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之有狐若若》暴躁的温柔

2、黑色狐狸 只有它是通

　　那一年，小狐狸才刚刚出生不久。
　　它的父母很年轻，一身火红的皮毛，在山野间奔跑时就像两簇跳跃的火焰。同它一起出生的其他兄弟姐妹也都是一身火红的皮毛，只有它是通体的黑色，漆黑的皮毛就象是裹在身上的黑缎，黑的发亮。兄弟姐妹都因此都不太喜欢它，它的父母亲却因此而格外怜惜它。小小的它身子肥圆，漆黑的毛衣油光可鉴。乌黑的小眼珠里一片清亮，亮得能晃花人的眼。
　　它和兄弟姐妹们在父母的关爱下迅速且茁壮地成长着，一天一个样。它们一起蹒跚学步，一起玩耍嬉戏，一起学习捕猎技能。在阳光下追逐，在草丛中扑蝶捉虫……
　　幸福总是如朝露夕霞一般短暂。突然有一天，山里来了猎人，父母亲双双死在猎人的弓下，它和兄弟姊妹都被猎人捉了回去，关在笼子里。
　　或许是因为它那身漆黑的毛衣，猎人没有第一个杀它。
　　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姊妹一个个被猎人捉去用绳子吊挂起来，看着他们不停挣扎的身影，听着他们痛苦的悲鸣，看着血水蜿蜒成溪，血腥味浓到让人昏眩，小狐狸难过极了。它不明白猎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它恨极了猎人。
　　当猎人再次伸手来捉它的一个姐姐时，小狐狸突然冲上去，一口咬住了猎人的手背。那时的小狐狸还太小，小到即使是十分尖利牙齿也没能发挥多大的作用，尽管它用尽了力气，也只是把猎人的手咬出几小血印而已。
　　猎人勃然大怒，怒骂着缩回手，粗大的手臂奋力一挥，挂在他手上被拖出笼子的小狐狸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远远地抛了出去，飞出院墙，重重地掉到了地上，摔得头冒金星，感觉浑身都被摔散架了。
　　小狐狸浑身摔得生疼，惊慌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猎犬狂吠着奔来，一口将它咬住。它还太小，在猎犬嘴里拼命挣扎，被尖利的犬牙咬中的后腿和肚子生疼，可它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得，反而感觉到自己随时都会被猎犬一下咬成两段。
　　猎人呼呵着让猎犬将小狐狸衔回去。
　　小狐狸半死不活地被猎犬叨着，它不知道接下来又会发生多恐怖的事。
　　这时，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响起：“张大伯，你今天捉到了这么多狐狸？”
　　猎人将小狐狸从狗嘴里取下，捉住一对耳朵与后腿来回翻看了一下，发现后背已经被猎犬嘴出两个血洞。这种小狐狸皮本来就小，现在还坏了，已经不值钱了。他有些生气，粗声粗气地应道：“就这么几只巴掌大的，还有够一顿酒钱！”
　　回头见小男孩盯着他手上的小狐狸看，心念一转，道：“这个小家伙可爱吧？想不想带回家去养？大伯跟你说，像这种通身黑的狐狸是最有灵性的了。大伯也不多要你的，十个铜板，这只小狐狸崽子就归你了。”
　　“这只小狐狸好养活么，它吃什么？”
　　“狐狸最好养活了，它什么都吃，生肉、蚱蜢、小虫子……你随便给它点就成。”
　　小男孩又看了他手里的小狐狸，小手从身上摸出一把铜钱数了数，摊手递向猎人。
　　“我这里只有九个铜板，张伯伯，可以么？”
　　猎人看一眼小男孩那张可怜巴巴的小脸，又看一眼手中那只半死不活的小狐狸，略一犹豫，伸手将九个铜板捡入自己手中。
　　“好了，九个铜板就九个铜板吧，谁让你爹爹是咱们村唯一的先生呢，拿去吧。”
　　猎人一边把铜板揣怀里一边随手一丢，将小狐狸丢到小男孩怀里。
　　小男孩忙收紧手臂，将落到怀里的小狐狸抱牢，生怕它掉到地上去。
　　小狐狸时蔫蔫地看向猎人。他已经利落地将最后一只小狐狸从笼子里抓出来挂到铁钩子上，一刀划开肚腹，开始剥皮了。
　　小男孩抱着小狐狸转身回家，边走边小声安抚它。
　　“小狐狸，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跟我回家吧，我帮你上药。上了药，你身上的伤口就不疼了，很快就会好的。”
　　小狐狸听着小男孩的话，眼前似乎还晃动着兄弟姊妹们挣扎的身影，耳边还回响着那绝望、痛苦的悲鸣。
　　小狐狸不明白，人类为什么要杀死它的爸爸妈妈，连同它的兄弟姐妹一起。它们一家在山里生活，安安分分的，从没下山做过什么偷鸡摸狗的坏事。它身上的伤口很痛，心里更是难过无比，默默地流着泪，也不管会不会被小男孩看到。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突然到小小的它根本没有时间去明白，它便已经成了孤儿。
　　小男孩看到小狐狸流泪，也跟着难过，小心地用手指将它脸颊的泪水轻轻拭去。
　　“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就被张大伯捉了呢？不过说起来，他可是我们村很厉害的猎人，他经常上山打猎，而且每次打到的猎物也都比别人多。听说他养的猎狗也很厉害，我们村里很多猎户都想用他家的猎狗配种。可是我不是很喜欢他，他看起来很凶的样子，身上总有一股子味儿，不是很好闻。他有一次还拿半死的豺吓我，把我吓得好几天都不敢从他家门前过。”
　　“你也被他吓坏了吧。可是我和你都还小，连他家那条猎犬站立起来都比我还高，害怕是正常的，等我们长大了就不害怕了。下次你遇到他和他家那条猎犬的时候，最好远远地躲开，千万别被他捉住，不过你放心，有我在，我也不会让他再来捉你。”
　　“张大伯说你吃生肉，那熟的呢？象猎犬那样，生肉熟肉都吃？”
　　小男孩一边走，一边低低地说着话，东拉西扯的，笨拙地安抚着怀中的小狐狸。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男孩回到家，他把小狐狸放到长凳上，取来父亲给自己治伤的药小心地洒到小狐狸的伤口上，又取来篮子，用棉布给它做了个窝，再把它放进去。
　　做好这一切后，小男孩左右看看，确定没有问题后才自己出去，反手把门关上。
　　小狐狸恢复了一些精神，听着小男孩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便从窝里抬起头来，四处看看。屋里有一张小床，床对面的窗户半开着，窗前放着一张小方桌，两张小凳子。
　　小狐狸见此心中一喜，试着站起来，可它的后腿还很疼，一时站立不稳。它知道自己这样子是逃不掉的，而且目前看起来这个小男孩一时半会儿不会对它做什么，便按下了逃跑的心思，只蜷在窝里闭目装睡。
　　这时它听到外面有个陌生的男人在和小男孩说话。
　　“济生，你刚才跑哪里去了？”
　　“我准备去找二娃玩，路过张大伯家里，看到他捉到了一窝狐狸，我就买了一只小狐狸回来。”是小男孩在回答。
　　“你没事买什么狐狸，小心它咬你。”
　　“不会的爹爹，它还那么小，咬不到我的。而且它还受了伤，我刚给它上了药，还给它做了个窝，把它放到窝里，它都不怎么动，也不知道能不能好起来。”
　　叫济生的小男孩有些担忧地声音传来。小狐狸摇了摇耳朵，忍着浑身的疼痛，闭着眼睛不知不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