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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10 我的妄念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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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安将白兔花灯递给周珩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偏过头,实则偷偷用余光暗地里观察他的神情。周珩彧心头好笑,挑了眉接过,拉着乐安往河边走去。
高大俊美的男人手头拎了个小巧幼稚的兔子花灯,本该矛盾滑稽的场面,却因着周珩彧周身强硬又冷淡的气势,硬生生让人觉得毫无违和,甚至还有些可爱。
乐安抿唇,偷偷将自己的手塞进男人宽大有力的手掌里,眼眸弯弯像天边月牙。
捏了捏手中柔弱无骨的小手,周珩彧微挑嘴角,平日冷淡漠然的脸上此时是化不开的温柔小意。
河边放花灯的人也很多,河里的花灯密密匝匝挨在一起,连成一片璀璨灯河飘飘荡荡向远方流去,似与天上银河相连。
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
乐安弯了腰小心翼翼将花灯放入河中,瞧着它随着水波晃晃悠悠飘远。侧头瞧见周珩彧正凝望着她,眼里盛了整条明亮灯河,眼底倒映着一个小小她。烛火辉映间,脸颊一半隐于黑暗一半现于光亮。像深夜于黑暗中现身的妖精,勾魂夺魄。
乐安怔住,一时忘了呼吸。
“阿泞写了什么?”低哑的声音温柔哄骗着她的小姑娘。
乐安回神,摇头:“一字未写。”
继而又软了嗓子小声解释:“我的愿望都实现了的。”
三千红尘翻滚,我在其间亦是俗人。
只是我的所有妄念,都因你而成了无妄。
“那陛下呢,可写了什么?”
“我不信神佛。”
白兔花灯飘飘悠悠,载着铁画银钩的几个字流向天际。
我不信神佛,却愿为你祈福。
回宫路上乐安已有些困倦,半阖了眼依偎在周珩彧怀中,昏昏欲睡。
周珩彧手指卷了她的一缕发丝,漫不经心把玩,过了半晌忽的开口问道:“阿泞怎的就如此信我?”
不哭不闹,今个儿见了自己便满心欢喜的扑过来。
乐安捂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将脑袋又往他怀抱深处埋了埋,声音也因此闷闷的:“十一那日你来我宫中,面上瞧着是信了外边那些说我通敌的流言,但你腰间还系着我送你的香囊,我见之心下便安定了一半。剩下那半不确定,见着那匣子糖果后,便也都消散了。”
“再则,王兄素来疼我,不会不顾我心意的……”声音越来越低,尾音消散在空气中,却是已经睡着了。
搂着怀中娇娇小小的一团,是信任又无比亲密的姿势。周珩彧只觉得自己心中的喜欢快要装不住了,泛滥成奔腾大河,叫嚣着要溢出来。
在头顶落下一个久而缠绵的亲吻,将怀中的珍宝抱得更紧一些:“阿泞真聪明。”
“我的阿泞。”
元宵过后,前朝后宫都不太平静。
边疆情况不明,前朝主战派和主和派争论不休。
而周珩彧将乐安禁足的举动,无疑昭示着她通敌的罪名成立,后宫众人也都蠢蠢欲动。
此时就看出周珩彧的先见之明了。只禁足,未打入冷宫,乐安确是出不去,其他人也进不来,给乐安省了许多麻烦。
然而还是有拦不住的。
譬如正趾高气扬坐在黄木雕花椅上的僖妃。
乐安落了座,神色不动:“僖妃今个儿前来有何贵干?”
僖妃抬了纤细柔软的手,遮掩住嘴角的笑意,细细将乐安素淡的衣和头上的银钗打量一番,眼里幸灾乐祸之色更重,这才满意的开了口:“这不是怕妹妹待在昭和宫里闷得慌,来陪妹妹闲聊几句么。”
乐安抬眼瞧她一眼,带了讥讽的笑,冷声道:“何来妹妹一说?我如今已不是周朝妃子,僖妃娘娘当唤我一声公主殿下。”
未曾想到乐安还有底气毫不客气的呛回来,僖妃一时语塞,转了转眼珠子,将之前假模假样的同情收起来,摆出了得意的样子:“不过是废妃,待到战事结束,谁知昭国还在、不、在呢。”
刻意加重的最后几个字。满心坏意的想往对方心里捅刀子。
乐安并未被激怒,原先心中的荒唐甚至化作了怜悯,对于死到临头还不自知、犹自蹦跶的蠢货的怜悯。于是也不想再与她多说,只抚掌笑:“那又如何?只想想本宫这段时间留得圣眷的日子比僖妃娘娘你入宫多年来的时候还多,也就心满意足了。啊对了,还不曾问过,僖妃娘娘你,可曾承过宠?”
