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者》糖醋带鱼

14、福鑫大厦上的游魂 消失的证人

　　然而答案并没有等太久，电梯间旁边就贴着来自清洁公司的温馨告示，不等江照提醒，泰哥和老胡已经默契的往保安室赶去。

　　“照哥”八哥站在浴室门口，神色凝重的示意江照过来。
　　浴室的灯光已经被关上，大片大片的荧光在黑暗中闪着光。

　　“我们先在管道这边发现大量的摩擦破损，一点点血迹，然后才喷了鲁米诺试剂。如果这是一个人的出血量的话，我们可能…”

　　“不可能，我们还来得及，温约死了就死了，他们没必要还留个律师在这里拖延我们时间，活着的温约对他们还有用！”江照表面上一幅很有信心的样子，其实心里已经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没有过多废话，转身向楼下走去。

　　这里的用户只有一楼一个出口，其他的员工通道都需要专门的卡才能打开，小区需要保障用户隐私，大路上并没有装摄像头，每栋楼只有一个大门处一个摄像头，即使从大门的摄像头中得到了他们的样子，没有大路上拍到他们转移温约的车子，也是白搭，他们几乎只需要躲过楼下蹲守的警察，几乎就是畅通无阻了，而此时正好，所有警察注意力都到了温约家里，只要出了这个门…

　　江照突然笑了，原来温约明星的身份不仅只有麻烦，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你是警察，还是我去吧。”江照前进的步伐被一双手扯过，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下来的李奠。

　　“不行···”

　　“《震惊！警察当街抢劫！民众知情权由谁守护？！》、《黑幕！大明星温约被抓果然另有隐情？！》不知道这两种标题，你更喜欢那个？”江照几乎还没开口，就被李奠一句话给顶了回来，无奈，只好让李奠朝那面包车走去。

　　李奠走到一半，又回头向江照说：“警官！你还得把脸转过去才行。”

　　李奠看着那个无可奈何的背影，嘴角难以查觉的开始上翘，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果不其然，从狗仔队拍摄到的画面中，确实出现了推着大行李箱从住宅楼中走出来的人，运走行李箱的车牌也能在视频中清清楚楚的看到，然而从警察上楼到江照他们下来寻人，短短不过几十分钟，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推着大行李箱走出来的人，居然有八个，看来带走温约的人计划十分周全了，即使江照他们调动所有的警力追踪这八辆车，这段时间，对于不怀好意的人来说，也是很充足的了。
　　此时那个应该在这里稳定军心，应该在这里风风火火调动所有资源，对付难缠又可恶的律师，把事情仅仅有条对接好的那个人，却始终联系不上。江照会做研究，想方案，写论文，十分享受写报告，路娇娇一直在做的事情，他没做过，也没关心过，无力感瞬间向他袭来。

　　路娇娇此时正站在福鑫大厦的旧址上，错综复杂的立交桥从这里升起，盘踞在一大片绿色公园之上，车流日复一日的在这里交汇，又各自离开，几乎没有人注意过下面这片小小的公园，路娇娇在立交桥上七绕八绕，这才找到确切的旧址，她看着眼前这幅崭新又繁荣的景象，心里有些后悔了，她已经挂掉几通同事打来的电话了，她不确定这里还有人会记得福鑫大厦，甚至不确定这里有人知道连警方记录里都没有的那个大厦管理员，她丢下她的团队，还有一个需要去抓捕的犯人，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睡少了觉，脑子已经不清楚了。

　　她发动车子，准备赶快回去，而她还没有开多远，就看到街边有个饭店正好把门打开，陈旧又不起眼的小招牌随意的放在旁边，上面写着，福鑫土菜馆。

　　店里只有一对老夫妇在洗菜，还有一个小孩正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的写作业。

　　“姑娘，现在还没东西吃，您得晚点儿再来。”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甩甩手上的水，可能看她是个生面孔，又指指旁边的小木板，用粉笔写着几个菜，说：“我们今天是这些菜，你要不先点，晚点过来拿也行。”

　　“我…给我一样一份吧，打包。”路娇娇在店里寻了个座位坐下，又说：“我能在这里等吗？”

　　老头瞥了她一眼没说话，给她倒了杯水，又转身去忙了。

　　“老伯，您这店有些年了吧。”路娇娇开口寒暄道。然而老两口都在忙，根本没时间搭理她，她只能又说：“我爸妈以前也在这呆过一段时间，最近总跟我念叨他们以前吃过的一家土菜馆，我今天来这里办事，顺便来看看这家店还在不在。”

　　“我们呆这儿多久了，还真记不清了，以前的街坊差不多都走了，来我们这的都是些常客，我们也等不了多久了，老了也做不动了，过不了多久也回家了。对了，姑娘，您姓什么？我看看我有没有印象。”老头已经在切菜了，剁得那菜板直响，那老太太领了一袋菜出来，坐着一边择菜，一边喝路娇娇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嗨！我们家也没在这呆多久，我爸妈以前在那福鑫大厦买了个小商铺，准备自己做点小生意的，没想到···”

