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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幕 雁翎绛河 ...

  •   “‘鬼坡’,是新安本地人才清楚的叫法。小瑶不解释一下吗?”少女直率,这点南星渚还是相信自个儿看人眼准的,但指导少女办事的人绝对又是一只与案情绕不开关系新登台面的老狐狸。
      “就是战总使告诉我的,多年前他曾参与了由你父亲牵头的自雍州到王都一线商网建设的研讨。”
      “战总使甘愿屈尊如此深入了解新安民基,可谓忧国恤民的好官。可叹后续来看,建设效益较安州等我朝疆域本土而言,略显萧条。”调查了那么多结果于实事碌碌无为,南星渚的讽刺给在面上。
      “唉,边界处刁民拒不配合,仍旧执念游牧自由。仅有为数不多的零散自治城邦坐落线路左右,事倍功半,便只挽留了国本买卖,未行完善。”同战天葵昔日的谈话完美对应,风歆瑶的答复未见可供继续追问之破绽。
      回城计划,是依照四向通门的分布与住宅地址所在相结合,接着近郊绕一圈逐个给人抛了。
      至于启程时风歆瑶掏出亮相的那把刀,于她的描述里,将就算作是了结识三人后实实在在的第一份见面礼。
      问题这送礼时机着实是有些刁钻得闻所未闻了。
      风歆瑶跑出行宫一事西海使团全体关注密切,没跟上来时刻保护王女安危,不过诸多要员现在皆翘首以盼其安然无恙,为此行宫内灯火通明。
      “内鬼亦知悉风姑娘行程,今夜恐有危险蛰伏。”靠近城郭,凌葳识时务地改换了称谓。
      “所以除了刀还有弓、剑,你们自个儿选选。”摆了摆手,都是上等好货,西海王女送礼好生阔绰。
      风歆瑶和白玹,其实比自个儿和凌葳安全得云泥之别,自身难保的南星渚很绝望。
      毕竟皇都里公然刺杀皇亲国戚,西海王女命丧他乡那叫外交事故,皇子王爷曝尸街头那算夺嫡丑闻。
      但是一个小小的编修、主事牺牲了,起步也就民间仇杀,顶多你南五公子自带个情杀推测。
      “我同天浔一路。”雁翎刀自车厢地面被掀起,于空中飞旋了几圈,凌葳将之捆紧在腰的一连串动作利落。

      “我们就和小瑶出城郊游了一番而已嘛……青蕤你看这算不了什么大事对吧。”光影寂灭的皇都,南星渚生平第一次觉得它的路竟是这等宽敞,夜风过际呼啸,耳畔叶隙猛浪真令人心惊胆战。
      “嗯,区区四方势力交错而已,你争我夺,各分一块,四肢去了人照样能活。”很烂的段子,一边戒备一边憋笑,凌葳眼旁泪痣细微起伏不断。
      真相彻底水落石出尚远,西海盯梢的鬼露陷却很近。因为风歆瑶此程具体的会面者数使团众人未知,势力、权责范围亦是;拖得越久查探越重,解决了某一个小角色,还能劝退机要处无关人等插手外邦私事。
      “不是每一个使团人员都如战总使一样了解新安,我们俩在西海使团内部不知详情者的认知里,只是初入朝堂的小喽啰。况且,负责盯梢的多半是死士经历多年封闭栽培,为掩盖上位者、报答知遇之恩,宁愿自己担当全责。”凌葳分析得冷静,一手扣紧了南星渚肩膀助其压制恐惧,一手始终握紧了刀柄寸步不离,“其实我与天浔一路,也有俩个人目标更大的考量。”
      二人一起,颇有些情况分明了共同商讨清晰详细的意味。
      “猜到了,反正本来我一个人回去就……”
      后半句为场面惊险所破。
