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0 章 弯月篇（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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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岸仰面瘫地，衣服的纽扣因挣扎而绷开，他的一双细脚胡乱瞎蹬，像发了癫的鸡。他慢慢扩散的瞳孔闪着泪花与灯火。命悬一线的人，终于想起生前的种种好处。他的浴场每月能挣近百两。一百两足够他再买几个小老婆……老天!
救命!
因试图呼救，他的喉咙发出“丝丝”的声音，他穷尽气力将徐斐掐在他脖上的手往外拨松，却都徒劳无功。
双方实力悬殊。
徐斐拧断他脖子这一动作，只花了一瞬间的功夫。
随着“嘎嘣”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徐斐不徐不急地抽手，顺道拍了拍张岸的脸。
说实话，张岸长得不赖，有点男生女相。
丹凤眼，细嘴，高鼻，不显老，顶多二十七八岁。
弥留之际的张岸还是握着空拳，他额头青筋暴突，从脖到脸红如猪肝，双目圆睁，眼底情绪复杂，说不清最后心里想的是同归于尽还是奢望对方高抬贵手。
徐斐目光下移，顺道将张岸手上带的三个金玉戒指剥下，略一抬手，将这值钱物件飞掷到沿街讨饭的乞丐碗里。
“当啷”一声清响，让熟知金银玉器动静的乞丐立刻扳直脊背，从困倦中惊醒。
乞丐瞪大了眼，几番确认真假后，连忙用他指缝一条黑线，手心手背满是污秽的手，上下拱了拱，行礼道谢。
徐斐则是抬手示意，表示道歉：不好意思，方才的动静打扰您休息了。
乞丐在两米外的地方哈巴狗似的点头弓腰，心中暗自喟叹，今夜福星临门，竟碰上这样阔绰的人物。他连忙把戒指妥妥帖帖地放入衣物夹层，而后将打狗棍往腋下一顶，手抓住碗沿，跛着脚走了。
这位置是巷口转角。深夜三更天，草盛虫旺人却稀。
乞丐本不想营生，只图这清净好休息，没想到撞上这么好的“买卖”。
封口费嘛。他懂行。
乞丐转头又远远挥挥手，小声地冲徐斐嚷，“谢谢老板!老板今夜万事顺利!”
徐斐却不再搭理，仍旧矮身在尸首旁，蓦地冷笑一声。
他不是在笑这字字声声的“老板”，而是嘲讽横死的张岸，“其实该谢谢的是你啊。”
徐斐不疾不徐地对已经冷却的张岸说话，他在黑暗中的脸藏有一丝残忍的笑意，“你的死是我送给于嘉雪迟来的生日礼物，你不该娶了她，又纳小妾进门。不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被张岸的指甲挠出的血痕，笑了笑，“更多的，还是我送给自己的生日贺礼。爆炸案的事，多谢了。”
他施施然地站起身，大步走进长街。
徐斐必须在井皓见到张岸前，把他处理掉。因为三处爆炸：盆满钵仓库，龙湖客栈和稍远一些的万商家宅，其实只有最后一处是张岸的手笔。
在万商宅院最富丽堂皇的厢房窗前，成双立着人：一人是户主万福林，一人是张岸的小老婆陈芸芸。他们如艳俗版的牛郎织女，一起仰头瞧天上的星星。
万福林说，“早点碰到你，你就不用嫁给张岸那个怂包了。不过幸好你肚子的胎是我的种。”陈芸芸掩嘴一笑，指着天上说，“别说那孬种!你睁眼瞧瞧，天上的星星多亮啊，但再亮也不能跟咱们俩头回碰面就天雷勾似火似地燃起来……”
话音未落，“轰隆”巨响，火光四起，八方倒塌，天旋地转。
在爆炸里，他们的肉或被烤熟或被炸成肉泥巴。烤到焦黑的肉处，还闪着火星，像夜空剜下的一层皮。
至于龙湖客栈和盆满钵仓库，其实都是徐斐的安排。他早在几天前就获悉井皓一行人的动向，他们是来追查林瞬死因的。徐斐根本不可能让他们进展顺利。
井皓得知徐斐已将张岸就地解决后，简直暴跳如雷，“他死了，连个对证的人都没了!徐斐，你在做什么!”
