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南柯 那是一个清 ...
-
做出决定的两人似乎都放松了许多。泉正准备和鼬商量一下接着去哪里，忽然低下头，露出了一个苦恼的表情。
顺着泉的目光，鼬看到了泉脚上断掉的木屐带，心中了然这便是刚刚导致泉差点摔倒的罪魁祸首。
“你在这里等着，我刚才来时看到了一处卖木屐的，我去买来。”鼬淡淡地说道。
“鼬知道我的尺码吗？”泉眨了眨眼睛，笑着问道。
鼬瞟了瞟泉白袜包裹下秀气匀称的脚，点了点头，“能估量出大概。”
“只是估量的话，如果买回来尺寸不合适，岂不是白跑一趟？”泉的眼珠转了转，嘴角漾起了笑意，“不如这样吧，辛苦鼬一下，带我一起去吧。”
鼬愣住了，眼中流露出一丝询问。
“扶着我就可以了，我可以一只脚跳着走。”说着，泉很自然地挽住了鼬的手臂，像是证明似的原地跳了几下。
鼬看着泉穿着笨重的木屐跳起落下，几乎每次都在崴脚的边缘试探，顿了顿，轻轻挣脱了泉的手，然后在泉疑惑的眼神中，慢慢俯身，将泉打横抱了起来。
“？！”
泉瞪大了眼睛，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呆呆地看着鼬的侧脸。
“其实我可以自己走的。”犹豫了半晌，直到鼬已经开始往前走，泉终于小声说道。
“这样更快，不会耽误不必要的时间。”
泉紧靠在鼬的胸口，感受着鼬说话时胸腔传来的震动，低下头，悄悄地红了脸。
“抓好。”鼬看着泉垂着的手臂微微蹙眉。
泉强行让自己保持镇定，将双手放在胸前，轻轻抓住了鼬的衣襟。
不时有路人打量着他们，但都是些带着笑容的、善意的目光，毕竟正值樱花祭，这一对相貌出众且浓情蜜意的年轻人看着也让人赏心悦目。
只不过这些视线太过密集，连一向不太在意他人眼光的泉也有些招架不住，只得悄悄将脸埋进鼬的胸膛。
鼻尖传来一缕熟悉的清冷干净的气息，泉怔了怔，有些安心地眯起了眼睛。
那是鼬的气味，这么多年，一如既往。在这一刻，泉忽然觉得他们从未分离过。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卖木屐的摊位，商贩眼尖地看到了泉手上提着的坏掉的木屐，连连向二人推荐畅销的款式，并且拍着胸脯保证自家的木屐绝不会这么容易出现质量问题。
“就这双吧。”泉随手指向一双样式简单的木屐，商贩立刻找出一双适合泉的尺寸的，并热情地搬过一把小凳。
鼬将泉轻轻放了下来，扶着她在凳子上坐好，然后接过商贩递过来的木屐，俯下了身子。
意识到鼬要做什么的泉心跳如雷，脚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
“别躲。”
鼬一手捉住泉的脚踝，将木屐穿了上去。
“怎么样？”鼬问道。
木屐不大不小，非常合适，但泉的心思根本不在木屐上。泉低头盯着自己的脚踝，被鼬握住的地方隐隐发烫，好像快要灼烧起来似的。
“很，很好。”
整装过后，两人便再次出发，这一次是并肩而行。
“快看，前面那个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被香甜的气味吸引，泉的眼睛一亮，有些迫不及待地拉着鼬快步向前走去。
鼬任由她拉着，看着她欢快的身影，灿烂的笑容，仿佛还是多年前的那个小女孩，在众人面前一副成熟内敛的样子，在他的面前却是百变多样的。他见过她的笑，温柔的、热烈的、狡黠的笑，他也见过她的泪，而那泪多数是为他而流的。她的每一面似乎都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中，成为每个夜晚照进他梦魇的一束光。
泉很久没有这么恣意地放松过了。周围美景相伴，身边有人相随，不再想那些令人心痛的往事，泉像普通的年轻女孩子一样，全身心地享受于逛和吃的过程。
鼬始终默默地跟在泉的身后，眼神专注地看着她。
在路过一支热闹的表演队伍时，泉和鼬被人群冲开了一段距离，鼬正准备加快步伐追上前面的泉时，袖子忽然被人轻轻拽住了。
“请问，我可以邀请你共赏樱花吗？”一个清秀的少女粉面含春，娇羞地看着眼前这个清俊的美少年。
鼬看着被拉住的袖子，皱了皱眉，手下稍一用力便将衣服从少女的手中扯了出来，什么也没说，转身欲走。
少女咬了咬唇，似乎心有不甘，忍不住鼓起勇气叫道：“请等一等！”
