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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小皇子依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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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子依旧笑的嚣狂,然而他身前那人并没有什么动作,依旧像是无波古井,不管如何刺激都惊不起半分涟漪。青年空洞的眸子锁定在这个少年身上,如同他以往替皇族锁定猎物那般。
“喂,冰块,我知道你想杀了我,可惜这是弑君之罪,你受不起。”
苏笙刻意挑衅,张嘴在龙种耳尖上轻咬了一口,留下大圈红印,然而,他所听到的下一句不带任何感情温度且过于理性的言语让他感受到有刺骨凉意从脚尖上升到脊椎。
“小皇子,我若是真想杀您,单单一道龙雷就能让您灰飞烟灭,不仅不会有人看见您的尸骨,更不会有人知道是我杀了您。”
少年僵硬在原地被吓得不敢动弹,直到灼霖向前逼近了几步,他才想起自己此时自己理应咒骂他以显皇威,然而张开的嘴似乎被卡住了一样,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那条紫鳞妖龙此时又一次安静伏在了地面,龙头正对两人,如同看着个笑话一般看着那个站在龙种身侧的弱小人类。
苏笙意识到自己现在不知道该骂些什么,下一秒钟干脆就向身前那尊杀神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被打的人看起来没有丝毫痛感,反而是打人的纨绔子弟手心间已经多了三条巨大裂口,有赤红液体大滴大滴滑落到地面,腥香气息让方才还卧在地面的那只妖龙产生了反应,略微有些亢奋起来。灰衣青年从衣衫内掏出一只帕子,替已经彻底懵了的小皇子擦净了掌心血液,而后示意他此时应该找些净水来擦洗。
少年甩开龙种的手,转身想要去唤医官,然而几个巡逻侍卫告诉他此处没有学医人,甚至连个江湖郎中都很难找到,只有战士会常年驻守斗场确定没有人能够对即将上场打斗的灵兽投毒。苏笙又让人给他找间干净屋子,他打算暂且在此留宿一晚,等到万兽斗结束后在离开。然而等他真正进入住房,才意识到军帐内的环境简直比不上皇都的十万分之一,冬风冽冽,这里连暖炉都没有,被子只是薄薄一层,枕头也是由衣物胡乱叠成,他身为皇族成员,在此处唯一一点优势就是将士们为了让他睡着舒服些,替他在床面下方铺了些许稻草垫着,就不至于像是睡在坚硬地砖上那般难受。
灼霖本该跟着小皇子一同前去军帐,然而身后有一线吼叫声把他留在了原地,是那条紫鳞妖龙,他正发出阵阵低吟,那是人类所无法听懂的言语,然而灰衣青年与他同为龙族,想要明白其间的意思自然容易。
“替我杀了那些侍卫,我有办法带着地牢里那几十只灵兽逃出去。”
“旗染前辈,您被囚禁在这里太久了,忘记我是谁了。”
妖龙见他能唤出自己的名字,倒也不怎么慌张,只是从空中落到地面,俯身嗅了嗅这人身上的味道,而后想起了不少事情。十三年前,斗场内举行了一场群斗,十二条流淌着相似血液的幼龙和一条龙母厮杀在一起,整场比赛没有输,只有赢或死。
那时灼霖八岁,他一开始以为兄弟姐妹看在血亲情分上不会出手,大家理应联合起来想办法冲出斗场,然而那些为了活下去而红了眼的幼龙只是第一时间占据了场内有利地形,且虎视眈眈,审视着是否有攻击目标。龙母那时几乎无动于衷,她晓得今日只有一个人能够活下来,她最后能做的就是不要阻止自己这十二个孩子自相残杀,尽量让强大血脉留存下去,非常时期,只能这样处理,剩下十一个,难免一死。
大家都在左右寻找攻击目标,只有灼霖缩在墙角不敢乱动,唯一一只成年龙向着一群孩子晃了晃双角,而后指向那个从刚开始就没打算加入战斗的孩子。霎时间,幼龙们如同突然结盟,都朝着那个方向发动了进攻。然而他们没想到,被你一爪我一口伤的满身创口的小孩在攻击中突然暴起,先是在斗场内屠净了自己那些兄弟姐妹,而后又对甘愿奉献生命拯救孩子的母亲下了杀手。
他那时在血泊里化为人形,同今日一样穿了身染血的鼠灰衣衫,满眼空洞,玄黑龙角上不时有雷气交杂着红光一起闪烁。有侍卫想要把他赶回地窖,几个皇族却出面示意要带走他,由此,从八岁起就已经身负血亲性命的木讷幼龙就这样被小皇子和那小皇子身后的皇族牵着走出了斗场。
当时旗染在场,不过是以观众的身份,他隐去了龙角和龙牙,一身紫衣,手持薄扇,腰上还挂着个玉佩,或许大部分人会认为这是哪家的贵公子跑出来看万兽斗,没人发现人群中混杂了一只灵兽,而这位贵公子那时出于同情,想要在皇族之前出钱万两买下灼霖,以防止他在这斗场之中一连被囚禁数百年甚至数千年,或者被培养成杀人兵器,然而他还是没能在皇族之前赶到。就在灼霖要被带走时,他只能上前揉揉这孩子的头,看着那双空洞无神的深黑菱形瞳孔苦笑出声,一个孩子,亲手杀掉血亲,亲手杀掉母亲,自手上沾染了血液起,或许就已经不再正常了。
“如果这一切只是为了服从于人族,值得吗?”
“没有值不值得,只有你想不想活下去。”
长剑出鞘,刃锋之间激荡起丝丝雷气,在寒夜中的幽蓝光亮异常刺目,旗染只是做防御状,似乎是不打算攻击了,年轻龙种猛然想起自己幼时伏在墙角不愿动弹那场景,菱形瞳孔难得震颤了几次,暴起的戾气被强行压下,武器入鞘,化为玄黑龙角立在发冠两侧。灰衣青年不再与他交流,只是转身嗅着小皇子身上的味道去寻他,留下紫鳞妖龙独自被锁在柱上不得动弹几步。
苏笙看见那龙种回来时大概已经入了夜,问他去干了些什么,他也不回答,只是默默化回龙身缩在墙角浅眠,少年也累了,没有像往日那般逼问,见他不愿多说,干脆翻了个身滚入被子歇息。
两人都在等着次日的万兽斗,只不过灼霖比这娇贵的小孩更加期待罢了,或许他是在期待着能再有一场血亲之间的斗争,或者说,一场被破坏的血亲相争,比起兄妹之间自相残杀,他更希望能够有人站出来,带领整个群体尝试着去冲破这个斗场,他在期望自己幼时发生的事情在正要重演时被打破。不过从他加入皇宫算起,十三年来他陪着小皇子看过千百次血亲斗争,然而每每听完只能有一个活下来这条规则时,所有即将开始打斗的生物都会开始躁动起来,他们盘算着该如何活到最后,而非如何逃离此处。
比赛一般会在小皇子嚣狂的笑声中结束,斗场中必定会有人踩着一地鲜血,满目恐惧或愤怒的缩在角落,这么多年来,唯有灼霖在被牵出斗场时眼里只剩空洞,或许这种不携带任何情绪又如同深渊般的空洞就是当初皇族选择了他的理由,他们相信他会成为杀人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