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入芙蓉浦》西桃默默

1、梦已无舟

　　“……的手艺就是放眼整个京城也是没人比得上的，御膳房的师傅定然也做不出这样好吃的芙蓉酥。“
　　“小姐就是厉害这张嘴。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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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爹爹，梦儿就要那个最高的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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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儿！快！桃林往西！快走！快！！千万别回头！”
　　“梦儿，一定要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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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家的差事也敢管！给我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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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了无数的梦，梦里还有梦，做不完的梦，醒不来的梦…梦里的火那么真，血那么烫…

　　“溪儿，溪儿！”身子被梦魇压得透不过气来，一声声唤却听得清晰，小小的人儿抬了抬眼皮。

　　烛火映在泥和的墙上，人影看不真切，温黄的光却莫名令人踏实。过了半晌，终于眼神终于聚焦上声音的主人，是个神色焦急，略显憔悴的妇人。

　　“溪儿，若不是那日进山给你爹送饭，择了近道，怎会发现河沿边昏迷不醒的你。上天保佑，好在现在是初夏，河水还不那么凉，山中的野兽不缺这么口吃食，才让我带回你，真是谢天谢地…”

　　“这位夫人，您面相看着就和善，比那画上的观音娘娘都亲切几分。此次救命之恩…”

　　话不及说完，妇人的手便附上榻上孩子的额头，“你这孩儿莫不是脑子泡水坏了，不碍紧，快躺下，我这便喊你爹来瞧瞧。”说着掩好被角，急匆匆地出去了。

　　梦舟这才有机会好好打量这间屋子。屋子不大，床榻、茶几、矮凳和衣橱就占去了大半，布置得十分简单，看不出主人家的喜好。窗外天刚擦黑，隐约看到院子里篷架，许是晾晒着草药，草药气顺着床沿门缝，窜得满屋子尽是。打量得差不多了，刚才的妇人也引着当家进来了。

　　主人约莫四十年纪，脸上看不出颜色，对妇人轻语道，“你去替我盯着药，熬得盛一碗水的量了，就端来给她服了吧。”妇人神情急切，目光在床榻上流连了几分，像是还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出去了。

　　此时，主人家对着床塌轻轻一揖，“这位小姐，内人自半年前痛失爱女，日日混沌，小姐看来6、7岁上下，应小女年龄相仿，这才造成诸多误会。还望小姐告知身份，我明日便上报官府，也省得小姐家人焦急。”

　　梦舟一笑，“先生，我未曾告知身份，你怎一口一个小姐地唤我？”

　　主人家道，“我看了那日你换下的衣服，虽已不成形状，但光看那织料和繁复的绣纹，便不是普通人家的衣饰。何况你手中握着不放的半块白玉瑶佩，也绝非凡品。小姐家中非富即贵，我又怎担得小姐一声先生呢。”

　　梦舟听到那白玉瑶佩，浑身一紧，是了，那夜她本逃不出的，独身一人昏倒在桃木之下，如果不是这半块砸中眼仁的瑶佩和睁眼看到的那双清冷的眼刺得她一个激灵…梦舟本能地想起身，伤口却疼得厉害，疼痛令人冷静，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梦舟用力眨眨眼睛，“先生以草药治病救人，自然当得起先生。何况我不是什么富贵小姐，不过是刚从虎狼窝里逃出来的奴子。先生不知达官贵人家的童养媳…”说着便哽咽起开，眼看着大滴大滴的泪就要落下来。“先生，这条命就是你们救的，您和夫人便是我的再造父母，我愿这一生都孝敬你们，只求能陪伴身侧以报恩。”

　　梦舟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妇人端着药风风火火地进来了，“溪儿缺着精神，你不让她歇着还这般多话。来，溪儿，喝了这药，娘就这儿陪着你。”

　　梦舟知道现在不是再商量的时候了，乖乖喝下药躺着。也不知是药力还是受伤太重，不消一会儿便沉沉睡去了。

　　第二日醒来，屋子里不见任何人，枕边静静躺着半块瑶佩。梦舟颤抖地收握紧了瑶佩，我能逃出林子，一半是为了这瑶佩，这也是…最后的线索了。脑子还十分混乱，但梦舟不得不让自己冷静下来，不知道昨日的说辞能否行得通，若是主人家已上报官府，那现在的身子怕是逃不脱了。

　　这时，昨日的夫人已经端着药走了进来。“溪儿，我去端药的这会儿功夫，你怎么醒来了？正好，趁热喝了好得快。你爹嘴上一定还怨你不该一人上山，你知道的他这人刀子嘴豆腐心，这药可是他盯了好几个时辰的，来，快喝了吧。”

　　梦舟应着，边喝药边想着之后该怎么应对，夫人爱女心切，从夫人这儿定然好下手。然而梦舟还没想到应对之策，主人便进来了。夫人忙着去张罗早饭，于是梦舟要面对的就是主人了。

　　只是梦舟还未开口，主人便发话了，“夫人怕是认定你是溪儿了。溪儿腊月落水身亡来，从未见过她如此高兴过。所以如果你无他处可去，留在此处也不是不可。我也不再追问你出身，只是官府权贵之人不是我们能得罪的，若真有一日你行迹败露让我把你交出去，也请你理解我的难处。我知道对你一个小女孩说这些，太过残酷，但看你也是血里逃生，这一路定是不易，有些话说开的好。当然，风头总会过去，你若愿意，我也定将你当亲生女儿来待。你看如何？我给你一些时日考虑，你可以安心在这养伤。”说罢，主人便转身欲走。

　　“…爹！女儿不孝，让爹担心了！”主人一愣，回头笑了一笑，便道，“我姓杨，单名一个信字，夫人卢氏。小女名唤溪儿，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只是这溪字，犯了水祸。此次你也是在河边捡回了一条命，难不成我家有克于水。”

　　梦舟见杨信面露惆怅，便接话道，“从前我娘唤我梦儿，如今一切都跟梦一场似的。”

　　杨信不露声色地拂了下衣袖，似乎想到什么，“我们虽然住在山下，但总是要进镇谋生活，且方圆百里的人丁，生老病死都一一登记在册，我凭空多一女儿实在令人怀疑。夫人执拗，不信溪儿身死，至今未报。你便顶了溪儿的名字吧。”梦舟刚要应承下来，只听杨信又说，“名字，终归是有父母的念想在，水既是犯了冲，那便叫梦奚吧。”

　　今日起，世间再无苏梦舟，梦舟焚烬在那日苏府。世人只道，帝师之家，德不配位，欺君罔上，终招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