鼬蹙眉看着她，正要说什么，却被一道声音抢了先。
“抱歉，他是我的。”从人群中挤出来的泉笑着挽起了鼬的手臂。
对面的少女羞红了脸，低着头，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鼬怔怔地看着泉嫣然的笑颜，一时竟移不开眼。
“一人一次，我们还真的很有缘分呢。”泉笑眯眯地看向鼬，却没有放开挽着鼬的手。
“我们买点吃的，去樱花树下吃吧。”泉提议道。
“好。”
两人就这样相携着，慢慢地走过繁华的街道，来到了一片繁盛的樱花林。
找了个安静的地方，两人席地而坐，拿出刚刚买的米酒，泉笑着对鼬晃了晃酒瓶，“没有杯子，我们就一人一瓶，开怀畅饮吧。”
“你会喝酒？”鼬有些惊讶道。
“……还是第一次，”泉有些心虚地笑了笑，“但刚刚的老板说这米酒度数不高，应该没什么问题。”
鼬有些不赞同地看着泉，但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最终还是说道：“好，慢点喝。”
和煦的春风拂过，裹挟着恬淡的樱花香气，花瓣如雨般纷纷扬扬地落下，不知是因为这迷人的美景，还是香醇的米酒，泉觉得自己有些醉了。
微醺的泉看着对面默默喝酒的鼬，眼神有些游离，突然笑了起来。
“过了这么多年，鼬还是老样子，只是法令纹好像更深了呢。”
“这是泪沟。”
两人都愣了愣。
“好久没听到这句话了呢，”泉露出了怀念的神色，接着垂下了眼帘，说道：“其实我不太喜欢这个说法，无论是泪痣，还是泪沟，听上去好像我们这一生要流很多眼泪似的。”
闻言，鼬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对不起。”半晌，鼬淡淡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不用和我道歉的。”泉的心里一酸，又喝下一口酒。
“我指的……不只是这件事。”鼬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
“……我知道，”泉低着头，看着落了满地的花瓣，“但你并没有对不起我，你最对不起的人，其实是你自己啊。”
鼬以为自己的泪腺早在那个夜晚就已经干涸了，但这一刻，他突然又有了想要流泪的冲动。
“不说这个了，我们可是说好了的。”泉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挂起了明媚的笑容。
“已经很晚了。”鼬看了看已悄然爬上树梢的月亮，再看向毫无倦意的泉，她似乎还不准备回去休息。
“我还不想走，”泉忽然凑近鼬，坐在了他的身侧，双手抱住他的手臂，将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我们就在这里看日出好吗？”
我们只有一天的时间，我怎么舍得和你分开，哪怕是一分一秒。
鼬轻轻挪动身体，好让泉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后一个淡淡的“好”字顺着晚风飘进了泉的耳朵。
两个人谁也不再言语，只是相互依偎着，任花雨和夜风落了满怀。
东方的地平线上，渐渐出现了第一缕曙光。
一夜未眠的泉望着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忽然坐正了身子，说道：“我有话想和你说。”
鼬定定地看着泉的眼睛，嘴唇微张，“你醉了。”
“我没醉，我现在很清醒。”泉辩驳道。
忽然，泉眼前的世界变暗了，一只温热的手掌覆在了泉的眼睛上。接着，泉觉得额头上传来了一个柔软而温暖的触感。
那是一个清浅的吻。
泉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暂停了。
很快，泉眼前的手掌挪开了。失去了遮挡物后，泉的视线直直地撞入了一双血色的眸中。
“对不起。”
明明说过，不要再说对不起了啊。
在失去意识前，泉这样想道。眼角，一滴泪轻轻滑落。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南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