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和盐》二楊

1、第一章无家可归 无家可归

　　2015年春节前夕，南城的冬仍然温润如春，街上行人渐少，高楼大厦也人走楼空。何盐低着头收拾着桌上几沓资料，头儿特意交代过了，这是年前必须完成的。整理的间隙，隔壁桌的阿立悄悄探过头来，小小的眼睛不停地眨巴，盯得何盐头皮直发毛。何盐被瞧着不耐烦了，终于转过头去，眉毛一翘，捏着阿立的小圆下巴，说：
　　“怎么，头儿没准你假，到本宫这儿撒野来了？”
　　阿立一听，把小脑袋凑得更近了，悄悄地在何盐耳边说：“唉，娘娘你有所不知，小女子家教甚严，火车票又不好买，好容易才让我抢了一张。我是想着，求何娘娘个恩典来着嘿嘿嘿.......”
　　何盐挺直身板儿，撇一眼阿立的办公桌，心里便明白了几分。这阿立家住北城，偏大学毕业后留在南城工作，春节回家抢到票不容易，但头儿放了话，手上的活儿必须年前清干净，否则年终奖......唉，算了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盐心想着，就当是积德行善了吧。略微目数阿立桌上的文件，斟酌了一下，今晚加个班还是能做完的。何盐嘴一撇，示意阿立把资料放过来，阿立接到授意，小眼睛眨巴得更厉害了，满脸咧着笑，边搬边说：
　　“多谢何娘娘，那臣告辞，告辞哈哈哈！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啊！MuaMua~”
　　“不......嗯......”话音还未落，阿立已经跑出去八百米远了，何盐望着她闪远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阿立算是这间办公室里与她最亲近的人了，是个典型的人来疯，很是活泼。看着手边堆得像小山丘的资料，低下头，只能一本一本慢慢来了。
　　“好在，我也无家可归。”何盐眼底有一丝暗影流过，顿一顿神，重新回到工作当中。
　　身旁的人一个个起身离开，手机屏幕一亮，才知现已是晚上9点20分了。从阿立离开后，何盐在位子上仿佛静止一般，没有挪动半步。还剩最后一份文件，何盐微微抬起头来，发觉办公室内已然没有其他人，连平时常加班到深夜的主管也早早放假回家了。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到茶水间，打开柜子，拿出平时最常喝的炭烧咖啡的茶包。
　　何盐手端着咖啡，站在玻璃窗前，窗外的街道已经没有多少行人，今天已是大年三十，城市的钢铁建筑像被人遗弃的孩童，都黯淡着，失了往日的光彩。何盐看着窗上浮现的自己的脸：眼角翘起，略微有些内双，睫毛生得密而长，鼻尖倒是小巧精致，嘴唇上薄下厚，自然有些嘟起。指尖划过平滑的下颚，鹅蛋似的脸型虽算不上美艳，但在人群中还是却也能一眼看出这是张美丽的脸。这张脸当初在同事间还是引起不小的轰动，但好在何盐所在的这家公司以女性居多，同事数量满打满算加起来也不到20个，她平时上班多半不会化妆，穿着也显随意，工作上按部就班，不出风头。长久下来大家居然也就习惯了她这张脸，没初见时那么惊艳了，只是偶尔同事八卦中谈及容貌时还是会提及两句，其余时候也不会激起什么水花。
　　何盐往杯子里倒入随身带着的的盐包，咖啡和盐冲调到一起，是至苦之极。而何盐恰恰喜欢这样的味道，细呡一口，带给舌尖的冲击让何盐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也只有这样的味道，才能让她始终不会忘记，五年前的那个雨夜，那场“意外”的车祸。耳边不停回荡着嘶吼声，还有车辆燃烧时阵阵的暴鸣声，何盐紧紧攥着杯柄，眉头蹙起，咬着泛白的嘴唇，眼睛里满是泪水和愤怒。“嘀......嘀嘀”，一声响亮的汽笛声惊醒了她，何盐渐渐平复了心绪。
　　做完最后的工作，已是晚上11点多，何盐租住在距离公司10分钟路程的一个城中村里，租金便宜，还是单间，村里很多租户都是外来务工人员，虽说鱼龙混杂，但何盐觉着闹中反而可以取静，便长租了一年。简单的家具，一张单人床、梳妆桌、木椅，以及一个衣柜，便是她生活的全部了。这是家，却也不是家，没有温度的躯壳，只是混凝土和砖瓦搭建而起的框架，能满足遮风挡雨的必需住所而已，但这是何盐现在能拥有的全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