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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绿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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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绿眸
惜婳表情有些悻然地坐在嘎吱直响的粗硬木床上,心下对这周遭的环境十分不满。不仅屋里各种破烂器具上全是灰尘,而且就连床都没有褥子,唯独薄薄的一层小毯子,下面是冷硬的木板。这么差劲的居室,谁会住啊!
惜婳虽是个统治阶级人物,但并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类型的魔,仅比较喜欢干净一点的地方罢了。可对于这间将陪伴她生活一段时间的沾满灰尘的屋子来说,因为不干净,她对它的印象所差无几。
它跟自己那个打扮得色彩“鲜艳”,被璇收拾得清爽干净的房间比起,要难看得多了。想想,唯一可取的地方,就是这间房间也是7点左右的黑暗。不太暗,不会伸手不见五指,但已经不亮了。
用魔力将床铺清扫干净,她长舒一口气,躺在木板床上。不觉回忆起刚才有趣的那一幕。
大门大敞,定睛一瞧,原来是两个身着黑衣的走了出来。
左边的那个蒙面人一席青白色戎袍裹身,只露出着履青足、蔽眶利眸。惜婳偷偷大量着他,看进他深邃的眼里,读懂了他眼中不耐烦的意思,遂不服气起来。哼,这么裹得跟尸界的生灵一样,真这么见不得人吗?
尸界是十一界之一。人界的生灵死后就会到尸界找那边的统领--一个姓阎名王的家伙报道。尸界的生灵,除了他们那边统治阶级的生灵之外,其他都是没有思想那一类型的。尸界生灵的最大特征就是爱好cosplay,其中一种就是喜欢把自己像刚刚那位仁兄一样,用ok绷缠得密不透风的,然后到人界来吓人。
这个人的兴趣还真是奇怪。因为想到了尸界,所以惜婳才会怀疑这个家伙会不会是尸界跑过来的偷渡者。嗯……虽然她也应该算是偷渡者没错……哎呀,她是人界说的“王”,体察民情嘛,情有可原的。
这是能肯定这个家伙不是尸界的生灵的唯一一一点就是他的眼里有神采,的确是有感情滞留在心中的人类没有错。
而右边的那个没有蒙面的人呢,一手抱个戴鸭舌帽子的破木偶,一手扯着自己的衣服,口里还念叨着这样一句话:“茜娘把我的衣服给做短了,真是的。”惜婳盯着那只看似没有生命的木偶,发现它有特殊的力量。定睛一探才知道,原来这个木偶,他的鼻子是可以伸缩的。什么?匹诺曹,哦,原来你的名字叫匹诺曹啊。多谢你告诉我啊!我下次再来找你玩。
谢过跟她眼神交流的匹诺曹,惜婳手指深深地插没入肮脏的泥沙地,继续“疼痛难耐”地呻吟着,装作快要昏过去的样子。
左边的那个人眼里迸射出寒冷的光线,头下方的布条动了动,原来是开口说话了啊。若是没听到声音,还以为他的脑袋有抽搐症呢。
“喂,那脏兮兮的东西,是什么东西啊?”左边的人不动声色地问道,“刚刚闻到的血腥味就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右边的那个人好笑地道:“语病,‘东西’重复了。我看,你得好好练练口语交际了。啊,那个东西不就是个人嘛。我看得出来,是个小女孩吧。”是挺脏的,几天没洗澡了?
