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际》肱二

14、第十四章 半

　　半夜刘局开着车从市收费站赶了回来，数日连续高强度工作为这个中年男人又增添了几分沧桑感。他已经十几天没踏进过家门了。
　　“刘局你回来了。”小许喜出望外道，他正在为门外来担保朱子洋的人而困扰，他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放。
　　门口站了一个中年人，他嚷嚷道，“我警告你们，我上边有人，最好赶紧放了……”
　　刘局上前好言好语相劝，那人并不领情。
　　耿文成走到那人面前，直直的盯着他，“扰乱公安机关秩序，致使工作不能正常进行，情节较重，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那人不屑的看着耿文成，声音嚷得更大了：“哟，你警号多少？你这小屁孩还能吓着我？你当警察才几个月？你在玩泥巴的时候老子就开始混社会了，你到说说我怎么扰乱秩序了？声音大也算扰乱秩序？”
　　耿文成拿出手提包里的手套戴上，“你挡在公安局门口，阻挡了警务人员出入，每和你多讲话一分钟，你就多扰乱了我一分钟的工作时间，而我们每一分钟，都在和犯罪分子作斗争，你觉得这算不算阻碍我们正常工作？”
　　那人见理论不过，有点心虚，抡起袖子就走上前。
　　耿文成拿出一个小瓶子，对着那人的脸轻轻按压了瓶子几下。
　　“喷的什么？”那人捂着眼睛躺在了地上，装作痛苦状，“我眼睛瞎了！我要告你们！”
　　“好啊，那你可趁早去医院取样检验，把证据留好。”耿文成取下手套，看着他笑了笑。那人打了个寒颤，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沈修齐小声问道，“你喷的什么？”
　　“纯净水。”

　　刘局揉了揉眉头，焦虑的说，“这可怎么找？我们地毯式搜索旅馆搜了个底朝天也没翻出来毒品。”
　　陈飞咬着笔，闭眼思索，“会不会把毒品藏在工厂之类的地方？”
　　欧阳南摇摇头，否定了他的想法，“设想你是卖家，在进行毒品交易，如果没有看到货，你能放心把钱交给对方吗？”
　　陈飞思考了一会儿，“不能吧。”
　　耿文成赞赏的看了一眼欧阳南，肯定道，“对，所以毒品应该还在旅馆里。”
　　刘局烦躁的扣了几把头发，“这春燕旅馆连同附近的门面我们都搜了个遍，天花板都找过了，警犬都闻不出来，只能再找找线索了。”
　　“明天早晨我和沈修齐再去一趟春燕旅馆。”耿文成道，他看了一眼手表，又是凌晨了，杨一南已经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刘局干笑了几声，“总之呢，今天辛苦大家了，今晚大家将就将就，在办公室歇一晚，我把暖气给大家开上，明天我就去腾几间宿舍出来。”
　　“没事，倒是刘局你，一定要好好休息，作为禁毒大队的主力，身体可不能垮了。”夏宇宸道。

　　“我要睡沙发。”陈飞正要扑向沙发，沈修齐一把提起陈飞，“让耿博士睡沙发。”
　　“凭什么？”陈飞愤愤道。
　　沈修齐小声的说，“耿博士有点洁癖，你去我车里睡。”
　　陈飞不满的瞥了一眼耿文成，“耿博士为什么不去车里？队长你偏心。”
　　欧阳南靠在陈飞的肩上，“耿博士一米九大高个儿，你多高？”
　　陈飞一把拍下他的手，“哥，我就矮了五厘米。”
　　欧阳南拍了拍他的头，“咱们特种兵什么地方没睡过？走吧，就去车里，我也去车里睡。”
　　“算了，谁叫我崇拜耿博士呢。”陈飞打了个哈欠，也不想再争论下去，毕竟耿文成是站出来刚过刘斌的汉子，睡车后座不关车门也一样的，相当于一个窄沙发，“队长你早点休息，我们先去睡了。”
　　“嗯，后备箱有床应急被子，别着凉了。”沈修齐拍了拍陈飞的肩膀道。今天大家都很辛苦，办公室里横七竖八睡了好几个年轻警察。
　　耿文成躺在了沙发上，大长腿搭在沙发边儿上。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沈修齐，只见他把外套往地上一铺，直直的躺了上去，躺下去没多久，均匀的呼吸声便传了过来。耿文成做贼似的，蹑手蹑脚的走到沈修齐旁边，像只猫一样静悄悄的走路，小心翼翼的把常服外套披在了他的身上，把衣角给他扎在了身下，然后把小许座椅上的小毯子搭在了沈修齐的腿上，即使开了暖气，睡在地上也容易着凉，他呆呆的看着沈修齐，不自觉的笑了笑，今天可能真的太累了，这么大动静沈修齐都没醒，睡得很香。

