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云》大星小海绵

6、第 6 章 继续在村里

　　早上八点，陈布尔从梦中醒来，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周围陌生的布景，思考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在录节目而不是在家里。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一截白嫩的手臂，捞起旁边柜子上的手机，瞄了一眼，“啊，已经八点了！”陈布尔垂死病中惊坐起，翻身跳下床，抓着衣服跑向卫生间。平常没工作的时候，陈布尔都是一觉睡到中午十一二点。因为有点认床，加上惦记着在录节目要早起，故而在没人叫也没有调闹钟的情况下，破天荒的八点就睁开了眼。陈布尔担心自己是最后一个起床的，会给长辈们留下不好的印象，平时磨磨蹭蹭的她今天只花了十分钟就换好衣服洗好脸，蹬蹬地跑下楼。
　　陈.睡懒觉.布尔一个人站在萧瑟的院子里，和稀稀拉拉的几个工作人员大眼对小眼好半天才惊觉她竟然是最早起床的！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人儿没饭吃。没饭吃的陈布尔摸摸肚子搓搓手，思考着再回去睡个回笼觉的可能性，正思考着，就听到屋里传来动静，她转过身盯着门口，须臾出来一人，正是路野。
　　路野上面外罩一件纯白色的远动外套，下面配了条灰色的休闲裤，穿着一双运动鞋，可能是没有带发胶，头发没有像昨天一样梳成大背头而是任细碎的刘海铺在额头上。路野的肤色是偏白的小麦色，配上他今天的衣服，在陈布尔眼里路野仿佛一夜间年轻了十岁，他双手插兜慵懒靠门而立的样子，像极了大学里受人欢迎而气质清冷的学长。陈布尔同样没有化妆，随手扎了个马尾，但她皮肤天生白皙红润，毛孔细小也不爱长痘，是以素颜的她没有减少半分美丽而更显的幼齿清丽。今天的她也穿了件白色的运动外套和同品牌的运动鞋，不同的是搭了条黑色的裤子。陈布尔看看自己的装扮又瞧瞧路野，心里甚是满意，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好看的人连穿衣的品味都是相似的。
　　大英雄.路一直观察着小英雄.陈脸上的表情，只见她的眼神在自己与他之间乱窜，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忽地偷偷笑了起来，好看的眼睛弯成一道月牙。微凉的风拂动陈布尔脸上的碎发，和着花香与陈布尔身上浅浅的香味向他扑来，路野微嗅了一下，难得主动邀请到“去散步吗？”陈布尔当然说好。
　　因为昨天嘉宾碰到了蛇，而拍摄又避不开野外，所以节目组昨晚连夜去附近的镇上买了驱蛇驱虫的喷雾回来，每个人都上上下下地喷了一遍才出门。陈布尔是个心大的，睡了一觉的她全然忘记了昨日的恐惧，于是兴高采烈地跟着路野去散步。
　　工作人员带他们去了另一条更为适合散步的小路，一条开满了粉色小花的蜿蜒小路。陈布尔低着头走地格外认真，生怕踩到了路边的小花。这条小路并不远，走了不过二十分钟便到了头。路的尽头是一片更为开阔的草地，密密麻麻的开满了各色小花，不远处还有几棵上了年岁的樱树，粉白的花朵压满了枝头，空气里弥漫着芬芳。路野和陈布尔也是见过不少美景的人，但还是被这样单纯的美丽而打动。
　　陈布尔仰起头，凝望着路野线条流畅的侧脸开口说道“路老师，你知道有个日本作家叫做川端康成吗？”路野点了下头。
　　“我曾读过他的书，有一句话一直记忆深刻，他说‘如果说，一朵花很美，那么我有时就会不由自主地自语道：要活下去。’少时不太能理解这句话，今天看到这么多开的灿烂的花，似乎懂了那么一点点。虽然我从不曾对生命失望过，也更没想过自杀，但是看到这些花，我真的好想努力的活下去啊！只有活着才能有机会见到这样美的风景啊，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路野听罢侧过身看着陈布尔难得正经的神色，眼里闪过一丝惊愕，注视着陈布尔的眼睛说到“那你可知道有句话叫做向死而生，极端点说，出生即死亡。因为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走在了死亡的路上，所以死亡并不可怕，只是一个人人 必经的过程，人所恐惧的不过是不知道死亡会在那一天来临。既然人终有一死又未知期限，能做的就是活好当下。”
　　陈布尔第一次听到路野说这么长的一段话，微楞片刻才问到“那路老师你是这么想的吗？”
