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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梦到佳期总不真 他想即刻抵 ...

  •   昨夜下了一场大雨,将连日来笼罩着金陵城的雾气全都冲刷而去。
      今晨天光放亮,书房外青砖上的水迹也已干透,只有墙根处那厚厚的青苔正映着天光,绿莹莹一片。
      文馨端着托盘走进书房时,北堂墨染正坐在窗边的书案旁。
      他手里持着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册,深灰色的袖子随意地撩起,露出一截流畅而结实的小臂。那里像是收拢了某种引而不发的力量。这让文馨想起,他每次抬手将林初静拦腰抱起时,那力道于他而言,总是太过轻便。
      听见脚步声,北堂墨染笑着抬头。
      “初静……”
      目光落在文馨身上的那一刻,他眉眼间的温柔笑意,像是被人骤然抽走。
      他没有皱眉,甚至没有露出什么不悦的神情。可文馨瞥见他面庞的那一瞬,心口还是轻微咯噔了一下。
      看到来人不是她家小姐,王爷看起来好像很失落。
      她垂下眼,将托盘里的奶茶端出来,安安静静地放好,没有出声。
      其实这几日,文馨隐隐约约察觉到,王爷与她家小姐之间似乎有什么不同于往日了。
      今早北堂墨染去知州府参加廷议后,她在院子里晒衾被,林初静在帮他晒书房的古籍。尚羽在一旁帮忙,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王妃,那晚你做的那一桌菜,我热了之后跟暗卫他们一起吃完了。”尚羽笑眯眯的,像个讨糖吃的孩子,“暗卫们都夸你厨艺好呢。”
      文馨闻言后撇了撇嘴,心里暗暗嘀咕:那可是小姐忙活了一整日,特地给王爷做的,倒便宜你们了。
      林初静一边摊开书册,一边抬头,语气和往日一样平和:“你们喜欢吃就好,下次有机会我再做给你们吃。”
      听见这话,尚羽笑得更欢了:“王妃,你是全天下最好的王妃!”
      林初静难得抿嘴笑了起来。
      尚羽这人生性跳脱,一旦高兴起来,嘴上便没了把门的。
      “王妃,你前几日跟王爷是吵架了嘛?”他懵懵懂懂地问。
      林初静翻书的手微微一顿:“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尚羽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了股天真:“那晚王爷明明可以回来的,可他偏偏留在知州府过夜了。他以往从不在知州府留宿的。”
      林初静握着书册的手指,轻微地蜷了一下。
      尚羽说的那晚,正是她从殷晨那里拿回解药的那日。
      那天是她的生辰。她做了满满一桌的菜,兴高采烈地等他回来。可等了整整一夜,他也没回来。
      “暗卫不是说,那晚王爷的马车坏了吗?”林初静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尚羽忍不住道:“没坏呀。”
      林初静沉默了片刻,又问:“那日王爷从知州府回来后,可曾外出过?”
      尚羽想了想,回道:“苏大人来金陵了,邀王爷在望仙阁一聚。”
      “哦。”林初静只回了这一个字。之后便是很长很长的沉默。
      尚羽那时有些恍惚,他不明白,为什么王妃听完这话后,脸色忽然就不好了。
      明明方才还聊得好好的,怎么转眼间,就像被人戳中了什么旧伤一般。她连古籍都没晒完,便起身回了房。
      “初静呢?”
      北堂墨染这声不带什么情绪的话落下,文馨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敛起托盘,低头应道:“小姐她…去找谢小姐了。”
      话音落地的那一瞬,北堂墨染抬起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手中的力道骤然收紧,他手中的那册书被他攥得微微卷起,书页发出了一声细微的脆响。
      文馨垂着头退了出去,后背却已沁出一层薄汗。
      以往小姐每次出门,总会知会王爷一声。更何况是去找谢小姐,若是往日,她定会提前告诉他。
      不可能连她都知道的事,北堂墨染却连半点消息也无。
      这其中的意味,文馨不敢深想。
      文馨出去后,按照北堂墨染的吩咐,将尚羽唤了进去。
      “那晚你没回府,王妃都做了什么?”
