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五十三） ...
-
刹那间四溢出的红芒，光华璀璨地蒙住了他的眼，夹杂着血腥味的小宇宙气浪如一发不可收拾的洪涛般迎面扑来，那磅礴的气势就犹如弑神者足以惊悚世间的勃勃野心，一时间，竟压迫得他难以靠近。
“终于露出本性了——胆敢在自己侍奉的女神面前举起轼杀之剑的罪人，果然邪恶才是你的真面目吧，双子座撒加？”完全敛去了之前的轻蔑与嘲笑，克里希纳神情变得冷峭，盯着那名在血契光芒里如同邪魔一般的男子，他冰冷的眸中雪亮，“仁义善良的一面不过是你借以蒙蔽世人的假象，你真正的本质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邪桀之徒！”
“哼，不敢当，比起你可差得远了！”漫不加意地哂然一笑，撒加放开卡桑德拉，悠然转身，长发在星光中大幅度地招展，镀上那血红的色泽，仿若淋上鲜血的堕落天使之翼。凌傲地乜斜向克里希纳，他血色的瞳眸里浮出邪僻而放肆的蔑笑，“——尤其是妄以神明身份教训别人的厚颜无耻，我更是望尘莫及。”
那一瞬间，克里希纳眼中的神采陡然变得幽暗，好似通向黄泉的遂径一般，肃杀之意锐利地射出，“好生狂妄！神祇惩罚愚蠢的人类是再正当不过了，岂容你置喙？”
“是么？原来是这样。可惜，真不凑巧，你碰到的却是我这么个不信神的逆贼，神谕什么的，在我这里可是从来不受用的！——更何况，你算哪路的神？”身形一晃，撒加衔着那丝冷蔑的笑容攻袭而来，动作迅捷，完全不受背上的伤影响。根本就是不宣而战，连提醒对手一下的意思都没有，有的只是他眼中燃烧出的焰然战意。
惶然一惊，克里希纳忙作闪避，方意识到对方行事已是全无礼数章法可言了！光速拳的轨迹骤然犹如急雨密风将他包围，每一道光束凌厉得几乎可以粉碎星体，强大的能量惊涛骇浪般地席卷而来！
的确厉害！换了个人格后，毫无疑问在心理上更放得开，无论是小宇宙的燃烧，还是招式的出击，较之先前都更烈、更绝，锐果而狠辣，明显不想给他留分毫喘息的机会！克里希纳在闪躲中暗忖，然而，身陷锋锐的拳风激浪中的他，却全无惊慌之感，“真遗憾，我可不是乖乖任你打的活靶子！”他冷冷一笑，“没用的，你的拳路我早已看穿了，你就算再拼命，也休想伤到我一根头发！”
“哦？是这样吗？不见得吧？”
阴鸷的笑意从撒加眼中一闪即现，忽然，仿佛正应了那笑容，只听“砰”地一声金属碎裂的脆响，克里希纳左肩的梵衣护肩生生被切去一角，而与此同时，一记凌光流星掣电般地直逼他的额头——！
倏忽侧首，却还是在凌光擦着额前而过之际，飞溅出了点点猩红，如同溃散开去的血色烟尘——
“混账！”被拳风擦伤的克里希纳简直怒不可遏，愤然一揩额头淌下的血迹，他的眼神如恨不能将撒加千刀万剐的厉刃，“放肆的家伙，你可知道伤到神明转世的我会招致什么后果？”
“后果？”撒加满不在乎地傲慢笑道，“后果就只有让你多苟延残喘一会儿——下一拳，我定送你上西天！”
杀意迸现，然而，错开他的攻势，克里希纳却先一步凌空而起，居高临下地燃起小宇宙，一双绀青色的眼睛里因盛怒而腾起青色的冷焰。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该被超度的人是你！”临空厉喝，克里希纳手中聚集的小宇宙光焰燔燃大盛：“曼特拉洗礼——！”
撒加大惊，眼见克里希纳的杀招兜头而下，要想避开已是来不及了！霎时，华灿的青光驱雷掣电般地怒放四射，轰然爆炸的瞬间，喷溅出一片血色！
在弥漫的血红光雾中，克里希纳浮出了得意的阴笑：活该，开罪于他的愚蠢之人都是这种下场！可还没等他将嘴角弯到适合的弧度，就戛然石化般地僵住了——