      匕首近身得极快,凌葳扣住南星渚肩膀的预警动作当即发挥了该有的效用。足下回旋将人搂进怀中,抽刀一转缴飞了来犯者武器。
      应接不暇,南星渚被凌葳借势甩远丢去了一旁。
      举灯高架招风摇曳,身无寸箭之功的南公子无时无刻不在紧张。假使再有一人杀出,时也命也运也,拜托留个全尸。
      是十年磨一剑的凶险刺客,装备精良充分,匕首掉了换短剑,短剑折损之后再持稳了鸳鸯钺。
      凌葳选定雁翎刀究竟为何?于此刻是原委直白了,弓在近程免不了吃亏,而剑与这些粗鲁兵器相比,一个闪躲不慎立马碎裂。
      唯有刀风狠辣才适合对峙。
      用尽蛮力,对面的刺客依旧没能给凌葳造成任何威胁,始终败落下风。随后只见其后撤企图明显,思索空隙短缺,凌葳二话不说便迅速提刀追了上去。
      还是年轻气盛,刺客突然止身扭头掏出的弩,竟为南星渚、凌葳早就见过了甚至研究过了的形制——北岐连弩速度极快,力量更不消多加赘述,总之非雁翎刀能轻易防范的敌手。
      预计中受伤未如期而至,近在凌葳眼前的是一朵血花晕染绽放于南星渚手臂。
      箭簇冲人喉颈而来,纵使避开了致命位置,一旦伤及锁子骨周遭,凌葳的战力也注定大打折扣。
      连发是弩最危险的设计,砍倒路旁木架,一架悬挂的灯笼轰隆而下。趁扬灰遮蔽住对方视线的瞬息,凌葳的刀法直击要害,只击要害。
      伴着南星渚着急大喊的一声:“留下活口!”,刺客旋即毙命得惨不忍睹。
      贴近后的刀锋报复性地指向自己的颈部而来,刺客慌忙用毛笔般长度的筒子刀进行了垂死挣扎。
      可惜凌葳早已预判准了刺客的预判。反手翻面,刀刃朝上;贯穿他人五脏六腑的这一刺,承接下文者为直楞楞划挑豪爽,绝对保证肝肠寸断。
      血溅白衣,长条刀伤衍生的痕迹确如树干,大小星点飞溅,红梅开得鲜艳。
      然而现下南星渚根本无心也无法欣赏凌葳美貌。
      既往的人命案子仅仅是路过或者坊间八卦里听闻,第一次有人那么真实残酷地命丧黄泉在面前,南星渚整一个遭吓得惊魂未定颤抖不止。

      “抱歉,没沉住气,身份查不清了。”翻找过尸体,鲜血浸染得太过严重,凌葳什么有效信息也没拿到。
      “没关系,事发今日,西海内鬼的嫌疑最大,无需多虑。”一天内挨了两次惊吓,现在又即将迎来新的一次,南星渚好生绝望。
      那发箭矢箭头特殊,带有倒刺的形制,不能硬拔,凌葳打横抱起南星渚紧赶慢赶了一路。
      幸运的是箭头无毒,凌葳的木工工具亦能用于处理创口,针线缝补他亦擅长;不幸的是麻醉针法乃医家专研,而三更半夜难觅良医,南星渚的伤总不能拖到拂晓,手术在即。
      消毒是第一步,白酒贴着血肉模糊处倾倒渗入,已然是疼得受术者忍不住哀嚎惨烈。
      接下来发生的情况更是让其巴不得昏迷不醒——小刀刺入,为解除倒刺钳制不得不一点点扒拉开附近皮肉,其实凌葳的操作不慢,但不影响南星渚眼睛上翻意识涣散。
      伤口正式缝合完毕的时候,独见南星渚老泪纵横。伤在手臂上肢,从伤口处为起点,放射状的痛感,半个身子早就疼麻了精神也极度疲惫,人却无法入眠。
      倒干净小半桶血水,横竖睡不着,鉴于敌血不止沾染了衣裳同样溅射在了己身,凌葳做严了决定打算好好沐浴一汤顺便给南星渚一并擦擦身上。
      四舍五入算作鸳鸯浴,此乃南星渚一天惊心动魄里唯一一份的慰藉。
