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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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去看吗？
“惠惠？
“禅——院——惠——
“你在发呆吗？”
是五条怜的声音把禅院惠从过分沉浸于记忆的状态中拽了出来。
他确信自己已经清醒过来了，但这并不影响他下意识地回了“啊？”的一声。他知道自己露出了茫然的样子，看起来一定很像是个蠢蛋。
“没有发呆。”他想也不想地说，“你说去看什么？”
“烟花啊。”
五条怜没有半点不高兴的样子，像每个贴心长辈会做的那样，慢悠悠地说。
“我们刚才一直在说烟花的话题，不是吗？”
“哦……对。”
确实是在说烟花。
只是，五条怜在说即将在海滨公园举办的花火大会，而禅院惠满脑子想的都是他引发的那场小小冷焰。
老在想那件事，连思维能力都要飘走了。他其实没那么关心花火大会的事情，只是为了给自己长久的沉默找个合理的掩饰，他才胡乱地点点头，说好啊，我们去吧。
“正好，之前也没怎么去过花火大会。”他顺口说。
五条怜把盘子里的鸡蛋戳碎，慢吞吞地点头，“是啊。完全没空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因为工作太忙了吗？”
“不全是。主要还是照顾你太忙了。”
她完全没打算说好听话，干脆了当地把罪责推到禅院惠的身上，尽管这还不至于让人觉得脸红，但他还是默默地低下了脑袋，说啊那可真是很抱歉。
所以这次和你一起去花火大会，就当做是一直以来的补偿。——他大可以厚脸皮地这么说。
很可惜，都怪他缺乏厚脸皮的品格，油嘴滑舌的话语一定说不出口。如果还会因此听到五条怜说出“我根本不想照顾你”之类的话，他绝对会崩溃的。
既然如此，还是沉默不言好了。反正他们都已经说定了。
花火大会就在周六，咒术师预备役禅院惠和职业社畜五条怜都不幸地在这一天必须加班，磨磨蹭蹭直到傍晚才挤出空闲时间见面，海滨公园早就挤满了人，最佳观景位在一小时之间就已经消失无踪。他们来的太晚了。
“人也太多了吧。”五条怜踩在花坛边缘，踮脚往外看，“完全找不到人群的尽头——”
“嗯。”
“要挤进去吗，惠惠？还是站在这里看？”
“唔……什么？”
“又发呆啦？”
“周围太吵了。”
其实是发呆了。
禅院惠正在盯着五条怜盘起的长发发呆。
她的发丝是银白色的，发辫的纹路在浅色的衬托下会显得格外清晰，有几缕碎发钻了出来，贴在后颈上，钻进她的浴衣里，很难不忽略。禅院惠试着不看，目光却总还是忍不住跑过去。
“你没说今天要穿浴衣……”
最后一次试着移开视线的时候，他小声嘀咕，像在抱怨。
“否则我也不会只穿着校服就过来了。”
虽然花火大会的人群里也不是每个人都穿着浴衣，但没办法和自己的同行者保持一致的步调，总觉得好微妙。
五条怜转头过来，对着他委屈巴巴的样子毫不留情地笑。
“我只是突发奇想才穿了浴衣而已，你别放在心上。不过，这件浴衣还挺好看的吧？”
她说着，抬起袖子，绣在衣袖上的蝴蝶几乎要飞起来。禅院惠心虚地低下头，无法对这个问题给出回答。五条怜也不会因此生气，反而笑着说他和甚尔一样，太不擅长夸人。
“事实上，不是‘不擅长’，而是根本不夸人才对。”她眯起眼睛，露出好事的目光，“果然是如父如子嘛。”
又被拿来和爸爸比较了。
考虑到禅院甚尔不是什么好人，禅院惠觉得自己心里冒出的那股“不想被她拿来和父亲一较高下”的情绪完全是理所应当。他也必须要为自己辩解才行。
“我会夸奖你的。”他坚持着说，“我和他不一样。”
他的不服气究竟是出于怎样的心情，是不耐烦还是嫉妒，只有禅院惠自己才能知道。这副表情只要落在五条怜眼里，自然而然地会被误解为孩子气。而孩子气的心情，是最值得被谅解的。她也不固执地让他一定要现在说出夸奖话语，以此证明他和父亲的不同，只问他，到底要不要往人群的深处走。
“以你的意愿为准。”她说。
她总是这么说。她总是很谦让禅院惠。
惠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是被谦让的一方，当然是因为五条怜把自己当做了小孩。所以他要说：“还是按照你的想法来吧。”
“可你是小孩啊。肯定得我让着你才对吧。”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惠惠你在我眼里还是个小孩子。”
“可我真的不是小孩了。你不可能一辈子把我当做孩子看。”
禅院惠努力地不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恼怒或是抓狂。可别忘了，在对话中最先动用最多情绪的那一方才会变成败者，他决不能让自己有理有据的话语变成孩子气的撒娇。
