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南山》心远地自偏

44、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

　　来到长州已经好几天了，没有见到谢小七，也没有见到江式微，除了每日的饮食，那些人根本不会踏进这个院子，我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后来我才知道，我们前脚刚到，明旭已经后脚挥军西下。长州尚未攻陷，明旭又拔营前来，可谓腹背受敌。

　　那时的我并不知道，只是每日看到虚弱的三叔心急如焚，却一筹莫展。

　　夜里凉风阵阵，我却无心睡眠。披了件外衣，坐在窗前，喝了杯凉水，试图保持冷静。正想着，清风中突然送来一声细微的叹息。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脸上的笑容依然温暖怡人，房间也因他的出现似乎暖和了几分，他看到我，眉头稍稍皱了一下，说：“悠然，你瘦了。”

　　我别过脸，没有说话。

　　他走了过来，宽大的手掌轻轻地覆在我脸上，只是，这样的温暖却再也传达不到我的心里。我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手微微一顿，说：“怎么瘦成这样？”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对他说：“我就问你一个问题，谢晚莹为什么会回到明旭的军中？”

　　他沉默了一会，说：“她痴恋新原太子••••••”

　　“所以，你就利用她对明旭的痴恋！不惜利用身边的一切，让她回到明旭的军中，其实是想要拖延时间，好让你有充分的准备攻打长州。我说得对吗？”

　　“是，可是我没想到她会对你••••••不过，悠然，我已经替你报仇了！”

　　“好一个没想到！皇上，你是高高在上的皇上，你有什么没有想到？天时、地利甚至是亲情、友情、爱情，凡是能利用得上的，你还真是计算周详，物尽其用，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他长叹了一声，说：“悠然，我不知道你伤得如此之深。你放心，以后有我在身边，我保证你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

　　“式微，我再这样叫你一次。长州兵书冢的封印你非接触不可吗？”

　　他身体一僵，没有说话。

　　“呵呵呵，我还真是天真！你知道吗？曾经的我，一直都希望陪在你身边，春日赏花，夏日画荷，秋日听雨，冬日观雪，可是，现在，我不要了，我不要了••••••”

　　“还有两日，小七就可拿下长州，到那时••••••”

　　我打断他，隐去眼眶的氤氲，朝他明媚地一笑，说：“皇上，纵使悠然能开启封印，皇上有自信能得到吗？‘遗世轮回’可是会另万物沉睡的！”重重地吐出‘万物’两字，语气说不出的讥讽。

　　“悠然不用担心，我母亲在被黎家收养前，姓楚！”

　　“驱灵楚家？哦，怪不得呢！”我笑了笑，笑意却没有达眼底，说：“悠然有些倦意，天佑皇上如果不介意，可否择日再审悠然呢？”

　　“不是的，悠然••••••”

　　“悠然恭送皇上！”我朝他一福，新原宫廷之礼却是一丝不苟！

　　他愣了一下，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握了握，出去了。

　　••••••

　　算算日子，明旭他们应该也要到了，我们住的院子虽然看似平静无波，可是，我知道，半夜里外面的那些动静显然是有人来夜探过，只是清晨院子已经给人打扫过，地上明显的水痕里泛着些暗红。

　　江式微将我们转移了好几个地方，最后，竟然把我单独安置起来。

　　独处的时候，我睡得更少了，夜半醒来，常常感到身边似乎有人看我，我一睁眼，却不见任何人影。我苦笑一声，江式微自那日后，没有再来看过我，大概是要等到开启封印的时候，才有可能见到吧。

　　是夜，我睡得并不安稳，屋外突然有些打斗的声音。我坐了起来，穿好衣服，准备到窗口听一下。突然，门给人强行打开了。

　　来人一阵风似的跑到我跟前，拉起我就往门外跑，我任由他拉着，才跑出屋子，却见我们已经被一群侍卫围住了，而那群人中，一抹明黄色在火光的照耀下异常地刺眼。

　　手被紧紧地拉着，明黄色渐行渐近，只听他说：“谢将军，你这是在干嘛？”

　　谢小七紧抿着唇，低头看着地面，深陷的眼睛，憔悴的脸上有些星星点点的胡茬，我看着他的侧脸，心有些微微的疼。

　　转头对江式微一笑，我说：“皇上，我和小八好久不见了，想出来叙叙旧。”

　　“是吗？谢将军？”

　　我挣了两下，谢小七固执地抓着，不肯放手。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对江式微说：“皇上，悠然不愿做的事，为何一定要强求，你一定要逼死悠然才甘心吗？”

　　“谢将军现在是想与朕为敌吗？”

　　谢小七单膝跪下，“皇上，臣不敢！只求皇上能放过悠然，皇上要臣做任何事情，臣都会照办！”

　　江式微面上笑得温和，眼底却已经染上一层怒意，他说：“好好好！朕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能赢了朕手中的剑，朕就放过她，小七！”

　　“好！皇上，一言为定！”

　　“君无戏言！”

　　“小八••••••”

　　“悠然，你再忍耐一下，我一定会让你自由的！”他冲我一下。

　　“可是••••••”他是你大哥，而你才排行第七，我看着谢小七坚定的眼神，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笑了笑，说：“好！我相信你！”

　　他听了，喜上眉梢，抓住我的手，和我十指相扣。

　　“开始了！”江式微冷声道，提剑朝这边冲了过来。谢小七连忙放开我抽出了剑。

　　对剑术我不大在行，江式微和谢小七仿佛势均力敌，只是，渐渐地，连不会剑术的我都感觉到，谢小七已经慢慢落于下风，我咬着牙，脸上保持着微笑，心里有些焦急，却还是不停地告诉自己，相信他，要相信他！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他们分开了，谢小七有些微微喘，江式微却气息如常。两人都紧盯着对方，蓄势待发。谢小七虚幻一招，江式微如离弦之剑冲向了他，谢小七突然笑了一下，我心里一紧，却见江式微的剑已刺入了谢小七的胸膛。

