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赋长生》轻木流云

11、第十一章 结缘

　　云璃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东西，几处荆棘丛中便窸窸窣窣一阵作响，几个小鬼叫嚣着朝他扑了上来，跟眼前这只全然一样。

　　他见势退了几步，抬脚踢飞最近的一只，再旋身把另一只踩在了脚底，微微发力，就听‘咔嚓’一声，踩碎了他的骨骸。

　　就这样，云璃边打边朝来路退去，所过之处凄厉之声不绝于耳，令人骇然。

　　大约用了一柱香的时间，在他把最后一只小鬼的头颅碾碎之后，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

　　云璃瞅着四周，想看看离密林的边缘还有多远，可是下一刻，他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还是距离他三四丈的地方，那个红衣女鬼又出现了，披散的长发随风摇摆，仍旧一动不动，直挺挺的站在那。

　　云璃静下心来仔细分析，想起了星棋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他说：“鬼族最擅制造幻境，迷惑人心，使人产生幻觉，辨不清真假。”

　　所以此刻，莫不是遇上了鬼打墙？云璃有点不信邪，转身往女鬼的反方向又走了几遍，最终发现果真如此。

　　循环往复，无论云璃走多少次，那女鬼始终都会在他前方出现，看来要想破解，唯一的办法就是擒住她了。

　　突然，惧峥有了异动，齐齐对准一个方向作势进攻，云璃注视着那个地方，喊道：“谁？出来。”

　　周遭风过林稍，静谧的夜里，草地上慢慢亮起了一片萤火虫。

　　这些萤火虫忽而散落四下飞舞，忽而又聚成一团，犹如一个光球。云璃牢牢俯视着它们，觉得这些萤火虫稍显异样，但眨眼间，他便被骤然出现的一张鬼脸吓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那是一张小女孩的脸，大约七八岁的样子，仰着头，脑袋是扁塌的，一只眼球凸起外翻，大块头皮连同血肉耷拉在头的一侧，一看就是死前惨遭过什么非人的待遇。

　　云璃咽了口唾沫，眯了眯眼，道：“何方小鬼，胆敢前来拦路。”

　　那小鬼看着云璃，似乎想从他身上找什么破绽，一阵沉默之后，道：“你不是人族？”

　　云璃冷面霜眉，道：“那又怎么样？”

　　小鬼招手道：“我有办法帮你。”

　　云璃诧异，一个小鬼想要帮他，笑死人了，“我凭什么相信你。”

　　小鬼道：“自你进这潭岔坑开始就入了阵，虽说一时半会儿不能将你怎么样，可时间一长，就会弱化你的灵力。你现在不妨试试，看看周身灵力是否有什么变化。”

　　云璃听得有些毛，暗自运转修为，不一会儿，确实察觉有极小的一部分灵力像被封印了一样，无法催动。

　　云璃狐疑的道：“你也是鬼族，会这么好心帮我？”

　　小鬼淡淡地道：“世间万物皆有善恶之分，怎么鬼就不可以有吗？你既然不想出去，那算了，告辞！”语罢，她就走了。

　　云璃琢磨着，觉得这小鬼应该不会害他，不然，何不等他灵力尽失再现身加害，而是眼下就告知一切？

　　想通这一点，云璃道：“等等，我就姑且相信你，接下来该怎么办？”

　　小鬼噗嗤笑出了声，面容扭曲，看着还挺渗人。她道：“你们大人就是心眼多，瞻前顾后的，没前途。”顿了顿，道：“按照我的推算，这女鬼站的地方必定就是这幻境的中心地带，只要在那处施法，就能击溃她。”

　　“一击即中，太难了吧。”

　　云璃嘴上说着，惧峥却悄悄在他手中幻成了一条长鞭，他奋力朝那女鬼抽了过去，但声惊鸟飞，刚到近前女鬼就不见了。

　　云璃跑到她方才站立的地方，把夜明珠放置在一块石头上，双手结印，对着眼前的虚无大喝一声：“破！”

　　只听耳边响起一声碎裂之音，果不其然，正如小鬼所料，夜明珠照映出他的影子霎时拉长了一些，幻境已经破解。

　　云璃志得意满，对小鬼眨了一下眼睛，轻笑道：“呵，果然有用。”