不可能！撒加、正面承受了他的曼特拉洗礼，居然毫发无伤！
——原来刚才溅起的血光竟是幻宇天球图上双子星座绽放出的光芒，那光芒形成了一层结界，牢牢地护住了撒加。
“克里希纳，有我在，你就休想伤到撒加一根汗毛！”颤抖着支撑起因重伤而虚弱的身子，卡桑德拉瘦悴的面容苍白如纸，但那一双不曾屈服过的明眸中却依旧折射出锐芒。
该死！克里希纳切齿，果然这个女人就是麻烦，早早结果了她就好了！
可不容他多作思量，防御结界遽然打开，趁此之际，燃灼着一身凌厉金光的撒加从中高高跃起，出其不意地跃至克里希纳面前，在克里希纳应接不暇的瞬间，他露出了那一抹属于胜利者的笑意，焰腾腾的小宇宙随着他挥起拳风以星流霆击之势，轰天裂地般地爆发出致命的一击——
“银河星爆——！”
倒吸一口凉气，克里希纳瞠目结舌地看着银河星爆的光芒将他吞噬，而他甚至连一声痛呼都来不及发出——
结束了！撒加安然落至天球图上，刚要松口气，却意外地忽听卡桑德拉一声紧张的疾呼：“撒加，危险！”
猝然惊觉，只见一片天光自他头顶瞬息爆燃开来，他还没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已被无形的力量倏然弹飞了出去，突变之快甚至令卡桑德拉的保护结界都来不及撑开！那股强大的冲击力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中他的胸口，他只觉得胸口一痛，一口鲜血便喷涌而出！
“撒加！”卡桑德拉惊呼，慌忙扶起重重摔倒的他，却惊栗于他黄金圣衣上被震出的多处裂纹！
能将号称最坚固的黄金圣衣震裂，这是何等的力量？
“那……究竟是……？”拂去嘴角的血迹，撒加捂着受伤的胸口挣扎坐起，急欲看清伤他的是什么，可那一片光芒却耀眼地根本无法直视，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就如同神祇的光辉，容不得凡人无礼的注视，凡人在神光面前永远只能低下头去一样。但尽管完全看不清隐藏在光芒里的是什么，他却分明感觉到了卡桑德拉扶在他胳膊上的手变得冰凉。
“那是……”声音里带了颤意，卡桑德拉眼中的神色如同雾蒸云涌，“那是……神的……真正姿态、超越一切存在的真正……”
霍然之间，神光溃散，莹莹光点如大雪一般纷飞。在流光作衬的背景下，半空里赫然显现出一座梵衣像，不，那放射出的光辉，神圣得无与伦比；尊贵的姿态，更是超出世人之想象，简直与奥林匹斯十二神的神衣不相上下！
宛如一位神祇的雕像，面部绀青，发髻高耸，日月双环映其脑后，头戴峨冠，颈挂璎珞花环，伸展着四臂，前二臂握有法螺、莲花，后二臂手持神杖、轮宝，庄严无比地端坐于金翅迦楼罗鸟脊背之上。
“果然……”卡桑德拉若有所思地喃喃，神情复杂得让最了解她的撒加都完全看不懂，“不出我所料……早在当初、早在祭司神庙与他的小宇宙第一次交锋之时，我就已经有所预感了，不想真的应验……”
凝目向那件神圣的梵衣，卡桑德拉微眯的星眸里透出一种深沉的悲哀，“那件梵衣是属于神的，”她说，“只在吠陀时代出现过的、传说中的神战甲，属于保护与维持之神——毗湿奴的神物！”
“毗湿奴？可是印度教三大主神之一的毗湿奴神吗？”撒加瞠愕。
“不错。”卡桑德拉微微点头，“创造之神梵天、毁灭之神湿婆，以及协调创造与毁灭的维持之神毗湿奴——是为印度神话中的三大主神，而克里希纳正是毗湿奴神的降世啊！”
“愚昧的人类——”声音仿佛自遥远的时空飘下，“嗡嗡”地震动着异次元的星际，“我为神祇毗湿奴之化身，降临于世就是为了惩罚尔等堕落之人，以换来世界的新生。协调毁灭与创造是我职责之所在，你等居然螳臂当车般地拦在我面前，还与我兵戎相见，真是无法无天！”
