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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03 “明天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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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泞选了个天气晴朗的好日子,提了几盒正衬时节的糕点到了帅府。
与古典雅致的南公馆不同,帅府是时下最流行的西式风格。富丽堂皇而又不显得俗气,处处透着华贵的优雅。即使是旁人难以注意的边边角角,都彰显着主人家的百年内蕴与深厚家底。
南望泞将点心盒交给下人,迎上傅夫人伸出来的手臂,亲亲热热的拥抱:“伯母。”
傅夫人嗔怪的拍拍她的手:“回来这么久,也不知道早点来陪陪我。”
又长叹一口气:“哎,我前个儿还在跟你傅伯伯说,怕是阿泞都忘记有我这个伯母了。”
南望泞笑嘻嘻的解释:“哪有,阿泞心中一直惦记着伯父伯母呢。只是刚回来,有一大堆要处理的琐事呢。这不是刚安顿好,就来看望您了吗?”
皱着一张小脸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这几日可把我给累坏了,我还想着来您这儿躲个闲。伯母也不心疼心疼我。”
傅夫人被她可怜兮兮的小表情逗得直乐:“好好好,心疼你。伯母最心疼的不就是你?知道你今个儿要来,早早就吩咐了下面准备好你喜欢的菜。”
“我也最喜欢伯母了。”甜滋滋的撒娇。
“让我看看我们阿泞小嘴是不是抹了糖啊,净会哄人开心。”自打望泞进门起,傅夫人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此时被哄得眼里笑意更加浓厚。
“母亲还不知道么,阿泞的一张嘴呀,打小就甜得能淌下蜜来。”有轻柔的女声打楼梯上传来,打眼望去,穿着青色淡雅旗袍的年轻妇人搭着扶手盈盈而立,嘴角噙了温柔笑意。
“梅姐姐!”望泞快快乐乐的叫了一声,末了捂住嘴,假意懊恼,“瞧我这张嘴,现下该叫你一声大嫂了。”
说话间,傅大少的夫人已到了跟前。闻言两颊不禁升起了淡淡绯红,恼羞成怒的拧了一把南望泞的脸颊:“促狭的小丫头。”
傅夫人笑着看两姐妹打闹,待两人叙过相思之情后,这才开口询问自己的大儿媳妇:“小宝睡了?”
“可算哄睡着了。昨夜真是闹腾了好久。”话虽这么说,但女人脸上却满是爱与宠溺。
“小宝睡了么?我还说跟他玩一会儿呢。”南望泞颇有些遗憾。
梅慧与傅大少结婚时,南望泞就已经去了西洋留学,只遥遥发了一封祝福的电报回来。两年前帅府添了长孙,南望泞虽知晓,但碍于路途遥远,只偶尔托人带些小礼物回来,自己却并未亲自见过。
“等他睡醒你再与他玩耍罢。”梅慧笑道,“小宝最喜欢漂亮姐姐了。”
望泞应了,又凑过头去跟梅慧咬耳朵,说些姐妹间的私密话。
傅夫人笑意盈盈的坐在一旁看着她俩,时不时询问两句,或回答望泞的问题。
傅余笙回来时,瞧见的便是三人其乐融融凑一块儿,聊天八卦的模样。
“母亲,大嫂。”他边打招呼,边将外套脱下来交给下人挂好。内里仍旧是笔挺的军装,扣子一丝不苟的扣到领口最上一颗。
南望泞打他进门起,就不觉直起了身板。
本是神采奕奕的模样,见傅余笙跟傅夫人和梅慧都打了招呼,却丝毫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脸上未免就带了些委屈。
“阿笙。”傅夫人轻咳了一声。
傅余笙坐下,抬手松开领口,这才淡淡朝南望泞投去一瞥:“你那些大世界的姐姐不好看了?怎的今个儿有空闲,想起来帅府看看。”
南望泞一哽,心里咬牙切齿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面前却还是带了无辜笑意:“嗨,大世界的姐姐哪有余笙哥哥好看呀。”
傅余笙也不恼:“行。好看你就多看点。”
而后懒洋洋朝她一摊手:“十个大洋看一眼。先缴费,再随你欣赏。”
怎么这么没皮没脸呀。
南望泞鼓了鼓腮帮子,没搭理他。只转头搬救兵:“伯母…”
傅夫人原本正看热闹看得欢喜,被望泞撒娇似的一唤,正欲说些什么,外间傅大帅并傅大少恰巧走了进来。
“伯父,大哥。”望泞清清脆脆的唤人。
傅大少笑着应了。
傅大帅却假装生气,虎着一张脸:“这不是南家阿泞吗,怎么,还记得来看看你伯父伯母呀?”
南望泞也不怕。
打小傅大帅就疼她,说是把她当成自己亲生女儿宠也不为过了。
她露出委屈表情,泫然欲泣:“余笙哥哥欺负我不说,傅伯父你还来凶我。”
“嗯?”傅大帅顺着她的意思问道,“他怎么欺负你啦?”
“余笙哥哥骗我钱来着!”南望泞理直气壮的告状,“伯母正要训他呢!刚好伯父你来了,教训他的事就交给你了!”
两个孩子什么性格傅大帅心里一清二楚。
傅余笙确是凶名在外,一般都怕他。但南望泞,也没人能在她那儿占到便宜就是了。
傅大帅有些好笑的摇头:“哎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管不了咯。合该你们自己解决。”
说罢又招呼其他人:“今天天气好,你们陪我去花园逛逛。”
一行人就这么说说笑笑去了花园,只剩望泞留在客厅,一脸不可置信。
偏生对面同样留下来的傅余笙还要火上浇油,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跟逗猫似的:“还看么?”