努力归努力，能不能成功则是另一回事。禅院惠能感觉到他的话语中还是带着一点任性的不满，但五条怜会装作没有听出来——这也是依旧把他当做小孩的证据之一。
“我知道。我知道。”她应付似的点着头，漫不经心却固执己见，“至少在你成年之前，我依然会把你当成小孩子看待。别有意见，谁让我们之间差了十三岁。”
“……行吧。”
没有反驳的余地，禅院惠也不擅长反驳五条怜，怪他太听话，也怪她总说一不二。所以她才能在自己也还是孩子的年纪把他养大。
最后，也没有以谁的意见为准，纯粹是彼此都不想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干脆退到远一些的地方去。她说附近有栋即将报废的大楼，只要能溜到顶楼，一定会是最佳的观赏位。
“说起来，我以前和你爸爸也来过这栋大楼呢。真巧。”
五条怜状似漫不经心地说着。
会在今天来到这里，可能确实是巧合在作祟，但她的漫不经心绝对是刻意为之。禅院惠听到了她的倏地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声，知道她一定是紧张地踟蹰了片刻，才觉得把心思变成话语的。
按照道理，禅院惠这时候应该配合着“诶？”一声，然后顺势聊起和父亲有关的话题。然后五条怜会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提前变成话很多的老年人，絮絮叨叨地说起甚尔的事情。
就此，惠收获了不曾知晓的父亲的故事，怜得以在回忆中构筑出某人不曾离开的假象。彼此满足的世界就此实现。
——按照道理是该这样的。
实际情况是，禅院惠没有追问，也不好奇，五条怜投出的话题落了空，只剩下脚步声盘旋在楼梯通道，空落落的声音，疲惫的喘息听起来会很像是抽泣。
走得好累。胸腔好痛。已经能听到焰火升空的声响了，可疲惫感让人无法走得更快。无光的安静氛围难以忍受，好像能听到她的心跳声在对他说，快问问甚尔事情吧。
也可能是他自己的思绪在大喊着，和我说说你和父亲的事。
于是他说出口了。
“你和爸爸一起出去玩过吗，像我们今天这样？”
“没有。他不是那种会带人出去玩的性格。他都没有带你出门玩过，不是吗？”
“确实……但我以为他对你会不一样。”
“怎么可能。他对什么人都是同样的态度。”
五条怜忽然驻足，整个人都藏在楼道的影子里，看不清她的表情，好在能够听到他轻快的语调。
“惠惠，想爸爸了吗？还以为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已经不想聊和爸爸有关的话题了。”
“没有。都怪你总拿他和我比较。”
比较着比较着，他也不知道是自己与父亲相似的部分更好，还是不同的方面更具有价值了。
而当事人五条怜显然对此毫无自觉。
“不算是比较吧？只是……看到你就会想到你爸爸？”她继续往前走，声音从上方飘下来，“我只是想到了他而已。”
要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眼里的自己才可以不是甚尔的儿子，而是纯粹的禅院惠呢？从她不再视自己为小孩的那一天才行吗？
禅院惠第一次感到急切。早就说过，他不再是孩子了。
想要追上她的脚步，想要握住她的手，想要对她说，爸爸已经死了。
“而我还活着。”
想做的一切都变成了现实，正如他斗胆说出，
“我不会离开。”
这一点是他和父亲的不同。
所以，从此以后都只注视着他身上的不同吧。
风吹开了天台的大门，点燃天空的烟火也在同一个瞬间照亮了五条怜的面孔，平静得仿佛毫无波动。她并不悲伤，甚至没有被他的话触动。
她只是说：“你会消失的，我也一样。我们终究孤身一人。”
“至少现在不是。我在这里。”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禅院惠的心脏狂跳，指尖也泛着燥热，可这点温度并没能传入她的掌心里，如夜晚的露水一样寒冷。她在又一波焰火升空之后才笑了笑，或许那是阴影塑造出的嘴角的弧度。
“惠，你和你爸爸果然很不一样呢。”
她又说起那个人的事情了。
在他握着她的手时，在他注视着她的双眼时，在他努力宽慰她的恐惧时，五条怜想到的会是禅院甚尔。谈起父亲时的她，生机勃勃。
恐惧与窃喜一起升空，沉默着炸开，好在他至少还能继续握着她的手。
在天亮之前，禅院惠想，他只能躲在父亲的影子里。
但是，在她说着他与父亲的不同时，她一定看到了真正的禅院惠，对吧？
对吧？对吧？一定是这样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