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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平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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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瑞白回国已经和老师确认在学校附属的一个医院实习,有一周的休息时间。
正好林晓正轮休假,她便打算在家住,放松一下。
直到昨晚她还认为这是个不错的决定,没想到回家第二天她就后悔了。
昨晚回家,父母接来了爷爷奶奶,为她接风洗尘,庆祝她学业有成,本想再接来大伯一家,谁料伯父出差,堂弟住校,只好作罢。
江瑞白听着爷爷的夸赞和父亲的自谦,心里也为这热闹的气氛所感染,不由得想以后要多回家聚聚。
一家人和乐融融地吃了一顿晚饭。
晚饭后,江父送爷爷奶奶回去,江瑞白和妈妈在厨房洗碗。
江母好奇地问了她一些出国生活的情况,江瑞白挑着有趣的事情说。
江父回来后,一家人坐在沙发上随意地聊天。江瑞白剥着橙子,一边看电视,一边和父亲交谈,听着教导和嘱咐不时点头。
晚上,她做了一个美梦,梦见已是医师的她休假,带着父母去海边旅游。母亲躺在遮阳伞下和橙汁,她则和父亲在海里比赛游泳和憋气。
天气晴朗,阳光很毒,海水很蓝,她却不知疲倦地在海里游泳。父亲落在了后面,她放慢了速度,浮上水面等着。她看见母亲在喊他们别跑远了,父亲听见了回头做了一个鬼脸,又钻进水里向前游。她笑了,看见母亲嗔怪后也跟着笑了,然后低头看书。
太阳挂在天上,把海水蒸腾出一层雾气,漂在海中的她看不清更远处的海面,却神奇地看清了母亲的笑容和父亲的鬼脸。
她做梦在咯咯笑,醒来嘴角还挂着笑。
她回忆着这个梦,想着父亲一直说着教她游泳,却因为工作太忙二十多年还没教。她决定报个游泳班,等以后轮休就带父母去海边度假。
游泳班还没想好在哪儿上,醒来家里却已经没人了,饭在锅里保温——都上班去了。
江瑞白心情颇好,出门逛街时,给自己买了一件新衣服。
晚上回到家后,父母已经回来了。
吃完饭,江瑞白收拾好碗筷,从厨房出来,父亲又坐进了书房办公,母亲下楼和阿姨打麻将去了。家里恢复成了往日里的氛围,安静得没有温度。
江瑞白收起了新衣服,也收起了想穿上让父母看是否好看的心。
明明是三个人的家,江瑞白却觉得一直只有她一个人。
只她一个人出生,成长在这间屋子。对父母来说,这里则是第二个办公室和办公室隔间的躺椅,提供桌面和床铺,当江瑞白在家时,又加上了厨房。
他们都是过客,只有她一个人是主人。
不,她也不是主人,她只是这间屋子房产证上名字的附庸,寄存在这一百四十平方大,二点八米高的空间里。
江瑞白小时候以为这里是家,可是来往的大人只哄她不哭,不关心她是否笑。
江瑞白大学时以为大学附近那间居住四年的公寓是她的家,可是同居的男友对她说分手后将别人迎了进去。
现在,江瑞白想,她一个人就是家。
这世上有太多冷漠,她学会了独自取暖。
七月的平江已经升温,江瑞白在早上五点被热醒了。
父母还在睡,江瑞白发了短信,告诉父母她去找林晓玩。
其实也不是想去林晓家。林晓一家人都在,好不容易团聚,她不想打扰他们;不想,在他们关切的问候中回答,父母很忙,没有去过公园玩,没有开过家长会;不想,在他们的热闹中看到自己家里的冷清。
江瑞白找了一家常去的餐店,店主陈姨每次看见她都笑眯眯的,招呼她,“闺女,可算来了,来,坐这张桌子,有风扇吹。”
陈姨责怪江瑞白长时间不来吃饭,是不是嫌她做得饭不好吃了,跑去别家吃了。
江瑞白听着这调侃中带着关心的话语,感到一种难得的心热,忙说,“姨,你做的饭最好吃了,我怎么会去别家吃呢。我不是去外面学习了嘛,走的时候正好你家店那几天关门,也没来得及跟你说。姨,还是蛋花汤和油条,姨炸的油条最好吃了。”
陈姨一摆手招呼她男人做汤,“行,学习好啊,这丫头这么好,巴不得是我姑娘哩!阿姨给你炸油条,想吃多少吃多少!”
