头，看着自己身边的男人：“为什么现在放烟花？又不是今天过年。”
男人一脸一言难尽，又撇开了偷笑了一声。
李杭一脸疑惑。
“你是真的全身上下一点浪漫细胞也没有啊~”男人眼里带着一点嫌弃的眼神看向李杭，笑着说。
李杭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大片一大片的烟花也在昭示着今天的日期。
他看向自己的手表，表盘的旁边两个小小的数字。
“02”
“14”
今天是情人节诶！
李杭睁大眼睛，扭头看向男人。男人没有把头低下来，只是抬起了头看着天空里绽放着的烟花。
手却搭在了李杭的肩膀上。
两个人站在漫天的烟花之下，欣赏着这绚烂的人造景观。两人没有靠在一起，男人的手依然搭在他另一边的肩膀上，但跨过了李杭半个身子，姿势很尴尬，也很费劲。
但两个人心里都有着自己的想法。
只是到最后，李航才突然发觉肩膀上有点沉，看向自己的右肩膀。
一只手搭在上面。
“卧槽。”声音小到男人不仔细听应该听不见的程度。
卧槽卧槽卧槽吓死了。
不过也算难得，自己在极度惊恐的情况下控制住了自己的音量。
李行一脸惊异看向男人，表情应该是十分浮夸，至少李杭是这样想的。男人也察觉到了李杭的眼神，把手慢慢的放了下来。
李杭早已发觉，只是刚才突然不经意间的确定了，这男人每次看向自己都会看不准，盯到自己的胸口。自己明明只比他矮两三公分，怎么看自己跟在看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小弟弟一样。
尤其是刚才自己看向他的时候那个表情是真的逗，像熊猫头表情包。
李杭笑了出来，本来想止住不笑的，却怎么也憋不住，反倒笑得越来越猖狂。
不是他觉得这有多好笑，只是一抬头看到男人的侧脸，就满脑子都是眼睛看偏了的那副憨样子，就越想越好笑。
“嗯？”男人看向李杭，“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李杭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笑意还是挂在脸上，他清楚肯定不能直接跟人说“啊哈哈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个表情有多憨我真该给你拍下来”，他们又不算很熟，“我笑我自己刚才的反应太憨了。”
一说出口李杭就后悔了。真是个烂理由，有谁会笑自己笑得前仰后合的吗。自己在扯理由这方面上是真的一丁点天赋都没有。
“哦，”男人瞥了李杭一眼，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不住，“是挺憨的。”
啊？
居然信了。
但自己这几天也好像的确跟之前的自己不太一样，自己会开始笑，会大笑，会和一个陌生人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笑得前仰后合，会发现一个新屋人身上可爱的一点。
嗯，很不错。
“哈哈……呼……额，现在不早了，我先走啦。”李杭缓了下来，看了看表，又偏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唔……现在很晚吗？”男人收起脸上的笑意，神色好像有些不快，“再多呆一会儿没问题吧。”
男人也偏过头来看着李杭。
街灯光斜打在男人的脸上，昏暗的夜色下衬出面前男人的面部轮廓。
真好看。
再好看也没用我的心里只有安知。
“啊额……”李杭皱了皱眉毛，“我觉得，应该……额……没问题吧……”
“如果勉强的话，那就算了。”男人抿起嘴巴，睁大眼睛看着李杭。
回家晚了肯定会被骂，而且……
今天还是情人节，能让那两个杠精不想多都难！
算了算了走吧。
“那我，走了？”
男人愣了一下，点点头，把手抬了起来，轻轻挥了挥：“额……有缘再见？”
“嗯，再见。”李杭转过身去。
李杭没有再回头，自己一个人走着，把口罩戴了起来。
自己真怂，不就是被两个社会渣滓骂一顿吗有什么大不了。
算了自己本来就是这种怂人，认了。
嗯，自己还是不会在自欺欺人的，不错，但是……
是不是有点热？
李杭突然发现自己有点反常，刚才顾着看烟花去了没太在意，现在倒是猛地发现自己的打底衫被汗湿了。
嗯，天没有那么冷了吧，冬天要过去了。
拐角到了，本不想去在意，但还是把头向右微微侧了一点。
不在了。
“唉。”
回家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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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和爸都不在家。
唉后悔死了应该再和那人多呆一会儿的，他们谁都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李杭径直走向家里的冰箱，取出了一瓶罐装啤酒。
自己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这习惯跟谁学的，但是他就是有一身抽烟喝酒的坏习惯。
也许是新屋在他身上留下的烙印，他拉开拉环，闷了一口。
爽！
但也只是自己私下会干些不符合自己身份的事情，他从来不会在父母面前干些出格的事情。
爸会像念经一样在自己耳朵边嗡嗡嗡嗡叭叭叭叭特讨人嫌，妈会先是怒发冲冠暴跳如雷再是杞人忧天怨自己时运不济命运多舛。
嗯，也只有在这一点上他们俩算是有点夫妻相。这么想着，李杭把啤酒罐挤扁，扔进了垃圾桶。
要是在学校这么做，绝绝对对会被宿管老师发现，因此李杭在学校就自动戒酒戒烟，憋不住就吃东西，口香糖、薯片、粤利粤。
然后等到回到新屋的那一瞬间入乡随俗般的把这些陋习全部都染回来。
真神奇，自己还没胖。
李杭本来想着进里屋去看会儿电视，但里屋里有坨生物裹在被子趴在床上，烟味相较那天倒是淡了许多。
只是他不想去打扰那个生物钟乱成秒表的烟鬼。
嗯，真是有教养。
李杭回到了侧屋里，没有开灯。
本想着就是一个自己熟悉不过的小房间，怎么说也不会发生什么。却没成想被一个什么尖锐的东西绊了一跤，脚是没划伤，但他整个人朝床上摔去，呈小美人鱼式趴倒在床边。
“卧槽什么玩意儿。”
开灯，“啪。”李杭把头转了过来，盯着自己的身后。
地板上的一块儿瓷砖好像是……碎了？碎了的那块砖好像就是昨天手机的着陆点。
自己的手机砸的？突然开始怀疑自己的手机是不是贴着假标签的诺基鸭。
算了，自己也就在这屋子里呆个三四天就要走了吧，懒得去处理，明晚就……啊不，今晚就是除夕。
正月初三学校就要集中补课了，自己就可以离开这狗窝了。
想想就兴奋。
李杭头本就有些晕，衣服都没脱，直接倒在了床上傻笑。
眼前一片小虫子飞来飞去，耳朵里都是嗡嗡的声音，身子很暖和，像是要化了。
要么自己的酒量变差了，要么就是生病了。
要么就是被下药了。
李杭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唉，自己长得这么好看，有人觊觎我的美色也算正常。
安知对自己出柜，看到了这城市最可爱的一面，又奇妙的遇见了那个人，最近几天真是幸运。李杭很想放开了大笑几声，难得自己会有兴致，抑或是自己真的喝醉了变得疯疯癫癫，算了不重要。但自己真的是没有力气了，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或是说，喘了一声。
“哈~”
诶家里没个醒着的人，自己才得以这么猖狂。
真的很开心，从出生到现在都没这么开心过。李杭闭上了眼睛，气息仍有点不太平稳。去他妈的就这么睡吧。
诶，最里面一层的衣服上都是汗呢，怎么办？
算了，先睡一觉，明天再说。
“先睡一觉……”
“明天……”
“再……”
“Zzzzzzzzzzzzzzzzzzzz”
就这样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睡着了，衣服没脱，被子没盖，还打着鼾。
真是个奇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