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雪越下越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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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暖阁却温暖如春，豫王背着手，看着天地纯白一片。大历100来年的基业，从此江山易手，史书上却不过短短一句“景隆46年，开城献降，大历亡”，想起自己年少时，曾无数次热血沸腾地想象今天的情形，可真站到了这里，心里已然平静无波。10数年的图谋，10数年的蚕食，10数年的血战早已让自己无悲无喜。“殿下，殿前监军徐焕然大人到”，豫王点点头，示意徐大人进来，还未等徐大人躬身请安，豫王已轻扶起了他，“徐大人不必多礼，请坐”，徐焕然依言坐了下来拱手道“豫王今建盖世奇功，光辉必永耀史册---”豫王摆手制止了还想歌功颂德的徐大人，笑道“徐大人，我今天要你来，可不是听你的长篇大论”“那豫王招下官前来，不知所为何事？”豫王半卧在坐榻上，似笑非笑地望着徐大人，似漫不经心说道：“我已经找到徐大人想要的东西了”“真的？在哪儿？”徐大人激动地站起来，忽然又意识到什么，缓缓坐下去，只觉得晴天霹雳一般。豫王的手指在茶杯的边缘处优雅地划着圈，徐大人的反应一点不落地应入他的眼里，“徐大人怎么不说话了？”，徐焕然不住地用手擦着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全然没了刚进来时的盎然，“豫王在说-说什么，下官听不懂”，豫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徐监军，你是景隆36年二甲进士出身，次年3月任冶阳县令，景隆39年5月升至辽州刺史，因治理辽河有功，景隆43年2月擢升至工部侍郎，同年10月平迁入兵部。从一县之长到中央大员，不过短短7年，比起你的同员来，你也算是拔尖了。人人都道你是淮俞徐氏，门阀大族，孝义皇后的娘家，太子的母家。可我知道，你是有才能的，当年辽河泛滥，是你力排众议，商度地势，凿山阜，破砥碛，直截沟涧，防遏冲要，疏决壅积，修渠筑堤，自冶阳东至齐阳海口千余里，平息了数百年的辽河水患，从此后河流规顺，才有了现在辽河两岸的物产丰美。我也知道，在徐家，你不过只是庶子，为太子鞍前马后的，必是太子许了你什么，徐家家主之位吧”，徐大人身上已被冷汗浸透，嚅嚅地说不出话来，“徐大人，若是有家主之位，你是站在和自己有着血缘至亲的侄子一边，还是靠向和自己8杆子打不着关系的庶子？”，徐大人猛地抬头，昏暗的烛光让豫王的表情更加莫测，似乎早已猜透他的打算。这时，烛火“啪”地一声，徐大人一惊，好像那是千军万马的厮杀扑面而来，顿时，再也支撑不住，就像被抽筋去骨一般，跪在豫王面前，颤声道：“但凭豫王差遣，下官万死不辞”“徐大人，请起，亦远愧不敢当”，“那-那个东西怎么办？”徐大人一边擦冷汗一边问道，正在这时，外面传来呼声“不好了，起火了，快来救火啊”，只见开城东面浓烟滚滚，火光冲天，而王庭的士兵却自巍然不动。“哎呀，这可怎么是好，莫不是有人想趁此作乱？”，徐大人看着外面的火光，忧心道。“那是大历内政阁的方向，枢密院也在那儿”，豫王神色平静地说道，“枢密院收藏了大历全部的官碟，文件和档案，自此大火，焚之一尽”，说完，转过身，盯着徐大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徐大人，这就是最好的结果”。徐大人讶异地看着豫王，慢慢转成一丝恐惧，一丝敬佩，肃容道“是，这是最好的结果”。