　　这头还没等他高兴完，云璃就感到身后一凉，扭头去看，即刻头皮一麻。

　　云璃看到那女鬼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那张惨白的脸上，嘴角咧到了不可名状的地步，一双眼睛弯弯的，倒映出怨毒的光，诡异到了极致。

　　他和她几乎脸贴着脸，一瞬间，不由愣住了。那女鬼猝然开口，嘴里是一排锋利的獠牙，声音空灵的道：“小公子，好冷，你抱抱我呀。”

　　云璃大惊失色，踉跄着倒退，将他恶心得胃里直冒酸水。

　　那女鬼似乎被他激怒了，目中杀机一闪，旁边的小鬼大叫一声‘当心’，就见一头黑发顷刻间舞动起来，直往云璃七窍中钻去。

　　云璃下意识伸手去扯，却被瞬间缚住，心急之余，只好抬腿去踢那女鬼，可是也被她躲开了，他登时大脑一片空白，一个不小心，就把石头上的夜明珠给踢飞了出去。

　　云璃心里暗叫糟糕，再想召唤惧峥还击已是有心无力，就在他即将要窒息的时候，天上陡然飞来一道金光，一张符箓带着明火俯冲而下，飞速烧断了那女鬼的头发，云璃这才得以喘息。

　　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脸上的毛发扯掉，抬眼见那女鬼想跑，拔腿就要追。

　　这时，一个少年从天而降，挥手间，几张符箓带着杀伐之意袭去，‘嗖嗖嗖’穿透那女鬼的胸膛，伴随着一声惨叫，红女鬼眨眼就灰飞烟灭了。

　　云璃本不想整出动静，但胸中气短，咳嗽了几声，引起了那少年的注意。他飞了下来，抬手凝出一团火，看着云璃，笑道：“你没事吧？”

　　云璃摇摇头，当即抱拳道：“不碍事，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说完，抬头打量他。

　　眼前这少年白衣胜雪，棱角分明，头上带着银灰色的发冠，衣领和袖口绣着展翅高飞的仙鹤图，看上去活灵活现。他长着双似水一般温柔的桃花眼，一笑便让人移不开目光，清俊逼人，这模样就是和岚墟相比，恐怕也不遑多让。

　　少年见云璃看着他，笑得更灿烂了，“此地阴气郁结，日久化煞，你竟敢独自一人前来，真是胆量过人，令人钦佩啊。”

　　夜色中，火光照映着他的脸，有几分暖意。云璃被他一夸，呵呵笑道：“是嘛！我也这么觉得。”

　　那少年表情一滞，似没想到云璃会这么说，哑然失笑，道：“你这人可真有意思。”他继而盯着云璃的脸，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般，说道：“那个，你的脸...”

　　脸怎么了？云璃摸了一下，并无异常。少年便从怀中掏出来一面铜镜，递到他面前，云璃就着他的手瞅了一眼，登时窘迫得红晕满面。

　　他清晰的看到镜中自己竟然长着两撮鼻毛，这也就算了，耳朵里居然也有，多日不照镜子，怎么长得这么狂野了呀！

　　云璃用手试探的一拉，发现原来是可以拽掉的，是先前那女鬼的头发，他便背过身去，胡乱的在脸上扒拉了几下。感觉差不多了，才又转身冲那少年呲牙一笑。

　　不知为何，云璃感觉这少年看他的眼神比之前多了些许不自然，刚才好歹还看两眼，这下却把头转向了别处。

　　云璃不知所以，就听他悠悠地道：“时辰不早了，你住哪儿，我送你一程吧。”

　　云璃道：“如此便先谢过了，你将我送出这密林就行，我自己能回去。”

　　两人走了几步，那少年一回头，沉声道：“谁？”一张符箓化作金光飞去，当即困住了草丛中的小鬼。

　　云璃回头去看，一拍脑门，忘了那小鬼还在呢。

　　见那少年想出手，云璃赶忙上前道：“仙友息怒，还请仙友好人做到底，放了她。”

　　少年不解的皱起眉，“放了她？”

　　云璃抱拳道：“正是，仙友有所不知，这小鬼心性并不坏，方才还帮了我呢，若非如此，我只怕要灵力尽失，永远困在那女鬼的阵中了，于我，也算是有救命之恩。”