随着这话音，克里希纳一脸庄色地现身在毗湿奴的梵衣像之后，褪去那一身被银河星爆击得破烂不堪的西方天王梵衣，目光转而投向眼前这座毗湿奴梵衣像，那灿艳的神之光辉辉映得他绀青色瞳孔中流转一种异常危险之色，慢慢地，他把手伸了过去。
“快住手！”
一声叱呼叫住了克里希纳，一怔之下，他寻望过去，却见卡桑德拉神色凛然。
“克里希纳，你若不想被这件梵衣反噬的话，最好别碰它！”
“什么意思？”微微仰起脸孔，克里希纳凌傲地睨斜向她。
“奉劝你别总是妄想以毗湿奴神的姿态莅临于世，克里希纳！我希望你能清醒地意识到：毗湿奴神的灵魂何等尊贵，岂是区区一个人类□□能盛装得了的？”
克里希纳浑身登时一震，犹如被人戳中了最致命的软肋一般。强烈的不安如同寒冰，瞬刻便将他的傲慢完全冻住，他的脸色“唰”地就白了！
她、她这算是什么眼神？算是什么态度？居然敢在他面前以这样的态度、这样的语气大放厥词！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她这点，正如十五年前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当时，他一眼看到她那双先知一般的灵眸，就感到说不出的不舒服。明明没什么本事、连养活自己和妹妹都做不到、卑微得不能再卑微的小女孩一个，却长着一双仿佛能读懂他人心思的眼睛！当她眨着那双眼睛无辜而倔强地站在他面前时，他简直有种想把她眼睛剜出来的冲动！若不是察觉到那时圣域的教皇也在附近、不能轻易暴露身份的话，他早就动手了！果然，一念之差铸成如今这局面，再次见面时，她就已然成为他最碍眼的绊脚石之一了！早知如此，他当初就不该天真地以为利用她妹妹就可以牵制住她，而应该不惜一切代价地了结她才是，不然，怎么会有今日这许多麻烦？
“克里希纳，与你的这一番交战，已经让我透彻地看清了——你的真面目！”冷然道，卡桑德拉的目光仿若闪电般冷厉，“你是毗湿奴神的化身之一，却不是祂的本尊，相反，你只是祂所利用的一个人类傀儡罢了！”
一闻此言，克里希纳脸色更是又惨白了一分。
“人类傀儡？”撒加也是惊诧不已，不解地看向卡桑德拉，“这是怎么一回事？”
卡桑德拉眼神变得苍辽，她沉下语气，叹道：“因为，毗湿奴不是一般的神啊！从远古时代起就负责斡旋着毁灭与创造两种力量，以维持世间生生不息的秩序。像这样的远古神祇早已在千万年以前化为永恒，与宇宙运行的新陈代谢规律融合了。试想，像这样庞大的意志，凭着一个人类□□怎么能承受得了？所以，克里希纳只是毗湿奴神一部分灵魂的降世，而并非是真正的本尊！其实在历史上，毗湿奴部分灵魂化身为人的例子远不止一个两个，都是祂为了维持宇宙秩序而故意安排的。而一旦完成使命，祂的‘傀儡’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势必会消失，分散的灵魂碎片也会被祂收回，唯有一个例外。那个例外经过千百万劫的苦修与试炼，已经在两千五百多年前修成了超越其上的独立神格，那就是佛陀——也就是沙加的前世！”
原来这就是沙加与克里希纳的关系！原来二人竟是源于同宗，区别就在于，前者已于前世凭苦修而超脱成佛，而后者却依然是仅仅为了完成“使命”的“傀儡”。
“没想到，连这等天机竟都被洞悉了，卡桑德拉，你对神的世界还真不是一般地了解啊！”讽刺性地露出了笑容，克里希纳此时不知是在嘲笑卡桑德拉还是嘲笑他自己，“只可惜，知道太多恐怕终有一日会被天神所不容的，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泄露天机者——”淡淡瞄了她一眼，他云淡风轻地吐出两个字：“当死！”