哟呵,是腿还是手臂还流着血哪,怪不得我闻到一股香醇的味道。右边的人啧啧摇着头。“哼,我是你该品头论足的吗?现在我有要紧事,回头再里收拾你。”惜婳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
现在交流的两位是混魔堡的左侍和右侍,堡主最信任的两个得力帮手。左侍永周性情冷淡不常说话,右侍暝周“天真善良”、“活泼可爱”,而且十分的八卦,好管闲事。
左侍永周走到她身边,对她的“呻吟声”充耳不闻。单手掐住她的下巴上没几两的肉,把她的脸掰到他眼前。发丝顿时分开两半,露出她黯黑褪光的稚面,眼一抬……
永周倏地后退。看不见的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来,将那绷带内部都打湿了。
刚刚他看见了那双异于常人的绿眸,湖绿色的眸子蒙上了暗淡的“灰尘”,但利如锋剑的目光却直射入他眼底。他是第一次体验那种仿佛被人看透心灵一般的感觉,实在是有些不习惯。
暝周看他反映如此之大,玩笑地开口道:“怎么了?小永永,难道你连一个落魄小女孩都怕?”这倒不像是他的作风哦。
永周沉默不语。半晌,抬头说道:“她长了双绿眸。”语未尽。
“嗯,然后呢?”长绿眼睛的东西他见多了,不足以为奇,那个绷带男那么大反应干嘛?难道是一见钟情了?不会吧,绷带男应该不会有感情吧……暝周在心里猜的正欢呢。
“你自己去看。”哼,看那个家伙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又想多了。
“哦。”看就看,不就是个落魄的小丫头嘛……
“嘶呼!”他倒吸一口气。哟哟哟,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哇,还真是邪恶的双眼啊,那锐利的光线像针一样直探入心里去。嘿嘿,这样的可爱女孩子,不收到堡里去真是太可惜了咧。嗯,混魔堡里好像还缺少一个侍女的位子嘛。不如……
“勤嫂。”他对那最先发现惜婳的少妇招了招手。勤嫂走上前来,轻鞠了一躬,毕恭毕敬地道:“是的,右侍大人。”他极其满意地拍拍手,掸去手上因刚刚摸了某物后沾染上的泥泞灰尘,表现得似乎做了件多光彩的事情一样,红光满面、笑意绵绵地道:“听说堡里是缺侍女是吧?你上次还跟我抱怨说什么不够用的。”
抱怨?她可不敢。人家是什么身份哪。勤嫂不觉向后缩缩,对右侍的形容词感到不满和不安。
“那不如就她吧,我看挺合适的。”右侍很豪迈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双眼迸发出的五彩霞光,在阴暗的天气里显得熠熠生辉。
“她?”勤嫂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背对着她的落魄少女,这不会是真的吧?难道是她太老了,听错了?
“这么个小丫头?”应该不会顶什么用吧?都被弄成这么副脏样子了,才刚停止流血,而且不知从哪个地方弄过来的,还没有做户口调查哪!勤嫂满脸的不相信,右侍大人说的不会是真的吧?右侍大人平时挺喜欢骗人的,这回如果是骗人的,她定带上厚礼去谢他!
“嗯。把她安排到厨房去洗碗吧。”他肯定地点点头。他记得厨房里的安蕊上次因为贪吃而食物中毒,还没来得及医治就死了,“安蕊的空缺让她去补上不刚好嘛。”他真是个天才!什么时候到堡主那儿去领赏。
一旁的左侍永周黑眼斜睨了他一眼,他那点儿破心思,谁看不出来啊,直想着钱财食物了。
冷静地思考了一阵后,永周提出了自己精明的观点:“暝,你把她收回堡中,可真是胆大。你不怕出现意外吗?”比如说杀个人,放个火,搞个阴谋,弄个密室等等。嗯,是很可能发生。
“怎么会。我觉得我做得真的真的很对啊。”难道招个洗碗的厨房丫鬟还要看人脸色?他做的可是好事情啊。暝周歪头,不解的看着永周,不明白他的意思。
永周白了暝周一眼,因为眼眶四周都被遮住,所以只要看他好像没眼珠的样子就知道他是在翻白眼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谁管你觉得是对还是错的。
“那你是什么意思呢?”他是乖宝宝,绝对认真吸取别人提出的建议。前提是要符合他的心意。
永周走到他身侧,用缠满布带的手拍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难道你就不怀疑那个女孩不是哪里派来的杀手、间谍,或是来有什么特殊意图的吗?”
