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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月下 赏月漫谈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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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怎么来了?”
适才一番打斗二人都有意收敛,并未发出声响,但也不宜招摇,两人腾身而起一同落于屋脊之上,对月而坐。
司马玉龙听此一问,笑意盈盈注视人良久方才举目望月,伸手轻轻压住人撑于瓦片之上的手指,温声笑言:
“如此美景,自想与你共赏。”
面上的滚热本就未曾褪去,闻言又有升腾之意,赵羽遮掩般的侧了下脸,却又忍不住回头看着玉龙的侧颜,清冷的月光下,细腻的皮肤泛着白玉般的冷光,眼眸明亮似是映着浩瀚星辰。
初秋时节凉风阵阵,裹挟阵阵花香拂面而过,吹得玉龙发丝飘扬,玉龙惬意阖眸片刻,侧目正对上人的视线,不禁抿唇轻笑:
“有酒么?”
解了腰侧酒囊却是迟疑,这酒基本都是平日备着待受伤时冲洗伤口所用的烈酒,少有饮用,玉龙却是看出他的心思,不由分说伸手夺过:
“花好月圆佳人在侧,岂能无酒?”
左右只是巴掌大小的酒囊,二两之数不至于伤身,赵羽也就一笑任之,看玉龙开了酒囊昂首饮下,纤细修长的脖颈上,凸起的喉结滚动两下,边缘处泛着诱人的光泽,赵羽喉中一紧,忙别了眼不敢细看。
待玉龙低了头方才将视线挪回,静静看着人的侧颜,只觉自家公子饮酒赏月的模样却比那当空皓月还要美上几分。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猛地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赵羽慌忙止了这乱七八糟的念头,一时羞于看人,玉龙却是带了两分醉意,低声吟咏:
“河山万里醉明月,天星九野共皎洁……”
闻声再度抬眸,却正好撞上玉龙含笑的双眸,一触之下,难舍难分。
“小羽,月色不美么?”
月华朦胧,玉龙映月而坐倾了身含笑一问,赵羽只觉美不胜收,想也不想便答:
“自然极美。”
“那小羽为何从未有片刻望月,只看我一人呢?”
未曾想自己适才注视竟尽数落人眼中,赵羽心虚的清了清嗓,一时难以启齿,玉龙却是低笑出声,松了人的手指支腮望去,隐含催促,似是非要等一个回答,直把赵羽看的脸上泛红,垂眸支吾道:
“怎及公子之万一。”
玉龙一怔,静静看着人微红的脸颊,许久才痴笑出声,将酒囊中的残酒一饮而尽,抛了酒囊轻轻握住人的手指,不再望月只与人相对而坐:
“是了,孤身当赏月,有你便该看人……不该咏万里河山,只该是以星月为幕,许下一句……”
“愿我如星君如月。”
只是看着人璀璨明亮的双目,赵羽便知人心意,下意识抢先一步开了口,心尖微颤,剩下半句尚在迟疑是否应说,玉龙便含笑相接,毫不犹豫:
“夜夜流光相皎洁。”
似是牵动了心尖上最柔软的地方,那是最渴望却又最不可求的期许,夜夜流光相皎洁,一时连唇齿都有几分颤抖。
“怎么了?”
明亮的眼眸中,薄雾蔼蔼,隐匿着破碎的点点星芒,一声问出却无回应,只是被这般目不错珠的看着莫名便觉出心里泛疼,玉龙撑着瓦砾起身,轻轻吻在那合闭的眼眸之上,啄过微红的眼尾,拂过纤细的睫羽。
这般怜爱轻吻之下,赵羽竭力让自己平复下来,再张开双目时,那些情绪早已消融,微微抬头看着玉龙关切的面容,忍不住凑上前去啄了下人的唇角,一触即分:
“没什么,太欢喜。”
用力的揉了揉脸颊,玉龙低笑着试图将那一吻惹起的红晕揉开,心思百转之际笑问:
“一句话便这般欢喜,小羽到底是有多喜欢我?”
“这……我不知。”
实在太喜欢人脸红红的模样,玉龙总是想逗上一逗,轻轻落坐在屋脊上,歪头想了想,左右平日也聊不到这个,借着酒意全当逗人说两句好听的:
“那不如说说,在小羽心里,我有多重要?”
有多重要,便是要比较,赵羽微怔,这如何比较,他这一生,迄今为止,除了一个公子外,鲜有执着,妄论什么重要之物,连自己的喜好都没有多少在意,这如何比得?
“比……性命更重要。”
“唔……就没有旁的?”
有些不甘心的支着腮,玉龙一脸不情不愿,赵羽抿唇低笑一声,瞧出有几分醉来,不禁带了几分哄人的意思:
“那公子觉得,我能有什么比公子重要,不妨说说?”
“唔……武功呢?”
“习武只为护公子周全。”
“江山?”