“问过了，师兄。他说全是他做的。”徐斐轻飘飘地，“盆满钵和龙湖是于嘉雪的产业，于嘉雪背叛过他，所以他要她死。万宅里，万福林和他的小老婆陈芸芸正在偷/情。所以他要和他们同归于尽。动机很纯粹。”他漫不经心地编话，说的正好同阿飞在道馆的言词一致。
阿飞在一旁似是而非的笑，点了点头，向井皓邀功道，“井大侠，我没撒谎吧？我同你说这几人的关系时，徐大侠可没在场。”
一口一个大侠，阿飞装得宛如平头老百姓。
井皓没空修理他，而是攒眉沉思了半晌。徐斐的确没听到阿飞说的那些有关张岸和于嘉雪，陈芸芸的事情，没道理编出一模一样的谎言。
但井皓也没有立即表示相信，而是一直盯住徐斐的眼睛。
徐斐的样子不像撒谎。他仍旧是老样子，每每杀过人后，眼中都有无尽的疲惫，无尽的忧伤，而在这两者交叠的尽头则是软软糯糯的慈悲。是一方破败的荷塘。荷塘里，叶枯焦，水蒸干，但最底下还有一层柔软的淤泥，徐斐就是用这层淤泥兜住世间所有的善与恶。
“井师兄，我们手足多年，我怎么可能骗你。”徐斐继续道，他的口气一如往常外出任务时那般自然，“早杀他，晚杀他，都是我这双手了结他性命。他哪配让你出马。”
“罢了。”井皓无奈摇头，此事只能作罢，毕竟死的只是几个不起眼的小师弟，再耗下去，只是浪费人力。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井皓拍了拍徐斐的肩头，算是表示信任。他其实不算笨，可惜他碰上的是徐斐这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
徐斐的“淤泥”，哪怕是“淤泥”，也只会垫住姜小山。
不，不对。
说的更确切些，姜小山并不是姜小山，而是他唯一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徐然。只有他心底清楚，自己到底花了多少气力才让徐然能以姜小山的身份安安稳稳地活了这么多年。
他徐斐明明才是姜小山唯一的家人，可姜小山竟然开始偏向她的“假亲人”，她为了他们心甘情愿地，一次又一次涉险。所以徐斐不可避免地嫉妒，他嫉妒阿飞，嫉妒江萍，嫉妒姜小珊，甚至嫉妒王龙。
当他以“赚赌钱”为饵，将王龙引来龙井黑市时，这傻块头还以为自己能赚得裤肥腰圆，“等来了钱，我要给姜小珊搭房子，两层楼，雕花的!”他乐呵呵地笑，丝毫不知徐斐已为他布好陷阱。等王龙死局一成，姜小珊一定会迁怒于妹妹姜小山。
他期待她们姐妹破裂。
姜小山的亲人本该就只有徐斐一个。
为了达到目的，他甚至不惜让姜小山去做人贩子的诱饵。他哪里稀罕一百两，哪里舍得看她挨打，他只是要让姜小山看到她青梅竹马的阿飞是如何面目可憎。
至于他自己，他则会竭尽全力把所有的阴暗藏得稳稳当当，只作徐然眼里温柔体面的哥哥徐斐。
青鱂鱼!青鱂鱼!青鱂鱼!像它们一样，把自己藏在温润的水底，不要浮现于表面。
这些话，像晨钟暮鼓，时不时就在徐斐的脑中回荡。
姜小山，不要恨我。毕竟这茫茫天地，只有我和你。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