      后悔自己曾口不择言说凌葳细皮嫩肉,上衣一脱,大大小小的疤痕在南星渚稚嫩的世界里,合适的形容只有触目惊心。
      “我一直以为即便你奔赴了战场,不外就是在后方学习了看看而已,凌节度使他们会把你保护得很好很密实。”由己推人,南星渚知道自个儿当下的体验,凌葳遇到过不止一次。
      “他们确实保护得很好,寻常将士身上比我骇人多了。”摩挲过陈年伤疤,能感到痕迹虬结,早忘了旧时阵痛。
      “所以你力求招招毙命,因为有的伤生不如死。”不单最后开膛破肚的那一下,作为旁观客,南星渚觉察到的是凌葳握刀从头至尾皆在直指人身薄弱,“今日我惊恐万分的窘迫模样青蕤你也是见证完整了,胆识这块,南某真心实意钦佩。”
      青州军营内的疗养救急所在,是凌葳最害怕靠近的位置。
      就像遭遇刺杀前的那个无良段子所述,断肢残疾乃是硝烟烽火中的常态。前线缺医少药,忙得脚不落地的军医们拼尽了全力救死扶伤,而后换来一场镜花水月的笑话;尸体腐烂是瘟疫灾患之起源,无论多深刻的情谊,焚烧、填埋刻不容缓。
      “以杀止杀的恨连绵无期,参军之人不仅局限于有志之士,亦有苟且度日苦求官家赏饭生计无望的流民。”声音跟随着絮絮叨叨越降越低,凌葳眸底那缕错觉以亘古不灭的光原来也会刹那黯淡,“无论是我大玄子民,亦或北岐人、西海人,残兵遣返归乡,抚恤远不及埋骨沙场。可他们要么后来伤口感染、疟疾袭扰,依然是死了;要么就残废后失去了基本行动能力,无人看管受饿挨冻,哪怕家族村镇仁爱,身作拖累,愧疚感悚惧感梦魇缠绕一生。”
      惯常的话痨身份错愕间调转得仓促,凌葳眼眶浮起的红伊始不明:“所以从帮忙后厨杀鸡为初试,鱼、鸭、猪、羊……逐步也就不怕了。”
      说是不怕,冷汗冷颤却将几多时光里少年的慌张无措暴露无遗。
      “给猪去腥很麻烦的,耗费了不少精力吧。”插科打诨的套路,单手撑起上半身的过程十分艰巨,问题瞧见凌葳这等状态,不去追以关心于南星渚而言更难放下。
      一扫阴霾,凌葳是自觉坐来得病号手未受伤一侧。
      二次确认过伤口缝线稳固易拆,情难自已地又纠结起了次日该不该寻求白玹援手特请御医。不经意间,南星渚方才的努力算是付诸东流了,凌葳的眉毛又拧紧作了一团。
      无奈叹口气,给人脑袋按在己方肩头的做法多少有点唐突越界,不过咱们南五爷向来没轻没重:“承认一下动手这般狠绝是因我挨了一箭应当不错吧?我都没抱怨怪罪的,自责个什么劲呢?”
      耳畔的低语最是汹涌。
      伤的缘故,靠紧的力度无法加深,缄默修饰尽一切,肩头人发丝细软蹭得南星渚颈窝直感痒痒。
      “若今夜缺你陪同左右,我最弱,想来人已经凉了。”静躺在旁的雁翎刀成了南星渚起立之后的首要目标,单手把刀揣入怀中,垂下来的那只胳膊很是僵硬,仿佛当真被砍断了一般,“这刀姑且是救命之恩,依据话本逻辑,不给它赐个名?”
      “不曾回头瞥见天浔就不会有后来七七八八的奇遇了。尽管知晓天浔名、字典故出于‘纡馀带星渚,窈窕架天浔’对‘虹’的描写……”感念进京以来点滴,凌葳启唇再度撩拨在浪子心弦,“然‘星渚’本意‘银河小洲’,这柄刀,便化用了叫‘绛河’吧。”

      信步星渚问苍茫,万世葳蕤岁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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