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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我会一直在 皎皎做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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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五岁的她和母亲躺在冰原上晒太阳。她抬起手,张开五指,透过指尖的缝隙看着天上模糊不清的那团光。
“母亲,你不是说太阳会发光发热吗?为什么这里的阳光没有温度,一点儿也不暖和呢?”
“也许是因为冰原太冷了吧,连带着阳光都冷了。”
父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听到她的话后,化作龙形,腾飞于天。
她和母亲坐在父王的背上,沐浴着柔暖的阳光,感受云朵从脸上轻轻擦过,俯瞰着冰原、瀚海、雪山。
她曾以为这就是整个世界,她曾以为他们一家人会一直这样——
她突然从云端坠入深海,回到了海底的冰晶王宫。
父王坐在琉璃王座上,手中浮着一片血红色的龙鳞,俊美的面容是从未有过的苍白和虚弱。
她想起来了,那是父王离开的那一天,是十四岁的她失去一切的那一天。
父王将手中的鳞片缓缓打入她的身体,然而她并不是真龙,无法与龙鳞完全相融,所以鳞片在左耳耳垂后侧留下了一点印记。
“这是父王最后能给你的了,王室的护心龙鳞。当你遇到危险时,它能替父王保护你。如果你感到害怕,它也能为你在黑夜亮起星芒。”
母亲上来搂住她,问她是否还记得她曾提起过的云栖,她点头。
“如果父王和母亲离开了,如果冰龙族容不下你,你就去云栖吧。去那个南方的小镇,麦姨会照顾你的,母亲希望你能在那里找到一份安稳。”
父王和母亲交握着双手,相抵着额头,对彼此说:“对不起……”
对不起……
一切都发生得那么突然,快到她甚至来不及悲伤。
琉璃王座消失了,冰晶石铸就的宫殿也不见了,此刻的她站在云栖街头。
这是她来到云栖的第一天。
那一天下着很大的雨。那一天,她已经不眠不休赶了三天的路,身心俱疲。
即使是二月初,这南方的小镇也不似北方苦寒,只是这初春的雨打在身上却是冰寒刺骨,暗暗生疼。
她近乎木然地游走在街头,心里默念着那个记了三年的目的地:云栖镇月铃街26号。
她忽然感受不到雨点打在身上的刺痛了。
一把伞出现在她头顶,她听到一个男生很温柔地问:“你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她没有回答他。
“我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你想去哪里,我可以带你去。”
就快到了吧……
她这么想着。
他也不再问了,沉默地替她撑着伞。
月铃街,26号……
她停在一栋两层的小户型别墅前,看着白色栅边的门牌号。
终于到了吗……
里面白色大门被打开,出来一个打扮知性,气质温婉的女人,似乎有事,正要出门。
女人看到她,先是愣在原地,一脸的难以置信,而后不可思议地唤她:“皎皎?”
她艰难地弯起嘴角,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她已嘶哑到发不出声音。
麦姨的影子越来越模煳,她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身旁的人接住了她,她听到那个男生在喊她的名字。
“皎皎……”
他的声音是那么熟悉,仿佛在哪里听到过。
“皎皎,皎皎……”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云烨有些焦急的脸色。
看到她醒了,云烨松了口气。
“我以为你回教室休息了,可下午所有比赛结束后,却发现你不在教室。我帮你的东西收拾好了送回去,麦姨却说你根本没回家。我又去了时光奶茶屋,白先生也说没见过你。天都黑了,现在他们还在外面到处找你。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待在学校吗?谁想到你竟然躲在这儿呢。”
如果不是她身上泛起的点点蓝色星芒,他还找不到她吧。
“云烨,”皎皎怔怔地看着他,“是你啊……”
他轻轻拨了拨她耳后的发丝:“是我。”
“我来云栖的那天,在雨里替我撑伞的那个人,原来是你啊……”
“……你想起来了。”他把手轻轻搭在她的头上,“三个多月前的暴雨天,你浑身湿透,摇摇欲坠地走在雨幕中,一副小可怜的样子,就像现在一样。”
现在……
皎皎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或者说,龙爪。她的手长出了亮白尖利的指甲,覆满了晶蓝泛光的龙鳞,指骨也变得扭曲,俨然是一只爪子。
她无神地目视着前方的一片漆黑:“我现在的样子,很可怕吧。”
云烨一如既往地微笑,轻抚她雾蓝色的卷发,极尽温柔:“很美,我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眼睛。你始终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孩儿。”
她看着他,眼底终于氤氲出了泪雾:“我该怎么办……”
她其实很害怕,真的很害怕。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如果她永远都是这副模样该怎么办?她是不是就要离开这里,继续颠沛流离?她又能去哪里再寻一份安稳?
“我们先回家……”
云烨刚碰到她的手,右手食指就被鳞片锋利的边缘划伤了。
皎皎本能地伸出手,却又立刻顿住,缩回来保持抱住膝盖的姿势。
“对不起,对不起……”
他用力摁住伤口,心疼地看着她。待到伤口不再出血了,他再次去握她的手。
她闪躲:“别逞强……”
“这不是逞强。”他直接一手扣住她的肩膀,一手捏住她的手腕,逼着她直视自己,“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孩儿在向喜欢的女孩儿证明自己的心意。我喜欢的人生而不凡,无论她是什么样子,我都能接受。”
手心传来密密麻麻的痛感,他的手掌显然又被割伤了。
“……如果她没你想的那么好呢?”她眼底噙满了泪水,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曾经做错了一件事,杀了很多人。也许,她不值得……”
他轻轻拭去她滴落的泪:“我愿意和她一起承担,我们一起去赎罪。”云烨倾身抱住她,“只要你不推开我,我会一直在。”
他的怀里泛着清淡的薄荷香,让人分外安心。
笼着她的萤光一点点淡去,逐渐消失。
她不害怕了。
皎皎忽然想起蒺莽森林里,与丹雅他们分别的那个清晨。她问丹雅,为了最初那份朦胧的喜欢搭上一切是否值得。
那个一身红裙的女孩儿只是微微一笑,告诉她说,那份喜欢就已经赋予了两个人牵手的勇气。
她想伸手回抱住他,却又怕伤到他。
“皎皎——”云烨突然有些惊喜地放开她,“你的头发变回黑色了——你的脖子,你的手——”
她茫然又欣喜地看着她恢复正常的双手,瞥到左手上残留的血迹,又蹙起了眉。
皎皎捧起云烨的右手,上面布满了细长的划痕,还在渗血。
云烨浑不在意地揉了揉她的头:“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