此话一出，立即惊得卡桑德拉和撒加绷紧了全身的神经，警惕地盯着他，摆出防御的阵势。
但克里希纳却依旧只是淡淡地笑着，笑意中透着种莫名的苦涩，“可你还是有不知道的事情呢！你不知佛陀承袭的是毗湿奴的慈悲，而我承袭的却是毗湿奴的毁灭之力，从我降世起，毁灭世间就是我唯一的使命。”
卡桑德拉怔了怔，随即轻蹙起眉头，轻语：“可就是这毁灭之力亦不是你可以随意驾驭的，所以你才会将承受不起的力量分散到一万六千名牧女身上，以游离之态为你所用。克里希纳，你认为这样的自己还有触碰这件梵衣的资格吗？一旦你穿上它，你的人类肉身绝对承受不住的，无疑是自取灭亡！”
“才夸你两句就得意忘形了！”笑意一转，克里希纳的笑容中再次浮出了令人生厌的桀慢，诡笑展露在他那张俊秀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魔性，他的声音犹如水波般幽幽地回荡在四周：“你以为我是谁？我是神！我所说的、所做的一切都代表了毗湿奴的意志，因此这件梵衣是我的所有物、我就是它的主人！”说着，他止在半途的手又继续慢慢地探了过去，直要触碰那件梵衣！
“住手！住手！住手——！”
卡桑德拉竭尽全力的劝阻完全是徒劳的，克里希纳眼中能看到的只有那件让他目眩神迷的梵衣——那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境界，作为毗湿奴的化身，却无缘攀上真正的神之境界，是他最大的心结，亦是他最大的悲哀。此时此刻，能距离这件毗湿奴梵衣如此之近，他满脑子充溢的都是一种近似于殉道者的痴迷！
“克里希纳，你不是神，永远都不会是真正的神！只不过是被赋予了神力的人类而已、你是人类！”
恍惚记得，拉达似乎也曾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但除了拉达，谁人配在他面前这样说？——卡桑德拉，你不配！就算是为了赌一口气，也要穿上这件梵衣给你看！
修长的手指触及梵衣像的一瞬间，如同煞那燃爆了一个积蓄着恐怖破坏力的能量库，劈天盖地的轰鸣震撼了无边无垠的异次元空间。骇人的辐射光波由一点迅即扩散开去的，所经之处，小型星体、陨石尽数被摧为齑粉，大型星体也被其威力震慑得支离破碎偏离轨道。卡桑德拉的幻宇天球图于一眨眼间就已被撕成碎片纷零。但在被飓风般的气浪卷起的瞬刻，撒加却依稀听见她呼出一句：“他完了！”随后，黑暗的潮水将他二人彻底席卷——！
无力地低垂着头，额前垂落的刘海儿遮掩住了女子苍白得几乎褪尽生气的脸，但如枯萎的花蕾般惨白干裂的唇微微翕动着，悄无声息地念出了她的祷词：
『显我为义的神啊，
我呼吁的时候，求你应允我！
我在困苦中，你曾使我宽广；
现在求你怜恤我，听我的祷告！……』①
撒加恢复意识时，只见周围一片不真实的圣洁之光，虚幻地晃着他的眼眸。他觉得昏头晕脑，什么都想不起来，浑身上下都像被万蚁噬咬一般刺痛不已，而又沉重得仿佛被压上了磐石。他挣扎着动了动，艰难地撑起上身，海蓝色的长发自他的肩头无力地流泻下来。茫然地抬起头来，他惊愕于眼前的景象，恍然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又取得了身体的主动权，可在这之前他分明记得已经将身体让给了自己的另一个人格了啊！
这是……？
不计其数的瑜伽图腾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无尽地延伸着，充斥了目光所及的全部空间。图腾有规律地排列着，如同构成一颗超乎想象巨型鸟卵，将他封闭在其中。