　　第二天一早，沈修齐的生物钟一到，自然就醒了，他刚想站起来，发现披在身上的警服，愣了一会儿，转而看向沙发上躺着的耿文成，他悄声的把衣服和折好放回了耿文成的旁边，再次感叹，真是明星脸，睡觉的模样都像一幅静止的画。
　　几个人争先恐后跑到厕所简单的漱口水涮了涮嘴，然后打开水龙头，直接用冷水洗脸，醒了醒神，几乎每个人的睡眠时间都不足五个小时，但每一个人都快速回归到了自己的岗位，没有一句怨言，刘局在天不亮时就又返回了排查的队伍之中。
　　耿文成洗漱好后问道，“现在去春燕旅馆吧。”
　　沈修齐看着自己身上还没来得及换的迷彩服，“你带多的换洗衣服没？我穿这身去太显眼了。”
　　“上次你借给我穿的衣服，我洗干净了放在后备箱里。”
　　耿文成把车停在警局里，等着沈修齐换完衣服后两人驾车前往春燕旅馆。
　　天空下着小雨，乌云笼罩着整座城市，又给排查增加了难度，但他们坚定毒品一定就在春燕旅馆周围，到底在什么地方呢？
　　耿文成扔了一把雨伞给沈修齐，“这点小雨打什么伞，我不打。”沈修齐又把伞扔了回去。
　　耿文成把车停好后，打着伞站到了沈修齐身旁，伞微微倾斜在他那一方，“不要着凉了。”
　　沈修齐不以为然，“我可是国防身体。”，话虽说得硬气，他还是乖乖的站到了伞下。
　　再次进旅馆时，耿文成在门口的地毯上站了一会儿，等鞋子上沾带的雨水微微沥干后再踏进旅馆，由于下雨，小旅馆的地上都铺了快递箱纸防滑。出示证件后，他们再次走到了602。沈修齐翻了翻床单，思索道，“毒品到底在哪呢？”
　　耿文成走到浴室，凝视着浴室中的镜子。
　　浴室门口的红垫吸了水后很快就干了，“沈修齐。”
　　沈修齐探头进去看了他一眼，耿文成盯了一下马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沈修齐，沈修齐瞬间明白，耿文成不想用自己的手去打开马桶的水箱，他认命的走上前，打开了马桶的水箱，他仔细的翻找了一会儿，水箱就那么大点儿空间，一眼尽览，空空如也。他冲着耿文成摇了摇头，沈修齐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
　　到底会藏在哪呢？
　　一般来说，许多毒贩为了躲避警犬的追踪，会采取用气味重的物品比如香水来掩盖毒品味道的方法，但他们清晰的记得，昨天晚上来的时候房间里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沈修齐把在地上踩的水在浴室的地毯上踩了踩，把水沥干。
　　耿文成看着地毯发了一会儿呆，两人又沿着逃生通道的楼梯慢慢走了下来，这一趟仍然一无所获。
　　“互不相识的买卖双方，怎么才能信任对方？”耿文成问道。
　　沈修齐想了想，“肯定是提前确认了毒品，才放心交钱的。”
　　“对，而且还要确保他不能拿了货跑路，那毒品肯定在这附近，如果你是买家，你会把货藏在哪里？”
　　“一个显眼的地方，还不能被警察发现，”他顿了顿，定定的说，“最显眼却最容易被忽视的地方。”

　　话语间，两人再次走到了旅馆门口，耿文成在地毯上站了一会儿。
　　“沈修齐，地毯。”耿文成悄声道。
　　沈修齐瞬间醒悟耿文成的意思，装作系鞋带的样子蹲下去观察地毯，这地毯上沾了许多雨水污泥，他发现
　　这地毯是用类似粗的毛线一根一根织好的，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军刀，沿着脉络轻轻割断其中一根线，透明细小的粉末状晶体——冰.毒！
　　“赶快通知刘局的人。”耿文成道。
　　不到五分钟，刘局带着人到了现场，姚科和一些工作人员把现场处理好后，把地毯带回了公安局。

　　一个年轻警察带着手套，把地毯上的毛线一根一根顺了下来，剪开后，把里面的毒品全部倒了出来。
　　刘局激动的握住了耿文成的手，“耿博士，这五千克冰.毒全在这地毯里面！实在太感谢你们的帮助了，我现在去小许他们那边看看。”
　　“好的。”
　　直到刘局走后，沈修齐才小声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毒品在地毯里面？”
　　“浴室门口的地毯和旅馆门口的地毯不一样。”耿文成缓缓说道。
　　沈修齐想了想，他大致记得，旅馆门口的地毯和浴室门口的地毯颜色是一样的，问道：“哪里不一样？”
　　“吸水性能不一样，我们去的时候时间早，没有多少人踩过门口的地毯，所以门口的地毯基本上是干的，但门口的地毯明明是棉线，吸水性能却不如浴室的塑料垫，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所以我让你去检查一下地毯。”
　　沈修齐惊诧的看着耿文成，打趣道，“看来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向耿博士学习呀。”
　　耿文成很是受用的笑了笑，然后提醒道，“记得明天……”
　　“记得，我一定会赴约的。”沈修齐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