　　少年听着他的叙述，尚在犹豫，云璃便磨起了嘴皮子，费了好半晌功夫，那少年才同意放了小鬼。

　　云璃道：“小鬼，你叫什么名字啊，你刚才帮了我，日后我定有重谢。”

　　小鬼道：“我叫小苏，重谢就不必了，我在这林中甚是无趣，你以后有空多来陪陪我，就当谢我了。”

　　云璃呵呵一笑，“一言为定。”说话间，他打了个响指，帮小苏恢复了她生前的相貌，尽管没有多出挑，却也水灵灵的，招人喜欢。

　　告别了小苏，云璃看着漆黑的四周，道：“我们要往哪里走啊。”

　　少年看着他，抬手一点他的眉心，云璃立时一震，骤然看到前方黑暗散去，出现了一条通往外界的小路。

　　少年道：“从那走。”

　　云璃点头，刚要迈步，脚底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个踉跄，那少年同他一起蹲下身去，看清楚之后，云璃欣喜若狂。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眼前所见，正是他要寻找的蒂灵草。

　　那少年道：“你只身一人来这儿，难道就为了找这东西？”他摸着下巴，沉思道：“蒂灵草，一般只生长在有阴灵死物居多的地方，固然折其果叶有几分妙用，但带在身上极易招邪，你要小心。”

　　云璃连根拔起几棵，笑道：“多谢告之，不过我拿它就是为了修复几颗蛋，用完就扔了，不碍事的。”

　　少年会心一笑，道：“那就好。”

　　接着，他们一起出了潭岔坑，那少年不待云璃引路，直接把他送回了南海。

　　狂风侵扫，掀起一阵阵惊涛。少年道：“世有鲛人，身居南海，不谙世事，惊艳绝伦。今日有幸得见，果然是天人之姿，超凡脱俗。”

　　看来他早就识破了自己的身份，云璃便坦然道：“仙友好眼力，我的确来自鲛人一族，在下云璃，却不知仙友如何称呼？”

　　那少年喜形于色，笑道：“昆仑山，洛玄。”

　　云璃微微愕然，昆仑山乃是山海界灵脉之源，通天地之意，又为帝之下都，有山神陆吾镇守。表面虽为三十三天附属，实际却和鲛人族一样，与神同源，是一个单独的族系。

　　云璃满脸憧憬地道：“原来是洛玄仙友，失敬。传说昆仑山常年积雪，高耸入云，是神仙住的地方，凡人一旦登上此山便能当即羽化，跻身天界，不知可是真的？”

　　洛玄扬眉，淡笑道：“世人愚昧，竟有此幻想，须知成仙成神岂是这么简单的，若真如此的话，人人都来我昆仑登山好了，还苦苦修仙历劫做什么？”

　　云璃听他说的有道理，亦从不信什么登山便能成仙的鬼话，不过是庸人留给自己的一方精神寄托罢了。便道：“言之有理。”

　　云璃和洛玄聊了许久，并约定等会英大典一过，就去他昆仑玩玩，到时候就由洛玄带着他领略昆仑山万物，四处游玩。

　　洛玄眉眼一弯，说那是自然的，一切都包在他身上。

　　就这样，他们坐在南海边上整整畅谈了一宿，将要回家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待想起了这茬儿，距云璃出南海的时间已经过了两天一夜。

　　翌日，云璃正打算邀请他去家里坐坐，谁知洛玄一拍脑袋，惊呼着说：“糟了，我本和师妹一同下山历练，约好了在瀛洲见面的，谁知昨夜恰巧路过潭岔坑，见一道白光闪了一闪，便下去察看，随后就遇上了你。现下若不快些回去，师妹怕是该生气了。”

　　云璃笑得前仰后翻，难怪跟他这么聊的来，两人都是这么半吊子，这样的事也能忘？

　　不过静下心来一想，云璃觉得，洛玄所说的白光肯定就是他不小心踢飞的那颗夜明珠，不自觉的一笑，此番不仅带回了蒂灵草，还交了两位朋友，真是因祸得福啊。

　　洛玄走后，云璃回到南海，带着蒂灵草兴冲冲去找星棋，想让他帮忙修复那几颗乌龟蛋，可是没到地方，却在路上遇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