会吗?这么个“文弱女子”。这他倒没有仔细想。讷讷地,他郁闷了半天才开口:“可是哪个间谍会把自己弄成重伤,然后混入混魔堡?”这样的兴趣爱好他可不敢恭维,真是太奇怪了。
是没有这种例子,但谨慎是一切事物判断的前提啊,“所以若她是个间谍、杀手的话,那么她就是不择手段的那一种类型。不得不防。”
“而且,她怎么会有这个把握,我们混魔堡一定会收留她?”难道是算命的?那也太准了些。
永周叹了口气,无奈地扶住暝周宽厚结实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有你在啊。只有你,才会给混魔堡弄来这么多事情,让不该进的人进,不该出的人出。”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的话,他该好好去静修几年了。
“嘎?是真的吗?”他自己怎么不知道,但僵硬表情未维持几秒,又春暖花开了:“哈,那真是要谢谢我!如果不是我,混魔堡又会花很长的时间跋山涉水,到山外面的城里去找称职的丫鬟来。”那多麻烦人啊,他这么结实壮硕,肯定是前去的首要人选。
侧卧在地上停止吐血的惜婳冷笑地看着他们两个。看来自己的“阴谋”是得逞了,嗯,真好。她含笑着装晕过去。果然听到黑暗中,那个右侍暝周对左侍永周说:“哎呀,说了那么长时间的话,竟然忘了还有这个小丫头。唔,她都昏过去了。嗯,永周,你力气大,我相信你,你就抬她吧!”你看他多么讲义气,把英雄救美的机会让给了他。
“我的绷带是白色的,沾染了血迹后,要洗起来不方便。”所以,还是你自己来吧。永周在暝周的怒视下,头也不回地进了堡门。永周愤愤地蹲下,一把背起像死狗一样的惜婳,嘴里咒骂着:“真重。”,也进了大门。惜婳在他背上偷偷笑开了,她本不重,但她故意施法,在自己身上压了对自己没有影响的五十斤的沙袋。
看着他吃力的样子,她在心里偷笑着:看来这个小子力气还蛮大的嘛,嗯,若是收到我们鬼界来,说不定可以帮忙当挑夫咧。惜婳美美地想着自己的心事,直到被放到她抱怨的那个房间的那张破床上。
回忆终止。
“呼……”惜婳长吁一口气,若不是有好的借口说是清醒了,然后在“伤口”缠上绷带,自己擅自将身上的血迹变走的过错,就不好向那凶死人的老太婆勤嫂交代了,然后自己辛苦趴在地上那么长时间的苦劳,就会这样轻而易举地白费掉。
“啁啁--”鹰鸣声从远处传来。惜婳闻声坐起,柔弱的背靠在硬邦邦的床柱上,淄从大窗子的破纸洞里钻进,停歇在惜婳的肩头。
惜婳任淄在身上磨蹭,进行着眼神交流。
“呵,看来你还真是混进来了啊。”淄的眼里满是调侃之色。小脑袋舒展着,扭扭转转,舒展着长宽的羽翅,在她细嫩白皙的脸上轻轻磨挲几下。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惜婳一脸倨傲,湖绿色眸子一洗灰黄黯色。她可是魔女呵,魔鬼一界的统治者之一啊。嗯,什么时候把哥哥的霸权拉下来玩玩。
“那么接下来你要干什么?我说,你可别乱来啊。”那些人类要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自己还要帮忙埋尸体,光是抬就很麻烦。
看出它的自私想法,惜婳手指没入她头颈上的密羽中搔挠着:“不会的,我的为魔你还不知道啊。我只是想看看他们为什么要把我的泪滴石偷走而已,查完了我就会回去的。”
“就这么简单?”她当它是傻子啊,当了她这么多年的宠物还不知道她随兴的脾性?