　　江式微似乎有些讶异，谢小七却诡异地笑了一下，拉住他的剑，一个箭步上前，把剑架在江式微的脖子上，周围的侍卫‘唰’地抽出刀。

　　“你居然••••••”江式微吃惊不小。

　　“皇上，臣甘愿受罚，只求你放过悠然！”

　　“朕现在还有得选择吗？”江式微面色如常，眼神却很冷。

　　“小八••••••”我跑了过去，急急地问他：“你怎么样？”

　　“悠然，我没事。”

　　“都留了这么多血，还说没事！你怎么这么傻！”我哭出声来。

　　“悠然，不要哭。虽然看你为我哭，我很开心，可是如果悠然难过，我会更难过的！”

　　“别说了，我们先找大夫。”我捂住他的伤口，试图想要阻止血流出来。

　　“不，悠然，我说过，要让你自由！”

　　“可是••••••”

　　“没有可是，悠然不是最讨厌别人婆婆妈妈的吗？我说没事就没事，你要相信我！”他拉住我的手说。

　　我止住哭泣，用力地回握他的手，说：“好！你说什么，我都信！”

　　他满足地笑了，和我十指相扣，朝那群侍卫说：“去找两匹好马来！”

　　侍卫们不动，谢小七对江式微说：“皇上，不要逼我！”

　　江式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按他说的做！”

　　我一手扶住小八，一手和他紧紧相扣，却止不住地颤抖。

　　马很快找来了，小八押着江式微上马，我另骑了一匹。

　　出了军营，我们一路狂奔，渐渐地，小八慢了下来，我感到有些不大对劲，调转马头，却见他已经停了下来。有些虚弱地靠着江式微，手上的剑却依然固定在江式微。

　　“小八••••••”我策马跑到他们身前。

　　谢小七苍白的脸冲我一笑，说：“悠然，你自由了，走吧，不要再回来了。”

　　“可是你••••••”

　　“我没事，我谢晚君，堂堂天佑夜皇，对天佑统一天下还有用处，是吧，皇上？”

　　江式微冷哼了一声。

　　“走吧！”小八又说。

　　我点了点头，正准备走，谢小七朝我说：“悠然，以后你不要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不要随便轻信别人，不要挑食，不要太固执，不要••••••呵呵，算了，走吧！不要回头，更不要再回来，记住了！”

　　我心头一热，点了点头，一咬牙，拍马离去。没有回头，可是，脸上的泪水却任凭风再大，始终干不了••••••

　　••••••

　　一路狂奔，不敢作丝毫停留，等到了见到朝辞时，我已经筋疲力尽。我冲到明旭的营帐里，对明旭说：“明旭，借我五千兵马，我要去救人！”

　　明旭见我进去，吃了一惊，皱了下眉，对我说：“悠然，我知道你救人心切，可是，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说完，眼睛扫了一下周围。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营帐里满满的都是先锋和大将，他们全都面面相觑地看着我。我低下头，没有说话。

　　默默走出营帐，朝辞跟了出来，我问朝辞：“前几天，你们有没有派人去天佑军营过？”

　　“没。我要去来着，可是殿下说如果你真在江式微那里，应该不会有危险••••••”朝辞后面说什么，我没有听到，只是心里有些酸涩，原来是小八的人在找我，一直都是！

　　“女人，你怎么了？喂••••••”朝辞在我耳边大叫，我却意识渐渐模糊••••••

　　••••••

　　一觉醒来后，我闭门不出，在房里奋笔疾书，明旭也好，朝辞也好，全都避而不见。

　　两天后，朝辞气势汹汹地踹开了我的门，我平淡地看了他一眼，说：“记得修好！”

　　他愣了一下，说：“好！诶，这不重要！女人，你要在房里发霉啊？！”

　　“没有，只是有点事情要做。”

　　“什么事？”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他。

　　他想了想，说：“你不要怪殿下，殿下现在也很为难。本来拔营赶来，那些将士就颇有微词了，说是没有任何准备，何况，天佑那边已经向新原发兵攻城了，虽然留了心腹在新原，可是••••••”

　　“朝辞，我不怪他，真的。”我笑了笑，走近他，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他有些不满，却没有躲开，我笑着说：“我们朝辞长大了，懂得为别人考虑了。”

　　“喂！女人！我没比你小多少好吧！”他额头的青筋又隐约有井字出现，朝我呲牙咧嘴地说。

　　“以后多控制自己的脾气，凡事三思而后行，不要冲动，还有不要把什么都扛在肩上，那样会很辛苦••••••”

　　“女人，你想要干嘛？”

　　“我没想要干嘛？我能干嘛呢？朝辞，叫我声师父吧！”我含笑地看着他。

　　“什么师父！最多姐姐而已！”他没再看我，绝美的脸上有些红霞。

　　“唔，也成！”我呵呵一笑。

　　拿了个布包，递给朝辞，他疑惑地看着我，我说：“这个，麻烦你交给明旭。”

　　“殿下好像不在。”

　　“没关系，等他回来交给他行了。”

　　“是什么？”

　　“就说是朋友送他的一份大礼！”

　　“那我怎么没有？”他有些不满。

　　我噗嗤笑了，道：“刚刚还说你长大了呢，这么快就问姐姐要东西了，你什么时候送给我东西了？”

　　“切，稀罕！等回到新原，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就是。”他拽拽地抱着剑。

　　“好好好！我一定会买到你破产的，呵呵呵••••••”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