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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苏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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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什么家世凄惨迫不得已,委身青楼;或者被什么罪大恶极的人贩子拐卖;或有什么恶毒的亲人,被他们打发发卖到那红尘之地,如果有了这些缘故,沉沦红尘的故事能再更加凄恻,引人落泪些。
可惜,都不是。
母亲曾说就算我长了这张如花似玉的脸,如此胆大包天的性子也是嫁不出去的。她总是唠叨,人要安分守己。可自己偏偏不信这个邪,在水乡的小村落里作天作地仍觉不够,终于在一个明月夜,和村里的卖货郎交易,让他带自己出去,她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说到这里,如果那个卖货郎不怀好意,为了赚钱拐卖自己,想来自己应该就能知道深浅利害了。也可惜,他很善良,眼巴巴地盯着自己,不让去这儿,不许去那儿。她任性地甩开他,辜负了他一片善心,说不准,也让他背负着村里人的责怪谩骂。
她还记得花魁舞姐姐,当自己混进青楼,羡艳着她的衣裙珠钗时,她偷偷藏起自己,板着脸警告自己,把自己推到青楼后蜿蜒僻静的小巷,锁上了青楼的门。
可自己还是不甘心啊,不知轻重地寻觅着进到那楼的方法。当自己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魅力时,便听闻了舞姐姐自缢的消息。她震惊伤痛之余,还有茫然和不知所措。
她辜负了一路上众人的好意,不管不顾地闯进了这烟花之地。渐渐发觉被自己忽略的东西,尝到了代价,自食恶果。
再等到遇见小书生,她明白了舞姐姐的痛苦和身不由己……
终究,现在的她什么也不敢了,不敢反抗,不敢流泪,不敢,去对上柳公子澄净的双眼……
江恩可走过来,颇为亲昵地攀上柳如非的肩膀,笑说:“愣在这里做什么,来吧,大家都认识。”转而又对江似说道:“既然来了,就别跟个木头似的败人兴致,对吗,江似?”
柳如非也顺着他的意,转头对江似说道:“别这么紧绷着,”他抓起江似的手握了握,低声说了句,“别怕……”
江似浑身一颤,心底好像有什么化了开来。
走进庭院,落了座也没见苏淮看向自己,柳如非的心沉了沉。
紧接着,他随意懒散地靠向椅背,目空一切。漫不经心地说道:“想不到这夜宴无趣得很,也没什么可玩的……”
柳如非气势逼人,笑语不断的众少年一安静,挪开黏在身边美人的视线,齐齐看向他来。如此一看,确是被惊艳了一把。
平日里见惯了的玉石器物,恍然间变成了真正能衬得上他的金玉满堂。可再一想,这些俗物也太过寻常,远远配不上柳如非。
正当众人失神之际,却是一个寒颤,仿佛自己被野兽盯上,抬眼看,却是江似带着十分的警告,环伺众人。
而这些人当中,貌似就只剩江恩可依旧毫无顾忌地继续享受着美色不愿醒。
只听他直愣愣地说道:“玩儿?”江恩可笑得有些疯狂,眼神幽深起来,“当然要让柳公子好好尽兴才是,您想怎么玩儿?我等奉陪。”
“当然是,”柳如非放下酒杯,同样回视江恩可,别有深意的笑说,“刺激一点的……”
说罢站起身,不管江恩可逐渐染上情谷欠的眼神,柳如非神采飞扬地环顾一圈,朗声笑说:“来点简单的,摇骰子猜大小如何?”
众少年有些哑然失笑,从会走路,这些纨绔子弟便吃喝嫖赌,样样不落的染上,说到赌,众人看向了江恩可,这可是江公子最擅长的啊……他们便听到柳如非不知死活声音响起:“输了的,”眼前这清贵的小公子,缓缓吐出几个字,“脱衣服如何?”
众人愣了愣,忽然大笑。
“原以为柳公子是个清雅的,没想到还是我辈之人啊……”
“柳公子看来在烟花之地学到的,不比我等要少啊……”
江似不敢置信的眼神,柳如非是知道的,却没有任何反应。江似没有收到一丝丝暗示,他就像是失去目标的野兽,徘徊在原地。
要说玩的东西,这些公子随手拿出来的都不会比勾栏瓦肆里的少,只片刻,赌案骰子等物准备个齐全。
柳如非此时更像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天真公子,率先站出来,说道:“既然是我提的,那就便从本公子开始吧,”他笑着看众人,“不知道哪个先来本公子这儿一试身手啊?”