意思是给钱。
南望泞抬眼,拉长了声音软糯糯撒娇:“余笙哥哥…”
“嗯?”傅余笙挑了眼角看她。
“余笙哥哥呀…”望泞脸上笑容更甜了些,“我看呀…”
“啪”的一声拍掉他伸到眼前的手。
南望泞义正言辞:“我看你个大头鬼!”
“嗤。”
傅余笙轻笑出声,小姑娘那点力道,跟小猫挠人一样。
挠得他心里也有些痒。
他懒散开口,语气悠悠然:“南望泞。你胆儿挺大啊。”
小姑娘瞪了他一眼。
傅余笙再次摊手:“赔钱。医药费。”
小姑娘露出“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的震惊表情。
傅余笙好整以暇的等着,伸出的手纹丝不动,直愣愣戳在小姑娘面前。
“本来手腕就有旧伤…”他叹了口气,“刚刚好像又被扭到了…”
傅余笙向来奔赴第一线,难免会有激烈的打斗…伤到手腕…也不是不可能。
南望泞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
傅余笙瞥了她一眼,收回手:“算了。”
说罢就要起身离开:“我自己去擦点药。”
他朝楼梯走去。
在心里默数。
一秒。
两秒。
“余笙哥哥…”南望泞在背后可怜兮兮的叫他,有些心虚,“对不起…”
傅余笙脚步一顿。
眼里藏了笑意,语气却依旧淡淡:“没事。不过就是再多将养一些时日罢了,反正已经养了这么久,不差这几日。”
南望泞闻言更愧疚了。
她想起前几日在大世界的时候,好像傅余笙确是没有出手,都是底下人在处理。
“余笙哥哥…”小姑娘的声音低了下去,隐隐带了哭腔。
…
啧。
怎么这么好骗。
傅余笙有些头痛,转了身,果然瞧见小姑娘低着头,气息都沉郁了几分。
舌尖抵了下上颚,傅余笙无声的叹了口气。
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好了好了,不怪你。”
“不关你的事啊。”
手腕有伤是真。
但刚刚小姑娘那点力道,压根儿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刚刚只是想逗逗她,谁曾想小姑娘当真了。
如今真的是骑虎难下。
傅余笙第一次有些后悔。
小姑娘摇摇头,还是有些难过:“是我的错就是我的错,哥哥你不要安慰我。”
“阿爸说了,人要勇于承担自己的错误。”
小姑娘抬起头,眼神熠熠的望着他:“哥哥手腕好起来之前,就让我照顾你吧!”
*
于是吃饭时,傅家人便瞧见傅余笙全程大爷状稳坐如山,而南望泞伏小做低的替他夹菜添饭。
“傅余笙你是没手吗?”傅大帅虎目一瞪。
“没有没有。”南望泞赶紧替他解释,“余笙哥哥手腕有伤,我照顾他是理所应当的。”
“P…”傅大帅快要骂出口的粗语硬生生憋了回去,放缓了声音哄南望泞,“阿泞你别管他,他手腕早就好了。”
是要好了。
但是又被自己二次伤害了呀。
南望泞心虚的瞥向傅余笙。
对方面色淡淡,也不解释,只垂了眼吃饭。
望泞心头更加愧疚:“没…我就是…”
她心一横,破罐子破摔:“我就是很喜欢余笙哥哥呀,想多亲近亲近他!”
饭桌上静了一瞬。
众人脸上纷彩缤呈,但大致而言,都能概括为“卧槽我儿子/弟弟干了什么他怎么哄骗到人家好姑娘的他配不上阿泞啊啊啊啊”。
就,很塑料亲情。
傅大帅已经在思考南老爷打上门来,自己要怎么应付的问题。
“我想吃那个。”
傅余笙指了指南望泞面前的一道菜,面上无波无澜,无所畏惧。
“啊好。”南望泞换了公筷替他夹菜,又轻声细语询问,“哥哥我再给你盛碗汤?”
众人表情又立刻换成了“沃日臭小子怎么能理所当然的使唤人家小姑娘啊啊啊就该拖出去乱棍打死”。
傅夫人忧心忡忡的咽下一口米饭。
自家猪拱了人家地里的好白菜。
有点发慌怎么办。
一顿饭就在众人无比精彩的内心活动里过去。
饭毕,天已黑。
底下人禀报说南公馆的车在外面候着了。
望泞于是礼貌的告辞。
傅夫人吩咐小儿子道:“你送送阿泞。”
傅余笙还未回答,望泞便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余笙哥哥好好休息,我自个儿出去就行。”
傅余笙不置可否,只起身到了门口:“走吧,我送你到外门。”
“欸?”南望泞有些惊讶,但很快收敛,露了笑,“谢谢哥哥。”
又跟傅大帅等人说了再见,这才跟在傅余笙后面,往大门走去。
门外的街灯已经燃起来了,方形的玻璃罩子里,清油灯在夜风里静默燃烧。
南望泞咬了下下唇,小心翼翼抬眼看他:“那,明天见,余笙哥哥。”
说好了要照顾他。
工作的时候,也要在旁边照顾。
“嗯。”
南望泞神情一松。
司机替开了车门,小姑娘开开心心的钻了进去。
她摇下车窗。
“哥哥你赶紧进去吧,外面好冷的。”
“嗯。”
他应了一声,没有动。
南望泞弯了眼,朝他挥手:“哥哥再见~”
“嗯。”
傅余笙清清冷冷的声音自夜风中传来。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