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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幕 潜影浮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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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乌罕遗族的其余为官者,在位兢兢业业无可挑剔,不可贸然除名……唯留一位可疑,自入审以来不停要求亲面南相。”王曾将人带入室内交付予以了堂上二人,行过别礼后便自行闭门退回了内院,力求与委于己任之外的纷乱彻底割席。
好消息是乌罕人与大玄民众融入迅速团结和睦,坏消息是内鬼源起内部离心而非外人。
在征求到南暮、凌昇两位父辈颔首同意之后,明寰帝这次密令下发得可谓郑重;朱批丹红的指派,特选南星渚与凌葳作为查案核心命臣。待两位青年俊才就北岐借道大玄边线运械一事查明审结,封赏许诺内容确实是厚礼万金。
问题荣幸接旨的二人现下却欣喜之感难获丝毫。
林纶死后,此前暗流涌动的线索们皆是集体断了线,三月内,军报沉默。
皇城司的一番操作,其稳准狠的程度无需多言,震慑作用十足。倘若不是王曾主动上门,凌葳同南星渚基本已然忘却了皇都还存有危机未除,一心只扑在青州近况。
在查清真相的过程之中,白玹等一干好友的支援涉入其实无可厚非。尴尬的在于此事是断不可能大张旗鼓的,那新安城内的关系网调度就注定要格外谨慎;例如秋寒任职所在的皇城司,作为边缘角色,自然不敢要求领头指挥使直接协助,只适合间接性地去探查口风好套取情报细碎。
“凌公子想必早已探得尊公管辖区内新军,小人着急南相出面,正因此事。”
是由凌葳亲自帮囚人解开的手铐,而南星渚则是在旁迅速沏好了茶水奉上。前后默契,倘若这位实时就任兵部的胡官当真涉事严重,其面审处理者就不再会是才步入仕途作为宦海新人的自己,至少也得移交兵部内惩。
候着恢复自由身的人稳下心境坐定,期间两位青年未发一言,压根想不出侦破要点该从何寻起。
“幸得尚书陆大人托付,下官后续所述内容,皆为兵部自案发起几月来机要,还请凌公子、南公子不要轻易外传。”自进门伊始,眼前的乌罕遗民自始至终都在维持着一副愁云模样,到了此刻关键,更是深沉。
这陆大人又是何许人也?宋泱死后,兵部尚书几度易主频繁,在位者往往不到一年即被更迭,直至时任尚书陆柏接旨方才争议稳定。
陆柏此人本为定远军主帅梁彧麾下悍将,由皇帝亲封的怀化大将军,军中地位仅次于谢辉、梁彧二人。所以对于他的调度,多方解读分析论断得对立。一派持观点作镇北军横行已久,帝王特此扶持以恢复定远军昔日辉煌;另一派则认为其作为重权武官被调文职,实为兵权集团虽有矛盾但依旧利益同向沆瀣一气,明寰帝此招真意实在削弱老臣影响好分散军心将之重新统一收归皇家。
真相究竟几何,便只有龙椅座上知晓来去了。
说回北岐借道一案,最早察觉怪异的并非常年侍军的兵部与枢密院两大掌兵股肱,而是礼部命官在外涉西海边疆互友的长宴里,于置办清单内发现端倪。
清单涉及到的摆宴礼器向来是定额,但是流水席中的桌椅板凳使用数量却会随着赴宴人员浮动自行变换,即便是间邻的两场宴席都可能差额数倍。如此一来,若无人去专程留心,在宾客用度所需项目预付上虚报作假并无多大阻难,实属官商勾结之奸人浑水摸鱼偷吃经费的天赐良机。
直到宴期过半时某次,明明名单所显的预留席位众多,现场赴宴群众却偏偏与布置预期违背甚远的长队如龙漫遍街巷。礼部外派至此的监察京官可不敢渎职,当机立断,旋即就入了设宴选地选址处查探。绕过照壁的顿时只见场面开阔,于是主院戏台旁的零散桌椅就变得尤为惹眼。
上报异常后,设宴本州总负责民政财政的知州大人听闻悬案后起初的怀疑,是自家枝杈异地扎根另立新府,公然在举国联谊的预算条目里还敢贪污腐败。