众少年似在憋笑,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江恩可。
江恩可热烈异常地盯视柳如非,拿起赌盏随意地转了转,调笑说:“我先来陪柳公子玩玩儿如何?”
只见他不失力道地转起赌盏,十分利落地摇入骰子,清脆地声响有节奏地荡在众人耳中,甚至有些沉溺地听着,却忽然“啪”地一声,赌盏倒扣,一下子安静,如梦初醒。
江恩可抬眼,示意这位柳小公子猜上一猜。
“小。”柳如非没有半分犹豫,开口说道。
江恩可眼神暗了暗,自信地一笑,便开了赌盏。
“是大!”
“是大是大,江公子赢了。”
江恩可眯了眯眼睛,见柳如非没有丝毫不安诧异。连刻意忽略的苏淮也不安地朝这边往来。而江似握紧拳头,整个人像把拉满的弓。
柳如非挑了挑眉,说道:“愿赌服输。”
灯火通明,眼前的柳小公子慢条斯理地伸手探向搭扣,轻轻一扯,露出里面贴身的里衣。紧接着依次提起两边肩膀的外衣,缓缓一褪。身体微扭,里衣的厚度能让人轻易窥见,在其覆盖下的肌肉线条。外衫落地,美人腰更显得不盈一握。而他却颇为满不在意地说:“还是一件一件脱吧……”
别说各少年,江恩可的眼神已经直勾勾地上下游走在柳如非的轮廓,最后停留在腰臀处久久没有移开。
江似这边刚刚一动,柳如非却像是早有所料地拧身,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眸看向他,说道:“与众人同乐,玩玩而已,你若是觉着无趣,可以先回去。”
江恩可却出人意料地从美色中抽身,一步步走向了江似,贴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如何?是不是感觉像是从未认识柳如非?所以我说,小子,这水深得很,信不信由你。”接着抬头,取笑江似说道:“我带这小子冷静冷静泄泄火,你们先玩着。”
众少年此起彼伏的笑声响起,一见江似一言不发的“羞涩”样,自然是都认识到了什么,便争先拽着柳如非玩起了骰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恩可回来时只剩他一人。
柳如非和身边众人玩兴正酣,江恩可有些惋惜,也不知是不是这些少年赌术不佳,愣是没能让柳如非再脱下一件衣服。倒是能看出来几个心切的小子,赌了不止一把,倒是把自己输个干净,只余亵裤。
柳如非目光闪了闪,不屑地想着:自己玩转京都的时候,这帮兔崽子怕是还不认识骰子呢。这满屋子的人加起来也比不上他一个,只是看他想不想让他们赢而已,至于江恩可……他抬头看着疾步走来的江恩可一个人,淡淡地一笑。
江恩可有些暗暗惊奇,这么久,他们这些人没能再让柳如非输一把,而他也亲自上阵过一次也没能获胜。赌局正焦灼着,柳如非扯过一旁的椅子,修长的腿搭在上面,坐姿有些不雅,开口说道:“有些乏了……”
众少年意犹未尽地低声私语着,江恩可朝他笑说:“柳小公子,可知我这宅子有何特别。”
“特别?”柳如非眼神一转,流光溢彩,“就是那边矗立的阁楼吧。”
“柳公子好眼光,此楼名为摘星楼……”
“手可摘星辰?”柳如非不耐地打断道。
“没错,”江恩可试探触碰上柳如非搭在椅子上的手,见他没有反应,轻轻一揉,“摘星拂柳呢……”
柳如非站起身来,也躲掉了江恩可的咸猪手,负手说道:“那还等什么,走吧。”而却将自己的手背在身后蹭了又蹭。
不少少年早就推推搡搡率先上了楼,苏淮也温顺地跟了上去。
两人似乎故意放慢了脚步,远远落在了众人的后头。
“今日对柳公子可是刮目相看。”江恩可温柔异常的声音响起。
柳如非对上他赤裸裸的视线,说道:“是耶非耶谁知道呢?”
江恩可有些按奈不住,有些激动地扳过柳如非的肩膀,兴奋地说道:“还有一种别有滋味的玩法,不知道柳公子可愿与我一道体会一番。”
柳如非笑笑刚要回复他,却越过他的身影,看到本应与众少年一起玩笑的苏淮,独自徘徊在摘星楼顶阑干旁。
柳如非眼睛越瞪越大,忽然推开江恩可跑了过去。
苏淮歪头,正巧碰上向这里奔来的柳如非,她有些哀伤地转身背过他,便如秋叶般随风,而后,轻轻匝地。
没什么预谋征兆,就像那天晚上偷偷跑出了村。只是有点想念水乡的河,还有心上求而不得的人……
“苏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