江瑞白乖巧地笑:“谢谢姨!”
上小学时,江母没时间做早饭,就塞给江瑞白几块钱让她出去吃。江瑞白拿着钱天天来这家餐馆吃早饭,和陈姨吃出了感情。初中时住校很长时间没来吃了。有一天,学校提前放学了,正巧江瑞白生日,江瑞白一放学就往家跑,到家才发现家里没人,打电话江母说要加班,让她拿着茶几下面的钱出去吃。
江瑞白红着眼眶来了这家店,陈姨看见了,心疼得很,知道是她生日后,给江瑞白煮了一碗长寿面,面里卧着两个荷包蛋。蛋糕店关门了,没有蛋糕,陈姨男人摸出停电备用的一支红色蜡烛,点燃后,关了灯,陈姨夫妇和他们的小儿子围着蜡烛和面碗给江瑞白唱生日歌。烛火被吹灭的时候,没人看见满眼泪水的江瑞白笑着喘气吹出的两个鼻涕泡。
那一天,江瑞白没有收到父母的祝福,收到了三个人本不相干人的温暖和善意。
那是江瑞白的十三岁生日,从那之后,每到这个日子,只要江瑞白来,陈姨就会给她下一碗
长寿面卧两个荷包蛋,然后招呼店里的客人一起唱生日歌。
江瑞白记得在这里过的每一个生日,没有父母买来的精致的生日蛋糕,却有面汤经久不去的温暖。
十几年过去了,店的面积变大了,桌椅变了,装饰变了,可是口味和感觉都没变。
江瑞白嚼碎了油条,小口地嘬还有些烫嘴的蛋花汤,听着陈姨絮絮叨叨的讲小儿子太不省心,高考成绩上不了大学,又说物价涨得太快,连做清口咸菜的芥菜都不敢买了,零零碎碎的家长里短,说到激动处还拍了桌子。
江瑞白扶扶她的肩,“就是哦,太气人了,这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陈姨一扭头,看见电视上播报的新闻,“夭寿哦,贪了这么多钱还害死人,活该他吃一辈子牢饭!“又气得拍了几下桌子,拍得桌上的汤碗也跟着晃了晃。
江瑞白赶紧低下头捧着碗喝汤,眼睛盯着篮子里的油条,怕它也被震出来。
天空中显露出太阳的身形,气温正在上升,此时有短暂的凉意,鸟儿勤劳地飞上枝头啁啾,灶台上的火隆隆地烧,油锅里的油滋滋的响,陈姨坐在对面凳子上念念有词地剥蒜。江瑞白觉得七月的天还是有一点可爱的。
日落时分,江瑞白和林晓一同逛街。
小小的平江也发展起来了,商业街上都是品牌店,大多都是江瑞白大学时才见到的,步行街熙熙攘攘,不时有人在路边停下来买一串烤串或糖葫芦,然后接着往前走。
江瑞白看着这沧海桑田般的变化,不由得生出一股老了的悲怆。
想到林晓说过的黑客攻击的事,江瑞白询问后续进展。
林晓皱了皱头,“那一天安全站被攻击了三次,第三次让他通过了防火墙,不过后来,我们就很快建造起了新的防火墙和屏障补上了。自那之后,我们就加强了网络安全监管。”
“是你们疏忽了吗?”
林晓摇了摇头,坐在一旁的长椅上休息。江瑞白也坐下,走的有点远,脚有些疼。
“我们的监管很规范。”
江瑞白看见对面的运动品牌店,想去买一双鞋,这双皮鞋还是有些磨脚。
在她以为这个话题结束,撑着座椅站起来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单薄的凉意——
“军方技术人员查到他的两个IP地址,一个在平江无名山上的信号塔,一个在平江市政府。”
“我们已经启动了二级响应警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