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隐者不遇》半墨生香

1、第一章 白衣渡江 白雾锁江三

　　杭州城近来三日水雾接天，时而粘稠时而松散的白雾浩浩荡荡地笼罩了岸边和城内，这让位处江边的酒肆生意很不好做，来店里消遣的客官是越来越少了，就算是香气四溢的桃花扇，也不能使过往匆匆的行人驻足，何况街上的行人越是难得一见了。
　　“啪塔啪塔”，无名的小酒肆内木板上响起清脆的脚步声，“阿娘！阿娘！”红衣红裤的小女孩挥舞着双手从门口冲进店中，可爱的双马尾随着呼喊蹦跳个不停，她左边转了一个圈，只看见木桌长椅，便猛地向古色古香的酒架跑去。酒架高十二尺，红杉雕格，每个镂空的格子中都摆置着酒坛子，有大有小，奇异而众多的酒香互相缠绕，如有形的丝带拉着人靠近。女童靠近酒架，就不出所料的看见了一个魁梧的身影在酒架前忙上忙下，八尺身长，倾酒拿酒有如猿猴展臂。胖嘟嘟的小个子定在身影的背后，圆溜溜的大眼睛充满了好奇与期待，她笑着开口了：“阿娘！有妖怪！”刹那间，香气停止流动，高大的身躯转过身来，却没想到小孩站在这么近的背后，结实的肌肉原地移动间“砰”的一下，风嘶马鸣，心爱的女儿倒地了。“诶呦喂我的小祖宗，你站在娘背后是想干什么呀，”娇媚的声音来自一张清秀，白净的脸，不看脖子以下，就算是城北公子也会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说有妖怪？谁说的，你马伯伯？柳书生？还是你阿公？多日闲着是皮痒了是吧？”这个女人说话时不忘把孩子抱起，微笑时抱孩子的双手咔咔作响。阿喜扳着手指说：“哦，有卖菜的马伯伯，扫地的杜叔叔，街口的小贩……大家都说，说是江上白白的雾里有妖怪，一个悬空的头飘来，”小手从左划到右“飘去的。”
　　老板娘向来不信神鬼之事，但可见“江上悬头”已引起了大家的慌乱，但她自有打算，是的，就算是妖怪，也一定经不起她结实的一拳。“阿喜别听他们的，乖啊，去，去把店口的小板凳收进来。”这天雾气弥漫，想来也不会有客了，不如收拾收拾，关门休息了。阿喜倒是很迅速，去门外了，不过老板娘还没走两步，又回来了。“阿娘！有客人！”
　　客人真是好时机，选在歇业的时候来，踏入门槛的是一双黑蓝色的布鞋，读书人喜欢穿的那种，客人颇为年轻，身材高挑，眉目出众，一袭蓝衣，令老板娘印象深刻的是他一双纯黑的眼睛，宛如旋涡。回过神来，她便按惯例上前迎接：“客官要点什么呀，小店虽小，美食俱全啊，有鸭脖儿蒸饺煮牛肉，猪蹄儿番薯酱鸡丁儿，不嫌弃的话更有本店特色桃花扇相伴，杯杯清冽醇厚，喝完必定唇齿留香啊！”面对老板娘的狂轰乱炸，年轻客官缓缓坐下，眉头一挑，手拿着一把扇子扇起风来“哦？美酒桃花，春风扇颊，痛快舒畅。下杭十里桃林，每逢三月仲季，当地人便采取花蕊，以此伴五味而入酒，桃花扇不是此地盛产的特色吗，怎成了贵店的独有了？”露馅儿了！老板娘此时笑脸堆在脸上僵硬了，心说看你一身打扮必定来自城中，还想着敲上一笔，没想到被识破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客官开口了：“罢了，小事，桃花酥有吗？”“有的，三两二钱”“糖醋鱼呢？”“十两八钱”“酒架呢？”“酒架啊，那要看客官您要哪种酒……”老板娘说着就戛然而止了，眼神突然犀利起来，蓝衣客官面露微笑，姿态随意，一时间只有扇子扑风和阿喜坐在旁边摇晃脚丫的声音。扇子和脚丫子摇晃的节奏越发相近，忽快忽慢，酒香浓烈，“啪！”客官将手中扇子一合，抬头看着眼前全身紧绷的老板娘，纯黑的眼睛波澜不起，嘴角却是微笑的“我来此处，并无它意，只是有一事相托，”男子横握布扇，在桌上一抹，一个黑匣子出现了，“明日，大雾将歇，将有一人来到贵店，请当家的到时转交此物，不用多加言语，至于此人，老板娘自会知道。”说完客官在匣子旁放下了一枚银锭，“小本买卖，老板娘不会不做吧？”她顿时放松了许多，神情恢复自如，道：“客官笑话，小事而已，妾身肯定做到。”说着拿起了黑匣子，和那枚沉甸甸的银子。“那在下就不叨扰了，告辞。”蓝衣客官起身就走到了门口，回头看了看，似乎在看酒架，又仿佛眼前空无一物，“多好的酒架啊，可惜，可惜啊。”笑着就出了门，老板娘宛如梦中惊醒，大声呼道：“敢问贵客姓名！”
　　“姑苏城内说书人，名唤兰陵笑笑生。”悠远的声音传来，门外雾气朦胧，不见人影。

作者有话说

　　可能会有读者对本章内容与本章标题的关系产生疑问：两者并无关联。其实大有关联，本小说持着“带着脑子看故事”的宗旨，也不是说带与不带有好坏之分，只是针对此文，强烈推荐“多想想”，第一章篇幅虽短，但信息量充足，各位客官想到的不如与大家一起分享，而精彩自会在后文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