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眼镜 ...
-
屈楠看到熟悉的黑伞，无奈地想：要不是那纸箱顶部没有封口，雨伞也不至于滑落进去，自己也不会忘记拿。
“真要命，哪里来的黑伞，让我知道是谁放进去的一定打死他。”尚伟用两根手指拎出皱成波浪形的资料表，欲哭无泪地抬头：“席老大，这怎么办？”
要完！这不得让席景尧拎出来数落一晚上？
然而，出乎屈楠意料的是，席景尧并未当面点他的名字，而是对尚伟吩咐说：“你现在马上去楼上办公室打印资料表，半小时以内完成。”
热血青年尚伟同学“嗷”了一嗓子，把湿了的资料表拧巴成一团，碎碎念道：“真是可惜了，这都是用祖国的树木制成的，蚂蚁腿也是肉啊。”
此时教室里有人小声地笑了起来，席景尧一眼扫过去，五十立方米的空气瞬间凝固。
有的人生来气场强硬，明明新生都不了解席景尧，但还是顺其自然地被他冻住了。
“下来我说一些军训注意事项……”席景尧凌厉的眉目低垂着，平常的语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不出意外他要发表又臭又长的裹脚布式言论了，屈楠放心大胆地摸出了手机。
他的手机有着骚包的镜面保护壳，这样的镜面壳清晰度不是很高，照上去有一种雾化的朦胧美，很方便随时臭美。
然而，没等屈楠照几秒钟，整个教室忽然诡异地安静下来。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屈楠高中玩手机被讲台上的老师抓包时，同学们便是这个反应。屈楠下意识地把手机往课兜里塞，塞了一半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上了大学，玩手机已经“合法化”了。
于是当代头铁青年屈楠脸不红心不跳地抬起了头，果然，他对上了席景尧那冻死人的眼神。
这种眼神对待战战兢兢的新人很有效，但屈楠曾经可是混迹各大学校的老油条，就算席景尧拿枪比着他，他也能说一回单口相声。
所有人心里为这个不怕死的新人悬了根细线，线上吊着大班助的砍头铡刀。
就在这时，屈楠底气十足道：“怎么了学长，上大学不能带手机吗？”
“我有说可以在开会时玩手机吗？”
没等屈楠回答，席景尧面向全班把声音提高了几度，“我以为开会不玩手机是大家约定俗成的规矩，此次是我的疏忽，希望某些同学以后自觉遵守纪律。”
“某些同学”无话可说，他没心思在全班人面前丢人现眼，只能认栽地收起手机……等等，好像哪里不对，他刚才只是照了一下手机壳，也没玩手机啊！
十八年来，屈楠亲爹给这位让他头疼的混账儿子转了十余次学，不出一个月，屈楠总能毫无意外地混成有头脸的人物。
混个地位不仅需要好人缘，也得一些硬本事，屈楠十岁学散打，可以顶着一张三好学生脸打遍全校，今天对你笑哈哈，明天把人打得满地爬，打架理由——看你不爽。
除此外，他十分爱好啃硬骨头，专治各种不服，尤其是席景尧这种爱装逼的闷.骚男。
屈楠笑着摩挲着指关节，暗自盘算着怎么找机会揍席景尧一顿，自己可不怕对方找事，小事自己可以摆平，闹大了就让自己那倒霉老爹看着办——能用钱解决的都是小事，反正自己败家不是一两回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了班会，屈楠狗皮膏药一样粘到了席景尧身边，“学长今晚有空没？”
席景尧数好资料表递给小班助，然后给屈楠甩了一个字：“没。”
“我们去眼镜店吧，我赔给你一副新的。”屈楠胳膊肘拄着讲桌，笑得很像一个好人，“不许推脱，就当我赔罪好不好。”