可遵循着传统自我纠错的程序层层深入之后,甚是奇怪的在于,作为本纪年涉外交联事务中最为严肃的一次失误,最适合用于教育下属杀一儆百的一次事故典型;几路大臣费尽了心思去剥茧抽丝,整体反馈却出人意料屡屡碰壁。反复折腾各显神通,明里暗里左右敲打了当值小官多次,结果仍然是上上下下对账工整毫无疏漏。
“发展至此,严峻情况也就难以于当地就地掩盖了。前后经过被传讯回京,市舶司等各方协助力量自荐参与其中,才终于查清事故起因原为运箱内货物凭空缺失——空箱数准确,然而桌椅余量残留仅剩三成。幸亏陛下英明,速即联系到了乌罕旧贼军中突现北岐军械一案迷离,让本州节度使大人及时借调了邻州军力,这才成功截杀借道内贼喽啰。”
“市舶司牵涉外贸,运箱内用材常常也存在为胡商所供给,如果缺失的部分确与外族相干,市舶司督察失职必定难辞其咎。”如何切入案件的困惑有了第一个解决方向,凌葳喜不自禁地抢断了对面陈述。
“那当地巡抚大人可有发现什么异常?”罪责是连坐的,牵连范围越广只会让事情越难系统性查明,先一步席卷南星渚的是更进一层的忧虑。
除去知州与节度使两位治州要员,中央直派的巡抚官本职所在便是视察监督好派驻地政务运作,杜绝大权独揽。时至今日,当日的纰漏都早已是传回京城许久了,逐级交接过程中,巡抚大人定不会坐以待毙。
“有劳南公子细心,这正是尚书大人涉入此案的缘起。”
兵部尚书钦定的托话桥梁句句谨慎,每说完一个节点就会征集一次南星渚与凌葳二人的看法意见,本可以再简短些的叙事,闷屋内忙碌了一天。
兵部将“传声使者”带回后,凌葳倒是踌躇满志精力无限,在堂内桌前连线梳理得津津有味。反观一旁瘫在座椅软垫里的南星渚,已然是被累得烦得饥寒交迫半死不活。
在刚刚的描述里,就已经涉及到了礼部、知州、巡抚、市舶司四股湍流;而现在的这个完整版,又追加上了节度使、兵部、枢密院三方势力。错综复杂的关系还真是个网兜,天天给人一个套头围困重重。
巡抚的具体发现是节度使在同西海固定联防时消极懈怠,对于北岐的侵袭故意放水应付,存在通敌叛国狼狈为奸之嫌。
转至节度使方面,自证说辞则是因西海军力落后多次过量寻求援助,导致我朝兵员无辜牺牲。顺便延续了话头问责兵部,质疑其为何调配新兵进程缓慢,压根没给人预留熟悉行伍的空档。
再之后就是兵部连连喊冤。青州驻地受监于帝王金口,军令如山不容怠慢,只得无奈将其余各州军务依轻重缓急后推。随即再度转嫁责任,诘问枢密院军情军报探查预判滞后,害大玄内部为蛀虫所侵扰。
总体就一个结论,我等确有疏忽冒失,但究极责任不在我身。
“各自漏风。钻空子的反贼也是机敏,懂得如何顺墙寻洞,一路畅行无阻啊。”见凌葳精心分析了整日的初稿桌下椅上肆意纷飞,南星渚还是强忍着倦意给人大致进行了整理,心中戏谑起这官场当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接过南星渚随意揣在怀里的稿纸,重新按先后逻辑排好了次序,头脑风暴暂告段落的凌葳以同款姿势瘫入了软座,承下话头聊道;“这贼人定当与所有的‘墙’皆有关系,不然不可能在本次东窗事发之前维持良久。”
“青蕤所言有理,能做到环环相扣布置天网缜密者,要么常居在京城时闻百官消息,要么与北岐不乏接触同时对军防薄弱知根知底。”
“两种可能皆与案发地之间存有时情延误,凭借目前讯息,凌某觉得应该自本地百姓直观感知查起。”
整篇絮叨听完,大多数线索都被彼此否定了相继作废,少有的余量,其中最有用的一个突破关键就在于——案发地正是景雯的家乡雍州。
提及景雯等人,南星渚的思绪就不得不复归至几位皇子纠葛之中了。
“青蕤提议无可厚非,明朝即可践行。”虽室内仅余自己与凌葳,但下文敏感仍需防备隔墙有耳,南星渚凑近凌葳耳畔低语得轻声,“陆尚书这一出,无论是其自发的还是他人委托,醉翁之意不在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