　　“那倒没有，关于生命观点芸杂，每个人的态度都不同。”
　　“那路老师，你是什么态度呢？”
　　“制定目标，好好完成。”
　　“真好，我就是个没有目标，没有态度的人，浑浑噩噩的过了这么多年。”
　　路野的父亲是国内一知名上市公司的董事长，母亲在一所国家重点生物研究所里工作，还有一个长其三岁的哥哥，研究生毕业后开了个建筑设计公司，在业界内颇有名气。路野可谓是顺风顺水的长大，从小成绩优异，家境优渥，父母恩爱，兄友弟恭。但顺遂的日子过久了，总是会感到腻味，年少的路野又有一颗不太安分的心，希望离开父母的庇佑，靠自己成一番事业。而不管是经商还是做学术，似乎都能或多或少的受到家里的帮助，是以年轻的路野选择了毫不沾边的影视行业。路野出道多年却从未向公众暴露过自己的家庭背景，连圈里都只有几人知道。但路野毕竟长于富足家庭，身上自带了一份贵气，这份贵气让他迅速脱颖而出，再加上早年的努力，路野很快在娱乐圈立足。而这样的成长环境，也使身处大染缸多年的路野仍能保持从容随和，岁月似乎不曾让他狼狈，三十岁的路野干净如少年。
　　陈布尔家境比不上路野，但也什么都不缺。或许长于富足，便对钱财就不那么渴求。是以陈布尔作为一名娱乐圈人士，却从未指望自己能大红大紫，赚的盆满锅满，她安于现状，十分佛系。
　　少年人多多少少都追过星，陈布尔也不例外，初中的陈布尔喜欢一个小众欧美女歌手，一喜欢就是七八年直到大学。陈布尔的一个大学室友叫做米影和她一样喜欢同一个歌手，两人便一见如故很快发展为好朋友。但慢慢陈布尔发现她们喜爱之间的不同。米影家庭条件一般，每月生活费不多，但她总能省下钱来买周边买专辑，还想方设法的赚钱买机票和演唱会门票，每当说起这位歌手时眼睛里仿佛落满了星星，看过所有有关歌手的节目和采访，了解她的成长经历，对所有的专辑单曲如数家珍，会为她笑她哭。而陈布尔不同，她虽然标榜着喜欢与长情，也买过不少专辑却对米影所说的那些一无所知，尽管出国对她来说十分轻松她却从未蹲点抢过演唱会的门票。大三那年，米影总算赞够了钱，买到了演唱会门票，她背着父母一个人偷偷去了澳洲，演唱会那晚，米影在现场给陈布尔打了个越洋视频里，在电话里哭的昏天黑地，她说她终于看到现场了。彼时的陈布尔躺在沙发上吃着西瓜，电话那段太过嘈杂，米影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清，只看得到屏幕里妆都哭花了的脸。那一刻，陈布尔很难过，她终于明白她的热爱不是热爱，她更难过的是自己此生恐怕都无法这样热爱。
　　陈布尔幼时有个大她三岁的玩伴，每次写作文时陈布尔都换着花样写理想，玩伴则一直写想成为外交官。长大后两人渐无了联系，一年前两人偶然遇到，便一起吃了顿饭。原来，玩伴大学时也读的法学，不同的是后来努力考上了国内一所知名大学的国际法专业的研究生，毕业后又顺利通过国考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外交官。陈布尔真心为她欣喜，眼里却满是落寞。她以为在她发现自己没有热爱之时就足够失望，才发现没有目标更让人绝望。她惊觉原来自己就这样没有目标没有信仰的浑浑噩噩地过了这么多年。她曾经自负的认为自己是娱乐圈的一股清流，不争不抢佛系营业，其实都不过是她浑噩人生的借口。
　　路野看着陈布尔越来越丧的脸，越垂越低的头，跟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连脑袋上翘起的呆毛都蔫了下去，皱成一团的小脸倒是很想让人捏。
　　“每个人都不一样，不必以别人来衡量自己。”路野想毕竟还是小姑娘，欢喜和悲伤都很真诚，虽然皱巴巴的样子也挺可爱，但和他散个步就成这样子了，是他做前辈的过失，于是安慰到。
　　陈布尔听到了路野的话，可是她觉得自己做人太失败了，必须得好好悲伤一会儿才行。
　　“那你现在过的快乐吗？”路野又问
　　快乐吗？陈布尔想，还是快乐的吧。虽然没有期待，但也就没有失望，所以每一天都心平气和，也因为没有规划，所以每天都可以随心所欲。
　　“是快乐的吧。”
　　“所以你的目标就是快乐的活着。快乐并非易事，你做到了，很了不起。”
　　陈布尔觉得路野用哄小孩的语气说这句话一点可信度都没有，正想稍稍反驳，结果一抬头就撞进路野深邃的像大海的眸子里，他神色认真，不像玩笑。陈布尔怔了几秒，缓缓笑了起来说了个“嗯”字。
　　“路老师，我们回去吧，我好饿。”陈布尔一转语调，说完就往回跑。
　　路野望着陈布尔蹦达的样子，摇摇头，勾了勾嘴角，果然还是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