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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幕 帝王心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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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得严重,南星渚不知该怪罪给窗棂为北风所祸;还是万树颓圮,枯叶碎裂嘈杂。
追溯到昔日米盘演兵整理试题之时,乌罕旧事卷宗庞大,经手了,多半也遭自己仓促错过。偏生这捞月河下游小村,孽缘一般,还恰好向凌葳提及了之后,又妄自揣度作“杀鸡儆猴”。
仔细回忆过几番凌葳霎时神情,那些衷心夸赞的言辞,今夜却令人如芒在背。
南暮与白宸结识的时候,先皇健在安泰。
外族不可入仕大玄。所以天赋异禀如南暮,先搭桥作了官家与胡商之间两头倾倒的买办;再进一步巧得知遇开恩,趁机混入了青州当地市舶司——虽为闲职,照样百里内风头无二。
只可惜这一次打帝都新安而来的特别派遣换了人选,不再是世家小辈可供敷衍,竟由泰安帝躬亲,指定了弱冠年纪的汉王白宸。
“南兄好想法!”
为商者得昌,口才必定出众。不枉南暮前前后后费尽心机忽悠了半晌,近前对坐之人毫不吝啬嘉奖认可。
依照南暮同白宸所言,是自商贸物流为伊始,增进外族地区与大玄的民生交融。
逐步发展,进可覆盖多方利益,自下而上,从布衣百姓影响至王公贵胄;令不同地域各抒己长,形成完整的政经协作体系,以和为贵,甚至妙避战火扰境。退可在战时故意后撤,留兵灾不幸之地荒废,好生彰显一次异邦王室短见,让民众在自发将之孤立的同时另择明主。
话是匆忙间瞎编乱造的,其中道理却敦厚实在。
青州地界,环境的苛刻并没有败坏其民风淳朴好客。
在此旅居的乌罕人世代行商于大漠,断不会拘泥血统宗族,与周邻小国相比,大玄繁茂尤甚,更是姻亲合伙上选。
反观青州玄人态度,虽有官家制止,但生民知晓合作共赢的意义可供延续深远,从未执行严苛。
阴差阳错最终,青州的这份不分“敌我”,到头来还成就了当地盛况盛景。
故此,白宸遂被策反成了这立志破除蛮夷成见的一员,后续归京述职,心甘情愿帮南暮行个方便遮掩。
悦心之事当与亲近之人分享。其同胞兄长白寰才听全了白宸的一番慷慨陈词,随即就是果敢,当机立断诚挚邀请了描述中人来京任职。
彼时,凌昇刚刚通过武举应试,尚未来得及松懈,便着急忙慌地去了禁军入职;而身为京城世家公子风华榜首的宋泱,前不久才领命作为外使;另一边,谢辉自边关马不停蹄地奔回了新安以待受赏,谢小将军虽为庶出,仍不辱谢公府门风;与之相对者则是定远军主帅梁将军之嫡子梁彧,奇袭北岐,大获全胜。
至于某个外族小伙,一路风尘仆仆,现下正满怀期待地伫立在皇都城门气派,老老实实候着新友接应,不禁感慨一切似乎欣欣向荣。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后来的故事往复破败,兄弟反目同室操戈。幸得都城军防根基稳固,禁军内死士环环相护,誓必让白宸逃出皇都。
出了新安,都说无奸不商,逃亡路上,偏偏乌罕人最是仁义。
南暮让白宸躲去了自个儿出生的小村,不曾想依旧低估了帝王斩草除根的决心狠辣。
血染溪流,兜兜转转竟合了这捞月河的名,水中捞月一场空。
赶回故里时,首当其冲映入南暮眼帘的,是猩红满地家小皆亡。
顾不上悲伤,尸骸里爬出的白宸气息尚存,像因果报应不爽,像救命稻草尤可捏牢。
于是,南暮寻到了京都故友,明寰帝跟前的翊麾校尉凌昇。
“即便旧有的世家勋贵觉察了异端,禁军、镇北军、定远军,三家兵权收束,谁敢议论?”帝王心术一词的含义,南星渚生平第一次算对其有了确凿认识。
弑兄上位,这抉择无可厚非。军队几大领头皆为旧年亲信,宋泱的惨剧在前,兄弟二人择一继续尊之帝位,各方心知肚明如何买卖不亏。
