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者》糖醋带鱼

16、选择

　　灯终于被打开,暖黄的光线一点一点的染上颜色，整个墙面用黄花梨做成了古色古香的展示柜，满墙都摆放着造型考究的奇怪物什儿，仔细一看，才看出是些精美的刑具，还在闪着寒光。对面放着配套色系的矮桌，亮着的台灯下，一杯琥珀色的液体装在酒杯里，在灯光的渲染下，晶莹剔透，显得尤其可口，隐隐绰绰间，一个人影跌跌撞撞的走了过来，那透亮的琥珀色一晃，险些洒落，那人还是摔倒了，发出沉闷的落地声。

　　是个披头散发的女人，附身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厚厚的地毯上，落着一地的现金，还有一本崭新的护照，女人总算爬了起来，没理会那一地的现金，踉踉跄跄的在矮桌旁寻了个位置坐下，昏黄的光线下，看不清楚女人的上半张脸，只能看见嘴角还在渗血，夹杂着肿起的青紫，让人不忍心再去窥探上半张脸的状况，女人抬起手给自己点了支烟，吞云吐雾间，她的脸隐在烟雾之后，更加朦胧了，丝绸料的袖子从女人抬起的手臂上滑落下来，深深浅浅，新旧不一的伤痕露了出来。

　　“咚！咚！咚！”传来急促又凶悍的敲门声，女人调整了下坐姿，整理起头发，把露出的伤疤重新盖上，变得风情万种起来。

　　“警察！开门！”拍门声更紧促了，“砰”的一声，门被撞开，举着枪的警察迅速进入房间，散落在房间的各处，搜查着暗处的危险。

　　又亮了几盏灯，女人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光亮，连忙举起手来遮住自己的眼睛。

　　“来个医生！”她把手放下来一看，是有着棕色瞳色的清秀男人，半长的头发挽在耳后，男人把枪别在身后，在她身前半跪下来，是已经找了她一天的江照。

　　“你们来的比我想象中的早。”女人笑着，这会儿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了。男人往他身上披了块毛毯，准备扶着她站起来。她抓着江照的手，并不站起来，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怎么找到我的？”江照见她不起来也不着急，张罗着身边的人去找个医生上来，“你身体不舒服可以先不说话。”他说完便站起身来，并不准备再理她。

　　她反手使劲一抓，将江照的手紧紧的抓在手里，说道：“把他们都叫出去，我都告诉你。”她见男人还有点犹豫，又强调：“我出了这个门，什么都不会说的。”

　　江照跟同事商量了一下，不一会儿，房间又安静了下来，他好像知道这如昼的灯光弄的她很不自在，又贴心的把大灯关掉，只留下最开始的小台灯。她笑了笑，这次的笑容有几分回到了在停车场给头盔上签字时的样子。

　　“你是那个江教授吧？”她问。

　　他点点头，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身上有着令人安心的檀香味，“你能帮我把那个东西递过来吗？”她指着矮桌上那杯酒，“我今天太累了。”女人亲昵的说道，软糯的语气实在令人不忍拒绝。利用她作为女人所拥有先天外部条件，不过是信手拈来，哪怕现在她已经被人弄成这样不堪。

　　“我以前一直以为他也是福利院的小孩，总是跟我们一起回福利院，明明家在不同的方向，福利院的活也总跟我们一起干，喜欢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再怎么逗他也说不了几句话，跟人打架也是，被打也是，一声不吭，但是你知道吗？他打起架来是那种不要命的打法，伤敌一千，自损一万的那种。”她拿着杯子也不喝，只是目光空洞的盯着晃来晃去的液体，嘴巴又是笑着的，“后来他因为这种打法出了名，大家就都开始怕他。”她抿了抿液体，想确认这东西的味道不至于太难喝，“你知道吗？人和人之间会有一个瞬间，是给人下辈子重新相遇的。可能是一个躲雨的瞬间，可能是一个他为你做饭的瞬间。这个瞬间会被定格为一个画面，于是这一生的某个遗憾、某份怨恨、某种亏欠，都会由这个瞬间让你重新补救。”她停了下来，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可是我们认识了这么久，我却怎么都找不到那个瞬间。”她无精打采的将自己摊在椅子上，又笑了起来，“他唱歌真的是我听过最难听的了，但是他动手能力真的很强，他还能自己做一个小提琴出来你敢相信吗？”她轻轻的靠在江照肩膀上，想离这股檀香更近一些。“我真的以为，只要拼这么一把，我们就能逃离这里，我要求真的不高，我不要钱了，名气也可以不要了，我们就去一个没什么人，但是风景很好的地方，安安静静的渡过这一生，他可以干些手艺活，我可以去教小朋友拉提琴，让他弟弟读书，一直读到他不想读的那一天。我们上半生吃了那么多苦，我以为上天会成全我们一次，真的，就这么一次就好了。”