这种讨好的语气，一不留神就把“赔偿”歪解成了“还你人情”的意思，然而熟悉屈楠臭德行的人都能预感到危机，毕竟一个白切黑态度忽然变好可不是什么值得放松的事。
为防止席景尧拒绝，屈楠又打出了一张同情牌：“学长，我没有校园卡，今晚进不了宿舍，更惨的是我连生活用品都没有置办，本来想着让你陪我去办卡……既然学长没时间，那我今晚就在教室趴一会儿吧。”
太惨了，起码屈楠被自己感动了，然而席景尧面上没有任何触动，仿佛这段感天动地的话跟工作报告没什么两样。
屈楠暗自咬住了牙——席景尧你等着。
“我宿舍空着一张床位，也刚好有一套新的床上用品，今晚你来我宿舍住。”席景尧再次点了一遍签名册，收进了文件夹里，“今晚借你的事给后排那些玩手机的女同学讲了一下规矩，不要介意。”
“啊？”屈楠蹭了蹭鼻尖，有些发懵，“你知道我没玩手机？”
“班里男生少，女孩大多脸皮薄，不方便在第一天当面指出。”席景尧摞好手头文件，深深看着屈楠，“明天发军训服，需要你和我一起去搬。以后这样的事还有很多，希望你尽早习惯。”
这一番启迪性的浓缩鸡汤让屈楠进行了深刻反省——不愧是大二班长，思维道德层次都和自己不一样。
以席景尧的刻薄，屈楠以为他会让自己住酒店，或者把黑伞的事情拿出来鞭尸，万万没想到啊，万万没想到……
是我低俗了，屈楠心想，他也没什么罪大恶极得罪我的事，暂且饶过他。
开完会后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听席景尧说这是大一生下晚自习的标准时间，屈楠难得没有挑刺的跟在他身边，隐隐觉察出席阎王面具下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等到两人走到卡务中心时，那里已经关门了，屈楠提议说：“学长，我赔你眼镜，走吧，校园配镜中心一定没关门。”
“我不近视，没眼镜也不碍事。”席景尧站在原地，一副要打道回府的模样。
平镜？那他戴眼镜是为了什么？单纯作秀吗？
屈楠无语了。
“戴眼镜更容易专注精神力。”席景尧说。
言外之意：虽是装饰物，但更多是因为喜欢戴。
汉语言专业的宿舍都是双人间，想到回去还要跟这位阎王独处很长时间屈楠就头疼，他果断拉席景尧去配镜：“今天是开学的好日子，配镜最合适了。”
屈楠半强迫地拉着席景尧走了几步，发现此人反抗意志坚定，于是顺其自然地认为这位不近人情的大爷不愿意跟人触碰：“好，我放手，学长你反抗别这样激烈，搞得我像逼良为娼一样。”
席景尧：“你走错方向了……”
开学日配镜中心果然给力，洋洋洒洒摆了上千副镜框，一眼望过去，柜台灯光璀璨，金银色泽耀眼，很有珠光宝气的视觉冲击。
“要一副同款镜框。”
扭曲的镜框还没有递过去就被屈楠一把夺走了，他半开玩笑说：“没事儿的学长，你重新挑一个新潮的款式，总之是我付款，价格勿论。”
席景尧手僵了僵，在灯光的加持下，他被屈楠迷惑性的笑颜晃了眼，薄唇一动欲言又止。
“难道在学长眼里我是那种锱铢必较的人？我看起来很小家子气吗？”屈楠没收了那副坏掉的眼镜，对旁边的女孩一眨眼，“漂亮小姐姐，帮忙推荐几款好不好？”
屈楠再一次自作多情了，因为他发现席景尧此人应该很恋旧，新镜框和旧款式依旧相去无几。
“学长，恋旧的人有一个通病就是长情不渝，谈恋爱的时候很吃亏的。”屈楠坐在高脚凳上，两条大长腿闲适地交叠在一起，他手里把玩着一副精致的银框眼镜对着席景尧招招手：“学长让我看看这两副哪个更好。”
在距离屈楠两步的时候席景尧停住了，他刚要抬手摘下面上的那副，一只手却忽然伸过来从侧边勾走了轻盈的镜框。
“试试这副。”没等席景尧反应过来，屈楠就支棱着镜腿为席景尧戴上了，“这款不错。”