      尚羽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对上自家王爷那张瞧不出神色的脸,只好老老实实地交代:“王妃那晚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在房里等了王爷一整夜。”
      尚羽说得很平静,只是把知道的事实全都说出来罢了,不带什么情绪。
      可北堂墨染听了,心里却猛地一沉。他眸光骤暗,垂下眼,久久未抬头。
      “说来也奇怪,”尚羽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文馨说王妃的生辰明明是三月初九,可那晚王妃却说要等王爷回来一起庆祝生辰。”
      北堂墨染的呼吸微微一窒。
      原来那日是林初静的生辰。
      可他却因为那件不值当的事生了闷气,害得她空等了一整晚。
      只因为他吃了不该有的醋,所以错过了那样重要的日子,辜负了她那样殷切的期待。
      更何况……他们能这样放宽心、甜蜜相处的日子,本就屈指可数。
      尚羽不知道的是,他这轻飘飘的几句话,已在北堂墨染心底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那种悔恨的滋味,他从未尝过。像是被人捏住了心口,一寸寸地揉碎。
      他恨自己,那晚为何要生气。为何不能回来问个清楚。为何要把她一个人留在那桌凉透了的饭菜前。
      他猛地撂下书册,大步绕过书案。
      “备车,去云坞巷。”
      话音未落,北堂墨染已大步跨出了书房。
      **
      不过才一日,金陵的街道就被大雨冲刷干净,青石板路上泛着潮湿的水光,连空气里都带着清冽的冷意。
      马车不紧不慢地驶过街头,尚羽坐在车辕上,正盘算着路程,却忽然听到路边传来几声窃窃私语。
      “你听说没?宸王来金陵那日,知府大人迎接的阵仗可大了去了。宸王对宸王妃,当真是捧在手心里疼。”
      “捧在手心里疼?”另一人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那股子幸灾乐祸的劲头,“这才过了两个月,前几日就听说宸王在知州府留宿了,临幸了白大人的千金。到底是庶女出身的王妃,新鲜劲儿一过嘛……”
      那人话没说完,意思却已到得十足。
      尚羽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回头。
      此时,车帘已被撩起一角,北堂墨染的侧脸隐在阴影里,神色看不分明。可他握着帘布的指节,已攥得泛白。
      尚羽慌忙转过头去,不敢多看,心底已是七上八下。
      马车又行了一阵,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高头大马迎面而来,可却不偏不倚,直接挡在了道路中央。
      骑在马背上的那人肆意张扬,眉眼间挂着十足的笑,像是遇到了什么极为高兴的事。
      那人正是护国将军李甚的义子——殷晨。
      “宸王殿下。”殷晨勒住缰绳,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挑衅,“可否借一步说话?”
      北堂墨染掀开车帘,抬眸,与马背上的人视线相对。他的目光十分平静,看不出半点波澜。
      殷晨抿唇轻笑,笑意却没到达眼底。
      “我原本以为,宸王殿下对宸王妃情有独钟。”他缓缓开口,每字每句都带着嘲讽,“不曾想,宸王殿下的爱竟是如此不堪一击。宸王妃不过与我见了一面,殿下您便生了疑心,起了猜忌,夜宿知州府,整夜不归。”
      他说着,微微偏头,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景致。
      “我只不过稍微用了些手段,殿下便不信自己的王妃了。”殷晨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愈发刻薄,“我原本还想放手,成全晚儿与你。如今看来,想尽方法夺回她,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催马向前,与马车擦身而过。就在靠近车帘的那一刻,他忽然倾身靠过来,与北堂墨染只隔着一层车帘的距离。
      他开口时,字字清晰,“那日晚儿在望仙阁见我,给了我一个拥抱,殿下可曾想过是为什么?”
      话落,他接着开口,“她是去给你拿解药。你皇祖母给你下药多年,你已身中剧毒却毫不知情,她所做的一切,桩桩件件,都是为了你。而你呢?因为这点事就猜忌她、不信任她。”
      殷晨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车帘后的那道身影,笑声里尽是讽刺与挑衅。
      “原来宸王殿下的爱,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北堂墨染没有动。
      他坐在马车里,车帘微卷,透进去的日光落在他脸上,却显得十分苍白。
      解药。
      原来那日林初静去见殷晨,那日他远远望见的那一个拥抱,竟是为了给他拿解药。
      她在兰亭中,对着这个居心叵测的男人低下头,不过是为了他。
      而她回来之后,他给了她什么?
      他没有问她为何会去望仙阁,也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他只是沉默着,用那种不动声色的冷淡,把她推远了。
      那晚他甚至生了闷气,故意不回来。
      那晚她做了一整桌菜等他,等了一晚也没等到他。
      那晚还是她的生辰!
      他却因为那点说不出口的醋意和恐惧,把自己关了一整夜。
      他不是不信任她。他只是怕失去她。
      她之于他而言,像是好不容易聚在手心里的温暖。他怕风雨,怕颠簸,怕一个不留神,就再也寻不到她了。
      所以他才会在看见她与殷晨相拥的那一刻,心里那头困兽骤然苏醒,嘶吼着告诉他:你看,你快要失去她了!
      那根本不是猜忌,而是深藏在心底的恐惧。
      是太在乎她,太爱她,害怕终有一天会失去她。
      可这些,旁人永远不会明白。
      殷晨不会明白,尚羽不会明白,甚至连林初静可能也不会明白。
      他说不清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
      是心疼、悔恨、自责……一切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剜着他心口的肉。
      他气自己。气那晚为什么要生气。气自己为什么不能回来问一句。
      气自己为什么让她独自一人过了那样一个生辰。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半卷的车帘,落在殷晨那张得意的脸上。
      殷晨还在笑,是那种志在必得,等着看好戏的笑。
      北堂墨染淡淡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沉稳的压迫感。
      “你说了这么多,只证明了一件事。”
      他抬起眼,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殷晨的身影。
      “你费尽心机,不过是因为——你得不到她。”
      殷晨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
      北堂墨染没有再看他第二眼,便抬手放下了车帘。
      “尚羽,走。”
      马车重新动了起来,碾过雨后湿润的街道,朝云坞巷的方向缓缓驶去。
      北堂墨染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墨色荷包。
      那枚荷包上绣着一簇淡雅的栀子花。上面的针脚看起来有些生涩,但是却十分细密。
      那是林初静的手笔。
      他想即刻抵达云坞巷,他想下一刻就见到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梦到佳期总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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