他如逢云天雾地，懵然地站起身来，瑜伽图腾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地在虚空里飘浮，每一幅图腾都仿佛照妖镜般地紧紧盯着他，幽幽散发出的微光齐齐投映在他身上，直映得他感到一阵烦躁。
卡桑德拉！
陡然一惊，撒加顾不得自己的处境，惶惶然地四下寻找，却在一转身之际，被眼前的景象惊悚得几乎窒息：
他栗然看见卡桑德拉被全身腾空地吊在了半空里，好像有看不见的丝线拴在她双腕上一样，将她就那么荡悠悠地悬吊着，却不见她有丝毫挣扎之象，亦不见有丝毫痛苦之色，就那么木然的、静静的映入他的瞳孔。波浪般的长发披散下来，掩盖住了她苍白得毫无表情的容颜，在她的脸上投下浓浓的死气似的暗影，她脆弱得如同枝头瑟瑟的零花，稍一不慎就会化作飞灰散去一般。瑜伽图腾沿着她的身形自下而上地缓缓游移，那一身被斑斑血迹染红的月白色长裙虚弱地在他眼前轻轻浮动，如一只摄魂的鬼手，招摇得他顿生一种头晕目眩之感。
该不会……她……？
『我心里说：
神必审判义人和恶人……』②
“卡桑德拉！”
撒加大喊一声，冲上前去，却未及跑上几步就被身后传出的声音蓦然叫住：
“放心，她没死。”
撒加怔忡，徐徐回过头来，旋即被神祇的光辉映亮了俊朗的面庞，透过额前纷乱飞舞的海蓝色发丝，他看见身披毗湿奴梵衣的克里希纳缓缓降至他面前。
原先的梵衣像经过分解，峨冠成为头盔；身体成为胸甲；四只手臂经过组合护住胳膊，法螺和轮宝分别成为左右护肩，而神杖握于右手间，莲花持于左手上；坐骑迦楼罗的金翅化为两翼缀于背后，鸟的身体则组装在了双腿上——整件梵衣丝毫不差地自动穿在了克里希纳身上。
此刻，克里希纳在神光的簇拥中展翼落下，撒加很清楚那件梵衣上哪怕是零光片羽都充满强大的威力。而身着梵衣克里希纳更像是彻头彻尾换了个人一样，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神圣全无一点人间之气，之前的克里希纳虽然傲慢而自大，却也不曾有这样一种仿佛凌驾于宇宙万物的气度，无形无影的压力直叫他一阵虚寒——这便是令人敬畏的神吗？
但在这神圣的表面之下，克里希纳的眼中却如死水一般，涣散而没有焦点，更令撒加心惊的是，居然连瞳仁都没有！
“吾为神。”
完全看不见克里希纳嘴唇动，那庄严而空洞的声音像是从未知的次元飘出的一样。
『我心里说：
这乃为世人的缘故，
是神要试验他们，
使他们觉得自己不过像兽一样……』③
“他完了！”
卡桑德拉的话浮于心头，撒加恍然大悟：难道……？
这不是克里希纳！从他穿上这件梵衣的那一刻，就已丧失了属于自己的意志！
撒加终于明白卡桑德拉之所以竭力劝阻克里希纳的原因了，她早就预料到了现在的局面吧？现下的克里希纳不但丧失了自己的意志，也绝非是彻底超脱于世的真神！
那只是一架只懂得破坏的恐怖机器了！
一心妄想支配那件梵衣的克里希纳，大约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反而会被梵衣控制吧？
现在那具躯壳里只有维持之神赋予的毁灭本能了。神的毁灭之力再加上毗湿奴的梵衣，倘若这架“机器”运转起来，说不定会横冲直撞地见什么毁灭什么，其后果……撒加简直难以想象！
『我见神叫世人劳苦，
使他们在其中受经练……』④
“把卡桑德拉放下！”撒加厉叱。
“双子座的撒加，是么？妨碍吾的愚昧之人。”声音声音再次响起，依旧不见克里希纳嘴唇动，毫无波澜的声音中却夹带着清晰的杀气。
“我叫你放了卡桑德拉！”
“妨碍吾之人都该死，她是、汝也是。可是，究竟该先杀谁好呢？”涣散的眼眸瞄了瞄撒加，又继而瞄向卡桑德拉，“决定了，先杀她。”