　　“那可是挺早以前的事了，不过塌了也好，大伙儿都说那地方风水不好，你们拿到赔偿款也不错了！算是及时止损吧！”老太太说完，那老头子听到就不乐意了，数落着她：“你跟年轻人说这些干啥！”

　　老太太对老伴儿翻了个白眼，又说：“我又没说错！我跟你说，那块地上，就没有成功建起来的楼，福鑫大厦还好，还算是坚持到了可以入住的那天的，自从福鑫大厦倒塌之后，之后建的楼不是建到一半就漏水，就是刚开工就坍塌，这是有神灵不准他们在这里乱动的意思啊！你看！现在那个小公园就是以前的福鑫大厦，你往里面走点，可以看到一个小神庙，有了这个神庙，上面那个立交桥才能建起来的。”

　　“没想到这之后还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呢，不知道您知不知道福鑫大厦里面还有个管理员。”

　　路娇娇刚提到管理员，老太太神色一变，狐疑的看着她，问道：“你是他什么人？”

　　路娇娇心里一震，面上还是笑咪咪的：“我也就是听说过我爸妈提起过他，说来也挺不好意思的，我平时工作忙，没什么时间坐下来跟我爸妈聊天，我们也确实没什么共同话题可以聊，他们年龄越来越大，我也是···”

　　老太太听她这么说，面色又缓和下来，“唉，父母和孩子是这样的，长大的你们，变老的我们，说来说去就是那么几句话，姑娘你也是很有心了，还心里想着要和他们找共同话题，你心里挂念着他们，他们肯定知道的。”老太太说完，又把注意里放在了择菜上，路娇娇准备再问时，她又开了口：“他也是个苦命人，奋斗了大半辈子，能在福鑫大厦有个窝，妻儿老小都带过来，本来以为日子慢慢的就要好起来了，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老太太说完，又不出声了，望着门外出神。

　　“那他是死在里面了吗？”

　　“死在里面就好了，一大家子人就剩了他一个，家是真正的没了，没过多久就疯了，再一段时间过去，他人也失踪了，不知道是死是活，也没人去找他了。”老太太像是想起了特别不舒服的回忆，变得特别愤怒起来：“你说说为什么好人总是不好命？那个时候大家过得都不怎么好，谁家有应急的事，他从来都不拒绝，我们这一块那是还没开发起来，还有些流浪汉乞讨，捡点瓶子维生，人人见了都嫌，他从来都不，能帮的一样都帮，有一次一个乞丐在垃圾桶里捡瓶子，没注意，被垃圾桶里的玻璃划拉了一个好长的口子，一直在流血，大家都以为他没救了，那时候谁家有闲钱啊，就他拿了钱带乞丐去了医院。”老太太又沉默了，把择好的菜递给老伴，良久，又笑着说：“大家以前嘲讽他爱管闲事，都叫他管理员，叫着叫着，真名是什么，也就忘了。”

　　“他真好～”原本在写作业的小女孩靠在奶奶身上，奶声奶气的说。老太太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严厉，却是笑着说：“哪都有你，快进屋做作业去！”说完，又拿起小孩的东西，把她往里屋里赶。

　　一直沉默的老头子突然说：“福鑫大厦那块地不是风水不行，是埋在里面的冤魂不肯散去，建庙也改变不了风水，建庙是为了压厉鬼不要闹事。”

　　路娇娇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接班人，对这种说法自然嗤之以鼻，“不是说当年住户还没有搬进去吗？不是没什么人员伤亡吗？”

　　老头子刚要开口，就被旁边的老太太喝止：“你可别乱说话啊！”老头子大手一挥，中气十足的喊道：“他们不让说！我也要说！能拿我一个老头怎么样啊！”老太太摇摇头，用力的打了她那没脑子的老伴一下。

　　“房子倒了的那一天，正好是个台风夜，人们都很早回家，封窗封门，也没人会注意街上的流浪汉会怎么样，其实死了也就死了，也算清净，只是老管那个傻子放心不下他们，好心开了大厦的门，至少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谁知道呢···”老头擦了擦手，慢慢的在椅子旁边坐了下来，“是没什么人住进去，没钱没势的流浪汉怎么能算人呢？你说是不是？”老太太给他倒了杯水，十分着急的跟他说：“好了，你别说了！”

　　老头喝了口水：“要说建楼的人运气可真的好啊，这么流浪汉，死了也就死了，没人会为他们讨个说法，连钱都不用赔，安葬费都省了！”老头见老伴儿又要念他，皱着眉头“啧”了她一声，“社区里的，建房子的，都不愿意我们提这件事，那老管，也是觉得自己有责任，心里放不下家人，也觉得这些流浪汉的死有他一部分责任，想去讨个公道，回来人就疯了。”

　　老头抬头看着路娇娇，“人在做，天在看；他们不准说这件事，但总会有人记得。”

　　老头颤抖着手指着公园的方向，“他们记得，我也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