“只为公子守江山。”
“嗯……那若是赵将军仍在世呢?”
思前想后也是想不出小羽除了对自己之外有何事执着过,醉意朦胧之下想到什么便说了,话一出口方觉不妥,还未致歉,便听人耳畔一声轻叹:
“仍是公子重要些。”
错愕的望着赵羽,却见人神色平和并无为难勉强之意,只是有一分感叹。许是玉龙目光过于讶异,赵羽淡淡一笑:
“家父在时,于家父而言,亦是公子比自身更为重要,不是么。”
“唔……”
话虽如此,却是不好再谈下去,玉龙倦倦靠在自家小羽肩上,带了几分笑意喃喃道:
“那你不如也来问问我?”
“不必了。”
不想问,亦是不敢问,怕是问出的结果未必如愿,却又怕是如愿。
小心翼翼的伸手半揽住玉龙的腰身,以防人摔下去,玉龙却是撑着人的胸膛起了身,不满的蹙眉:
“不行……你也要问我,像我问你一般。”
“那……我对公子而言有多重要?”
纵容一笑,赵羽无奈的伸手轻轻揉开人眉心的褶皱,依着原样问回去。
“比性命重要,比什么都重要。”
似是出乎意料,却又似是并不意外,赵羽一时间五味杂陈,虽知不该问,但总是该顺着人的心思问,全做笑谈罢了:
“那比起太后娘娘呢?”
“唔……”
见玉龙迟疑,赵羽有些懊恼不该如此为难,还未改口便听玉龙淡淡道:
“你与母后,是同等最重要之人,一是亲,一是情……不如小羽再问个旁的?”
本以为定是太后重要些,此时却有些出乎意料,并不觉得失望,反而颇有些欣喜,一样重要呢……也是极好的,赵羽淡淡一笑,想着左右到了这个份上,也不差这一问:
“那……这江山呢?”
“一个是责任,一个是心悦之人……”
见玉龙又是蹙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赵羽置之一笑,不再追问,只扶了玉龙一把,试图让人靠在自己身上,体贴的转了话头:
“公子,明日打算有所行动么?”
轻轻推了赵羽揽过来的手,转了身在屋脊上抻直双腿,拍拍赵羽的肩膀,赵羽会意,也转了身去抱膝坐在那窄窄的屋脊上,以脊背相抵,玉龙舒服的轻叹一声,倚在人的脊背上懒懒道:
“不能放任吕老夫人喝毒药了……”
“五味取药本就是打草惊蛇,恐怕他们会有所防备。”
玉龙鲜少因酒误事,纵使醉了也能保持几分清醒,只是偶有迷糊容易困倦,此番本只是三分醉意,吹着冷风依旧条理清晰,只眼皮有些打架:
“会防备,甚至会推人出来顶罪……那么也许我们就能找到……”
话音戛然而止,心知人是故意惹自己去猜,赵羽细细想了一遍,了然:
“最佳的顶罪人选便是全富,只要我们逼他对全富下手,我们就能让全富成为人证。”
“嗯,全富……”
身后的声音越发朦胧,赵羽轻声问:
“公子回房歇着吧?”
只一个隐含拒绝的尾音,赵羽无奈,只得噤声,想着等人睡得沉了再抱回房中,一时间皆是静谧,只有夜风吹落繁花的细碎声响,赵羽安心阖眸,侧耳倾听那逐渐均匀的呼吸之声。
“小羽。”
猝不及防一声低喃,赵羽有些意外的轻轻应了一声,便听玉龙喃喃道:
“孰轻孰重,其实我本不知该如何选择,但我想过了……母后的确是我最最重要之人,但若是没有母后,这十五年不也是这般过来了么?苦,但尚能活,可是小羽,若是没有你,我没法想我要怎么活。”
“我愿以一切以报生养之恩,可我只想与你同生共死。”
声线越来越沉,一言一句皆是字字真情。
从未想过有此一答,尽是错愕,亦是动容,有些受不住般的试图开口阻断,喉中却似是堵住了什么一般难以出声。
“同理,江山,是父王交托与我的责任,我愿为这天下奉献一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是于司马玉龙这个人而言……没了这万里江山,我仍是我,可是没了你,我……就不是我了……”
“所以……我都想选你……”
声音渐渐消散,身后的呼吸声逐渐平稳,最初的震惊,不可置信渐渐被一种更为强烈的情绪取代,赵羽终是红了眼眶,颤抖的双手死死捂住脸,埋首膝上,大滴的泪水从指缝间滚下,颤抖的声线似哭似笑:
“谢谢你……龙儿。”
最起码在这一刻,你选择了我,最起码在这一刻,我竟在你的生命中重要如斯。
从未想过能得如此情深,此时此刻就算是心里知道再多不可,再多再多,但今生今世,赵羽得此一言,也是不枉此生。
“不过你放心,若真有那日我不会让你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