　　女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而江照已经感觉他的肩膀一点一点湿了，“你原本是想利用姚家吗？”

　　“两周前，我收到一封信，上面说着关于姚岛宝藏的事情，他告诉我，姚家的兄弟姐妹，每个人都知道关于宝藏的一部分，但唯独只有那个失踪的小孩因为离开的时候还太小，姚振琰没有来得及告诉他，就把这个秘密藏在了一块玉里。”

　　江照觉得这个故事漏洞百出，实在忍不住问道：“他知道这么大的秘密，为什么不自己去？你就没有怀疑过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吗？”

　　温约坐起来，浑身颤抖着：“这个故事就是公开的秘密，大家只当作笑谈，我也和你一样，直到我亲眼看到了林槿…”江照一惊，实在觉得这个故事越跑越偏，林槿当年身上被捅那么多刀，被看在那么多人眼里，怎么可能还在世呢！

　　温约继续说着：“她说，救我。”

　　“你说什么？”，是那张撕下来的纸条！江照紧紧的捏着温约的肩膀，想要她说得再详细一些，而她像感受不到痛一般，目光空洞的看着江照，自顾自的说着：“她的脸几乎没有变，身体却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了，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一具干尸，还是她原本就是一具干尸？不不不！她的脸是热的。”温约语无伦次的呢喃着，抓着自己的头发，突然又笑起来：“但是无所谓了，我赌错了，那个玉根本不是姚振琰棺里的那块玉！大志也这么死了···也没关系，我已经帮他报仇了。”她大笑起来，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你在哪里见到她的？”江照见她又哭又笑，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轻轻的拿走她手上的杯子，又扶住她的肩膀。她把手轻轻的捧着江照的脸，温柔的直视着他的眼睛，亲昵的说：“她来我家找我。”她的眼神又变得凶横起来：“如果没有温立德那个贪得无厌的贱人的话，他已经有了那么多钱了！还是嫌不够！于是我就成全了他！”她的表情狰狞起来，猛的推开江照，捂住肚子倒在了地上，拒绝了江照去搀扶她的动作，紧紧的抓着他的手，恶狠狠的喊着：“我随便给了他一个姚岛上的地址！这个傻逼也相信了！哈哈哈！”她用力一笑，暗红血就从嘴巴里鼻子里喷了出来，溅在了江照脸上，江照连忙扶起她的脸，对门大喊着：“医生！医生！快！”

　　温约用力的抓着他的脖子：“不要喊了！来不及了！听我说完！”

　　灯重新又打开，江照的同事纷纷跑了进来，温约没有理会这场骚乱，还是不停的说着：“我了解那个傻逼，这么诱人的钩子他不会不去抓的，这个傻逼根本不了解姚家人的手段！！他对我做的那些事情，会被一百倍回到他身上！！”她又笑了起来，没笑几下，血又咳了出来。

　　江照小心翼翼的扶着她的头，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要做这种选择，“你做我们的证人，也一样的能让他付出代价啊！为什么要这么傻！”

　　温约又回到了那个温柔可人的样子，只是现在这张血肉模糊的脸，实在让人没了以前细细欣赏的心情，她轻轻的笑了一下：“你真天真～这场游戏，是要先付出筹码的，一旦想中途离场，这样干脆的死去，是最好的选择。”她把手轻轻的搭在江照脸上“告诉老鳖，我虽然很恨他，但请他好好的照顾我的家人。”

　　生命的能量已经耗尽，她还是笑着，只剩下记忆里那个甜美的声音还留在空气中：

　　“我的任务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