“英王到”，徐大人整整衣衫，长呼一口气“豫王，那下官出去了”，豫王点点头，徐大人退到门槛才转身出去。英王看了看正退出门的徐大人，低声笑道：“三哥，这徐大人怎么衣衫都湿了，看他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从水里爬出来”，豫王一直看着徐大人的身影消失在大殿，这才回身说道：“事儿办妥了？”“办妥了，该烧的，不该烧的全烧了。我说三哥，你还真不要那个东西，太子和七哥可都快想疯了”“那东西要来干什么？”“干什么”英王伏到桌前“三哥，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有了那个东西，就可以号令群臣”，豫王看着他的13弟，眼神渐渐浮出一丝凌厉，英王吓得倒退一步“三哥，你干嘛这么看我”豫王轻叹一声“13，这件东西太子知道，老7知道，父皇知不知道？太子派了人，老7派了人，父皇有没有派人？”13愣愣看着豫王，哑口无言，“这东西用来干什么，谁都心知肚明，除了父皇，无论谁得到这件东西，都是谋反。”13被吓得跌进坐榻内，许久说不出话来。豫王拍了拍13的肩膀，低语道“13，以后遇事多想想，很多事绝没有表面那么简单，这点要向你9哥多学习”，13点点头，回神道“对了，三哥，七哥最近写了一篇文章，你看了吗？”豫王轻笑一声“你说的是《惜民论》？”，“对，是这个，听说那是万儒喝彩呀，称7哥‘襟怀和雅，神清志逸，学富才雄，挺会稽之美箭，蕴昆岗之良玉’”，“看了，老7的华彩篇章，真是字字珠玑，难怪一时洛阳纸贵”“什么华彩篇章，不过邀买人心罢了，父皇也吃这一套，还专作批示嘉奖呢”，13别别嘴“我就看不惯7哥那一套，假模假式的，听说现在小16也跟他们几个走的挺近的”豫王笑得越发深沉“你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吗？”“看啦，连父皇嘉奖七哥的批示也看了”“你就没看出点什么”13摇摇头，“13，如果只看文章，你觉得是谁写的？”，13想了想，笑了起来：“三哥，你别说，看的时候我还以为是父皇写的”“还是老9给我送来的批语写的妙‘登高乎’”豫王忍不住又笑起来“13，你该好好看看父皇的批语，通篇华词称赞文章写得好，可有哪一句褒奖老7”“有什么区别，文章不就是七哥写的吗？”“你还是太年轻了，13，”豫王道“政治的角力往往就在这一字一顿间，看似相近，实则大有乾坤呐”。
天终于放晴了，推开门，阳光铺洒，乌雅几乎睁不开眼。怀阳殿还是那么冷清，与往常没什么不同，只是，不远处执勤的士兵变了，提醒着乌雅“从此再无大历了”。这时，从殿外传来嘈杂声，乌雅走出怀阳殿，看见两个士兵拖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回偏殿，仔细一看，竟是大历最娇贵的公主拓跋乌尤。乌尤也看见了她，眼中闪出愤恨，似乎要把她卷入地狱，“你也是拓跋氏，别忘了你也是拓跋氏”拓跋乌尤凄厉地叫道，乌雅平静地转过身，拉起蒙着耳朵，躲在门后的雅歌，说道“雅歌，从此再无拓跋乌雅，只有大梁郡主河阳”。雅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乌雅心里明白，自己今天就要离开这里，前往母亲口中的天上之城——长盛。雅歌昨夜已收拾好行装，死里逃生的喜悦让这个姑娘兴奋不已，一夜都在问豫王长什么样。而乌雅一闭上眼，就觉得有双温暖的手从自己的脸上划过，暖地渗入心底。马车停在宫门口，雅歌已坐上车，乌雅却还在张望，心里隐隐的有了些期盼。雅歌心急了，催道：“公主，你等什么呀，快上车吧”，乌雅无奈登上车，车缓缓开动，乌雅掀起车后的布帘，忽然，她看见了，那个人站在高台上，眺望远方，好像已与这天地间融为一体，变成天边亘古不变的传说。乌雅就这么看着，看着，似乎就可以这样一直到地老天荒。不知从何方传来了苍凉的长调“海清河的岸上，马儿抬头张望，性情温柔的姑娘诺吉恩雅，嫁到遥远的地方”，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远的听不见。乌雅突然觉得心里什么东西被带走了，有了牵挂。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