“但是后续位及人臣的几位长辈,南某愚钝,想不通沐参政、张尚书在过程中的参与。”彻夜难眠,辗转思量半宿,南星渚敢斗胆上前去问询一二的对象,还是凌葳。
“家父只说明是故友,感恩南相,让家父得以无愧于心。”凌葳回复得语气淡然,茶被故意给浓了些许,意在征求南星渚是否需要提神。
无愧于心,看来起初任职在禁军下属的凌昇没少幸逢白宸照拂。
“凌节度使是这群‘故交’中首席聪明的人,抽身及时。”推手拒绝过凌葳美意,南星渚更想快点了却尽心结,瘫入软垫里只管呼呼大睡。
“十一殿下母家与镇北军关联千丝万缕,遂命其另谋庇护,师承寒门表率沐大人;太子殿下,苏氏落魄多年竟意外受封,乍看回报正名恩情,实则为动摇定远军、禁军昔日根基;五殿下血缘渊源先皇亲封定远军旧任主帅襄平公武氏,却拜于谢国公门下。”
错开旧有势力关系的用意明显,小辈亦会感知。只不过和南星渚疑问趋同的,剩余被卷入夺嫡的俩位皇子——八与十七,凌葳暂且无法参悟明寰帝排布思虑。
“八殿下根系张氏,早些年与家父交际匪浅。”
南家与张家疏离,从来不是什么话不投机半句多,而是共建完覆盖国土全境官商沆瀣一气的庞大枢纽后,迫不得已的人前避嫌,实际藕断丝连。
“十七殿下作为各方斡旋里仅此一份的亲生皇子,镇北军兵营中磨砺,接着坐领青州新军配给……凌节度使也不被允准独善其身以至终老啊。”
“谢天浔点化。所以司空小侯爷会时刻伴身齐王殿下左右,其实是身为人质,好让宁海侯等一干开国至今仍门楣光耀的行伍元勋自发支持新军组建。”
“至于我们先前讨论过的,沐大人一方的军武力量,定远军旧部蒙尘。”
封后争议时南暮的背信弃义辅佐换改,真意旨在为接替即将复归定远故军的梁彧、陆柏,看守禁军。
“那岂不是沐参政会因此失了在斌王殿下集团内的威信?”
分析要点记录翻飞,纸张铺盖错落,衬得先生巷的小宅子乱了不少。
南星渚已然是倦乏得有些难以逞强了,问题夜长梦多更不安稳,只能硬撑道:“陛下心思缜密,不会将西海无缘无故丢给沐参政,西海多半存有沐参政退路。”
遭明寰帝拉入大玄内斗泥潭,西海的确无辜。实际座上人要问责的,是镇北军于联防期内为何懒惰消极导致军铠丢失——仿佛刻意助力定远军重回台面。
新军是旧人嫌隙最大的导火索,凌昇脱困新安多年,由他主持建设自家亲生儿子日后登基的筹码,对诓骗天下者来说,再合适不过。
往昔共谋的其余人等当然不肯坐以待毙,眼下的十七皇子白瑾虽天真烂漫,可一旦正式上位了齐王变君王,同样是人心诡谲不可不防。
“初次听闻青蕤大名,是沈靖学士对青蕤文章振发的赞许。”从沈靖到潘城再到判尚书都省事刘力涵,骑马巡街后凌葳到底拜访的是谁,事到如今南星渚终于辩出了下文,“尚书令是个虚职,尚书省的六部事务究竟谁来扫尾,刘大学士辛苦。”
“六部尚书皆与南相相熟,甚至私交甚笃,天浔擅棋,清楚门道。”
“我不清楚。单单觉得他们这群老资历天天尔虞我诈,真是活太久了,无聊。”
利用官职公务相互盯梢,你来我往,一盘僵棋。
“我只关心陛下、家父要是不念旧情,皇室与南家刀刃相向了,青蕤会帮我收尸吗?”
公开论及凌葳缘何会踏足新安寻觅南姓后人,迂回曲折,无非一个“催”字。
朝堂之上文武两端,一众武官分明为白宸年少时的生死至交,却生出了叛徒违逆圣心,明寰帝当问百官文首怎解此局。又叹这文首原承帝王殊荣才位高权重,有得必有失,恩宠在先,解忧义不容辞。
极优,南暮躬亲平定边疆前尘;次优,南家未来可期,能者多劳。
最末一等,假使长辈晚辈均无才,解不了天子梦魇,白宸定不愿放过南家。
复哀自古天家凉薄,驾崩时限,同为一股绳上悖礼犯义的蚂蚱,唇亡齿寒,南暮敢信白宸不计恩怨的概率又有几分?
龙椅易手谁主可保南府周全,南星渚该当究极考量。
“父亲他们,敬忠孝,凌葳不敢阻拦。但琅王殿下身兼文武才德却不曾张扬,此般谦逊,在下感念颇深。”
话里有话,虽是委婉托出,凌葳今朝的发言,照例谈得上大逆不道。
不过……
若邀南星渚评价其既往孽缘的“白马将军”们如何让之失了兴趣,首屈一指的,确乎正是缺了这份近在咫尺难相比拟的不拘形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