如此残酷的话居然说得甚是平淡，就好像小学生做的选择题！而话音刚落，克里希纳就如浮光掠影般地掠至无法抵抗的卡桑德拉面前，伸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
“给我停手！”情急之下，撒加慌忙发出一拳阻止他，但打到那件梵衣之上却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被这突然的一击所惊，克里希纳缓慢地转视撒加，“那么，先杀汝好了。”
此言一出，围绕着撒加的瑜伽图腾旋即散发出异常刺眼的凌光，齐刷刷地射到他身上，顿时，他只觉得浑身一沉，仿佛被什么封印施加在身似的，他想躲开这些刺眼的光线，却发现连挪动脚步都做不到了！
“这是诸神封印阿修罗之力，现如今已为吾所用了。”
什么？猛然一震，撒加终于明白自己的另一个人格为何会察觉不到了，原来就是被这用来镇压邪神阿修罗的封印钳制住了。
以摩奴陀罗的诅咒为契机、狄罗德玛的身体为祭品、在复生阿修罗族的仪式中为克里希纳所窃取的封印，其威力可想而知。原本克里希纳窃取封印是为了放出阿修罗，现在居然用来对付撒加！
铿然，是黄金圣衣寸寸裂开的声音。那股强大的封印之力，如同硕大无朋的碾轮，缓缓地、一寸一寸从他身上碾过。用来封印整个阿修罗族的力量集中施加给一个人，那种痛苦简直是超出想象的，就像是要将他全身的骨头都碾碎一样。
“首先，先让你这傲慢的人类学会怎样向神明下跪吧。”
无形的压力就这样猝然所用在撒加身上，直要把他摁倒在地。可他那一身傲骨岂容他就这么轻易屈服？奋力与这股压力抗争着，他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骨骼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一般。但咬紧牙关，他始终挺着身子，宁死都不容许它跪倒敌人面前！
『神造万物，
各按其时成为美好，
又将永生安置在世人心里。』⑤
“好一身的硬骨头。”
“谁……谁会向你下跪？”撒加切齿道，细密的冷汗密布他象牙般的额头，自他的额角淌下。但那一双如海天般碧蓝的明眸中却燃烧着毅然的刚强，愤恨地瞪向克里希纳，眸光犀利照人。
『然而神从始至终的作为，
人不能参透……』⑥
“既然汝不肯下跪，那就去死吧。”毫不带感情的声音，机械性地吐出之时，却有着撼天动地的威力。
『我知道神一切所作的都必永存！』⑦
撒加不由得闷哼一声，备受封印之力摧残的身体终于承受不住，于刹那间喷溅出血！
『无所增添，无所减少！』⑧
“永别了，双子座的撒加。”
就在这一句狠话脱口的瞬间，冥冥中的那最后一句祷词亦冲口而出：
『神这样行，是要人在他面前存敬畏的心！』⑨
猛地抬头，卡桑德拉在颂出最后一句祷词的同时，亦霍然怒睁双目，顷刻如激射出的两道雷殛般摄人心魄！
蓦然觉察，克里希纳条件反射地转身，只听距离他不过咫尺的女子森冷而镇定地报出她处心积虑的最后杀招：
“末日赞美诗！”
——神啊，我要赞美你，请接下我的赞美堕入末日吧！
（注释：
①引用自《圣经•旧约<诗篇>》4:1
②引用自《圣经•旧约<传道书>》3:17
③引用自《圣经•旧约<传道书>》3:19
④引用自《圣经•旧约<传道书>》3:11
⑤⑥引用自《圣经•旧约<传道书>》3:12
⑦⑧⑨引用自《圣经•旧约<传道书>》3:14）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五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