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鸟》柏拉兔斯基

1、鸾鸟一

　　西山经--有鸟焉，其状如翟而五彩文，名曰鸾鸟，见则天下安宁。

　　他叫瞎二子，是费老头子给取的，说是贱名好养活。

　　他天生是个瞎子，所以阿娘不要他。

　　费老头子说，那年腊月二十二，他正收起自己的糖人摊子准备回家，路过一个巷子他听到里面有娃儿哭，于是进去瞅了一眼，是个被锦被包着的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费老头活得久自然也知大户人家见不得光的一面，知道这娃娃是被遗弃了。
　　从此他多了个儿子。

　　费老头子是个卖糖人的鳏夫，虽挣不了几个子，但爷俩日子也勉强过得去。
　　瞎二子毕竟瞎啊，总是被同龄孩子欺负，每次受了委屈，也不找费老头子说，他不希望费老头为自己的事操心。

　　这时，二子会摸索着到屋后面的小林子哭一哭，不过说来也怪，他从来没哭出过眼泪。

　　这天，瞎二子正被一群娃娃围着玩笑，那边虎头他爹吆喝：娃子们，都过来瞅瞅，俺刚刚搁山上抓了只五彩锦鸡，还活着。

　　大家都围了过去，不再管瞎二子。

　　鸾沐沐是只六百岁的鸾鸟，在平均寿命有好几千年的家族里还算个小孩。

　　本来栾沐沐刚学会化形时便想到俗世玩的，硬生生被她姐把心思揍了回去。
　　这次趁着阿姐去金乌族送礼，鸾沐沐直接来了次离家出走。

　　结果刚出了山海界就遇到了一个俗世大妖，打不过呀，还受了重伤，好不容易逃了到了一个小山林里，刚落树上，没撑住啪叽掉地上晕了。

　　这一睁眼看见一群凡人小娃娃围着自己看，还叫自己五彩锦鸡，鸾沐沐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又晕过去。

　　特别是听到，有个男人说晚上把自己宰了，再把自己的毛拔了去卖，鸾沐沐的心情顿时更不美丽了。

　　这天晚上瞎二子听到外面鸡飞狗跳，一些人跑懒跑去在嚷嚷着什么，他问费老头子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儿？

　　费老头子打听了回来说好像是跑了只山鸡。

　　夜间半梦半醒的时候，瞎二子听到自己屋中有啾啾啾的声音。本来想起身，但小孩子的睡意终究是战胜了好奇心。

　　第二天瞎二子帮费老头子把卖糖人的摊子推出去后回到屋里，再次听到了啾啾啾的叫声。

　　因为从小就瞎，所以二子的听力比一般人都好。他靠着啾啾的声音慢慢地判断着小鸟可能在的位置。

　　果然当他靠近一个坛子的时候，那声音愈发急切。二子转身去抓了把米，又摸索到坛子旁边，把米撒下。

　　“啾啾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你出来吃点东西吧。”

　　过了不久，果真有小鸟蹦蹦哒哒出来啄米的声音。

　　像鸾沐沐这样的山海兽能变幻大小且识人语。她感觉到眼前这个小孩儿对她并无恶意。

　　不过啾啾是什么鬼？

　　晚上费老头子回来，瞎二子把关于啾啾的事情跟费老头子讲了。费老头子也是个心善的人，于是便养起了啾啾。

　　对于啾啾能听懂他们的话，费老头子和瞎二子觉得很是惊奇。

　　几个月下来，本就不算瘦的小鸟儿，愣是让爷俩喂成了一只小胖啾。

　　瞎二子有时闲来无事就摸摸啾啾毛绒绒的脑袋，戳戳它圆滚滚的肚子，突然不摸了，小胖啾还会用脑袋蹭蹭他的掌心，甚是可爱。

　　特别是啾啾能认真听他说的话，还会扑灵着小翅膀帮瞎二子引路，让二子觉得自己好像交了个朋友。

　　瞎二子一天比一天开朗，然而鸾沐沐却渐渐陷入了沉默。

　　她该走了，再不回去，阿姐就来抓自己了。

　　这天夜晚，瞎二子半梦半醒间感觉仿佛有一只娇嫩的小手在摸自己的脸，他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没仔细想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隔天清晨，瞎二子和费老头子到处唤啾啾，也不见小胖啾飞来，知道它应该是飞走了，瞎二子很伤心，他都没有道别。

　　费老头子安慰他道啾啾通灵，怕是这山间精怪，她伤好了，便回林子子修行去了。

　　瞎二子以为像这样般平平淡淡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直到他十一岁那年有几个浪人在街上闹事，费老头子不给钱，被那几个人打的吐血。瞎二子跑去医馆求医，大夫见他灰头土脸便赶了出来。没过几日老头子去了，瞎二子成了孤儿。

　　瞎子流浪，唯有被欺压的份。流浪半年，为了活命，偷鸡摸狗的事瞎二子都做了。

　　那天岭南一家戏班子来此巡演，像这种戏班散场桌上定剩下不少东西，瞎二子想着等客人走了去捞点吃食。

　　花满楼是这家戏班子的老板亦是曾经的角儿，收班后瞧见一脏小子摸爬进来吃客人的剩饭，那孩子瘦得皮包骨头又是个瞎子，花满楼觉得着实可怜，便收下留在了身边。

　　花满楼自从收下瞎二子后便没见他说几句话，更是不知他姓甚名甚，此刻正值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花满楼便唤他青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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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鸾沐沐回到山海界后，先是被她阿姐逮住狠狠揍了一顿，然后一声不吭地开始闭关修炼，那从未有过的刻苦的劲儿让鸾兮心下一惊，自己不会把阿妹揍傻了吧QAQ

　　鸾沐沐不知道自家姐姐心中所想，她只想赶紧把伤养好，然后稳固修为，出去找那个小瞎子报恩，作为山海界里修行妖兽，她也是注重因果的。

　　鸾沐沐记得一个以前有个叫白潇的九尾狐告诉她，救命之恩是要以身相许的？？？

　　她知道这自己这一闭关修炼或许要十年八年。虽然对山海兽来说，仿佛眨眼之间，但对于人凡人来说确是很久了。

　　不过鸾沐沐不怕，她在那小瞎子身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气息，她会找到他的。

　　青时生得一副好皮相，稚嫩的面孔配上淡然的神色，花满楼心下惋惜，可惜是个瞎子。

　　或许老天爷从不会对某个人太过吝啬，花满楼发现青时跟着那些练嗓的人哼调时，声音婉转又空灵，甚是好听，于是想着把青时培养成个角儿。

　　都说台上一刻钟，台下十年功，青时觉得累，但能靠学得的手艺赚上一碗饭钱，他很开心。

　　那年青时弱冠，一曲《祭山鬼》让岭南的百姓记住了楼爷的班子里有一位清冷孤傲，眉眼如画的角儿。

　　无数的小姑娘偷偷地将自己的帕子扔到青时身上，也有一些青年才俊想要与之成为知己，去找青时谈戏曲，谈地北天南，那是青时第一次认识到何为名利。

　　青时不接私客也不去轻易到别人家里唱戏，只有每月初八与二十二登台两次，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选这两个日子。

　　或许只有青时自己知晓，九月初八是费老头的生辰，腊月二十二是自己的生辰，他不过是希望有人庆祝罢了。

作者有话说

　　再不睡觉，妈妈会揍我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