在眼镜店做兼职的小妹在一边暗搓搓的激动，她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在弘济大学表白墙上传了拍下了这一幕。
大概席景尧被屈楠这轻佻的举动整懵了，他微微一顿，后才拿手指略微调整了一下镜框。
屈楠欣赏着自己挑选的款式，同时看着席景尧心里略微有些吃醋，大家都是女娲随手捏出来的泥人，为什么这个人像是雕塑水平。
“喜欢吗？我觉得这款还行……”屈楠后仰靠着服务台说，“我眼光真好。”
没等席景尧回话，一位顾客推开门“哎呦”了一声：“席老兄你咋来这里了，太罕见了。”
“眼镜坏了。”席景尧把镜框摘下搁置在服务台上，冲那位顾客一点头，“你也忙完了？”
那位顾客很客气地和席景尧握手，同时目光在扫店里扫了一圈，末了在屈楠身上停留几秒又问：“席老兄，你也不要太累了，事事操心不能磨砺新人，适当也要让他们吃一吃苦头。”
对此席景尧没有发表任何看法，他转头看了眼屈楠，介绍道：“这是文学院的学生会主.席王容臣。”
“主.席好！”屈楠很有少年气地冲王容臣打招呼，“我叫屈楠，席学长带的新生，方才的话我都听到了，席学长脾气还是很好的，要是他哪天欺负我，那这就赖主.席你了。”
王容臣把眼睛笑成了一条细缝，他打量着屈楠，赞许道：“席老兄，你们班的新生真的伶牙俐齿，一定要好好带。”
“知道了。”席景尧吝啬地说出三个字，有意无意地瞥了眼服务台上的镜框。
仅仅是一个眼神，屈楠便立即会意，他拿出手机问店里的小妹：“小姐姐，这个镜框多少钱？”
“384。”小妹走近指了指桌面上的二维码：“微信和支付宝都可以。”
“席老兄你来我这里买眼镜怎么能掏钱呢，不能和我客气啊，一个假期不见面就生疏了是不是？”
王容臣对着店里的小妹摆摆手，正要说下文，屈楠便抢答道：“主席，这是我答应好要给席学长买的，你怎么还要抢我人情呢？”
大学是一个小社会，某些情况下人情不得不收，若是关系不怎么样，收下便是一种桎梏，不如想办法推脱掉。屈楠敏锐地察觉出这两人关系不善，干脆利落地付了款，没给王容臣塞人情的机会。
“哈哈哈，席老兄人缘不错，好好干。”王容臣笑嘻嘻地从下至上打量了一遍屈楠，面色不改地转身进了配镜隔间。
这位学生会主席相貌平平，身材矮胖还有一头卷毛，档次不一风格迥异的衣服混搭在一块，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屈楠很反感别人从下至上的打量自己，但他并没有很想揍这位学生会主席，倒不是畏惧强权，只要十天半月后自己熟悉了环境，万物皆可揍。
只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屈楠仔细想了想自己从前揍过的人，貌似都是差不多的类型，而席景尧完美地契合了他的挑选标准——他也从来没有这么迫切地想揍一个人。
可惜一脸冷淡的席景尧并不知道这位小学弟心里盘算的事情，他正要说点什么，手机突兀地传来一声提示音。
是尚伟同学发来的消息，出于对好友的信任，席景尧想都没想便当着屈楠的面打开了那张照片。
五秒钟后，两人的表情都裂开了——截图为证，有人在表白墙上发了一张他们俩的合照，那视角很刁钻，乍一看就像席景尧把屈楠推在服务台边强吻，屈楠同学则捧着对方的脸半推半就地迎合着。
屈楠怀疑拍照者的手机像素极佳，如果放大看，估计脸上的汗毛都能看清楚。
而表白墙的这张照片——转发上百，评论999＋。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眼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