被看出心里话,惜婳微眯双眼深吸一口气:“呃,当然还是要……嗯,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惩罚。”
“哼,一点点。”太简单了些吧,它才不信呢。
“喂喂!你是我的宠物啊!怎么可以不相信我。”惜婳赏它小脑袋一拳,不顺从于主人的宠物,是希望她物色新的宠物吗?若不是因为怕麻烦,她早就把这不识时务的小东西扔了。
“行行行,相信你行了吧。”还真是难缠。
“嗯,这还差不多。”她闲事的闭上眼,满意地点点头。
皓月高照,正当夜深人静之时。深庭大院内,花飞草长,鸟憩虫鸣。
门灯长燃,已是云缓人眠之刻。小桥亭榭间,枝细叶香,水止栏摇。
仍然蹲息在惜婳身上的淄忽然吸了吸鼻子,紧接着它迅速飞上床梁,沉声提醒道:“有人来了。而且速度很快。”不速之客,不得不防。
惜婳倏地睁开杏眸,湖绿色的眼眸却从锐利逐渐变为缓和。她扬起唇角,欣然呵口气,笑道:“是璇啦。”自己女侍的气味她还不至闻不出来呢,穷紧张。
紫色发丝带来的光线突显,璇旋身出现在她们面前。
惜婳抿唇一笑,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轻吟呢喃道:“璇,这么深更半夜的你来干什么?是不是哥哥有什么话要你带来?”会是劝回令吧。
璇躬身一鞠,语调平稳地柔声道:“鬼王大人前往引界参加引王拿破轮的宴会,所以主人的事情我跟鬼后娘娘说了。”而且反响不同一般呢。
“哦?”跟大嫂说了么?那结果呢,“大嫂说了什么?”
“鬼后娘娘说,”说着,她顿了顿,好半晌才轻声继续:“要你好好在人界玩玩,记得捎几样东西回去给她玩玩儿。她现在坐月子不方便……”鬼后娘娘对主人还真是放纵啊。
鬼后的话对惜婳来说可是个特赦令呢,鬼王惜罗可是非常疼爱鬼后潞钦斐,事事让着她、顺着她。她说一,他绝对不说二,可见与人界的狗有得一拼,就是学习能力强了点。
“嗯!”惜婳的心就像刚刚被暖水浸泡过了一样舒服。翻了个身,她正躺在床上对璇吩咐道:“你先回去吧。还有,记得把我的房间清理一下,不要让那灵妖的骚味停留在里面,难闻死了。然后把那边的事情该弄完的弄完,叮嘱好期他们,把工作都按时做好了,我回去要查的。记得做好之后就到这边来玩吧。就这样。”嗯,身边没有一个熟识的侍婢在暗处观测还真是不习惯呢。
“是。”璇弯腰退下,紫发随着身子旋转,炎眸迸射出的属于魔的光线渐渐消失在昏沉黑暗的夜幕之中,徒留片屡馨香,直透入心脾。
俯卧在床梁上的淄好笑地看着床上浅眠的惜婳,心里默念着:条件真多。这次真是乱来啊,竟然让璇一起来“玩”?她当真忘记了这次到这里来的目的了是不是?也不怕鬼王怪罪,目无尊长!
“还在想什么心思哪?眼睁得比铜铃儿还大。快睡吧,明天还要洗碗哪。”她一语点醒仍在胡思乱想的淄。洗碗?怎么说都不会是她的任务了。嗯,今天装弱女装的太辛苦了,得好好睡一觉补充补充体力和魔力,免得明天支使人没力气。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四周围恢复了寂静,时不时几声蛙鸣轻奏夏日的乐章,声音却越放越柔,像是怕吵醒了床上酣睡的佳人。
晚风凄景,萧索杏树,对风长舒萧条。
夏夜无梦,沉默古桐,溅雨清颂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