短短几句话,堵得对方哑口无言。
你道我失了圣宠,那我便讽你从未得过圣眷。
不过是事实罢了。
瞧着僖妃愤怒甩袖而去的背影,乐安慢慢扬了笑。
心底的某些猜测被证实。
甜滋滋的。
又过了几日,前方探子消息传入京都。
原以为与憷国结盟的昭国,在今日大举进攻之际,突然调转攻击对象,将冰冷的箭头指向了憷国军队,与周朝军队联合,杀得憷国那边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听闻此消息,朝内上下哗然,瞧见殿上年轻帝王毫不惊讶的冷漠神色,纷纷跪地叩首,三呼万岁。
只是有的人,因着低头而看不见的脸上已然脸色煞白,冷汗连连。
当日午间,传旨太监便来了昭和宫,宣了圣谕,解了乐安禁足,恢复其妃位。
下午时分,又传来东南王与荣贵妃母家、右相等人暗度陈仓,勾结外族欲造反的消息,早已埋伏在其府邸周围的军队得了命令后,冲进府内将所有人一举拿下,打入大牢。
宫中的荣贵妃与僖妃也被暗卫擒住,囚禁于冷宫之中。
这么一番雷厉风行的动作,又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出许多人物。即使之前部署得再详密,然后续工作显然也少不了。然而即便是如此繁忙的时候,周珩彧还是抽出时间,于晚间来了一趟昭和宫。
恰好赶上晚膳。
乐安先盛了碗合欢汤给他暖胃,笑道:“本就公务繁忙,臣妾哪就需要陛下今个儿就急急过来。”
周珩彧慢慢悠悠喝了口汤,语带戏谑:“爱妃可是怪我来错了?”
乐安放了小匙,捏了手绢擦了擦嘴角,这才不慌不忙开口:“陛下这可就是冤枉臣妾了。妾不过是心疼陛下忙碌,哪知陛下会这么想。早知道啊,就不该多嘴关心陛下。”
周珩彧拿了镶银乌木箸替她夹了个吉祥果放到碟子里,单手支颐望着她,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边疆事情顺利解决,为夫本是想来找娘子讨赏的。”
乐安娇嗔的轻哼一声,也从善如流的换了自称:“陛下与王兄狠心瞒我这么久,何来赏字一说?合该是陛下补偿我。”
周珩彧轻笑,隔了桌子伸手亲昵的点了点她额头:“小没良心的。”
哪就狠心了?自与望兆取得共识开始,大到整个谋篇布局,细至其内一颗小棋子,莫不是再三思量、确认,以保证无误。
他与望兆制定的全部计划,皆是以保证乐安安全为前提。不告诉她,也是免她担忧。
但还是怕她心头难过,于是忍不住半夜偷偷跑去看她,还留下一盒哄人的糖果。
真真是,整个人,整颗心,都掏出来全数奉上了。
无奈的摇摇头,放缓了声温柔哄道:“你不是嫌京都冬日寒冷么?城外有处皇家温泉别苑,等此间事了,我带你去住几日可好?”
乐安眼睛亮晶晶的点头。
周珩彧笑,又刻意放低放哑了声音:“为夫的补偿娘子满意了。那娘子给为夫的奖励呢?我可是推了政务,特意空了一整个晚上来讨赏呢。”
一、整、个、晚、上。
从耳根处悄悄蔓延出一片粉红颜色,乐安垂了眼只喝茶不语。
便是翻昭和宫的牌子了。
魏贤心头明了,领着一众宫人极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床帐落下,满室缱绻。
当夜昭和宫的烛光燃至天亮才灭。
乐安醒来已近午间,身侧的位置早已冰凉。
听到里间响动,守在外边的锦瑟忙问道:“娘娘可是要起了?”
“唔。”乐安低低应了一声,稍一动,浑身的酸痛劲儿就涌上来,像被马车碾压而过。
锦瑟掀开帐子便瞧见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吓了一跳,慌忙问道:“娘娘这是怎的了?莫不是陛下…欺负您了?”
乐安眼泪汪汪:“周珩彧这个畜生。”
锦瑟眼中露出明了之色,低了头抿嘴偷笑,换了话头不提,只道:“陛下早早便去上朝了,吩咐奴婢们好好照顾娘娘,说是今个儿午膳再来陪您。”
乐安身上疼得更厉害了,卷了被子将半张脸埋进去,有气无力道:“好锦瑟,我身子不舒服,你就去禀告皇上叫他自个儿在乾清宫用膳罢。”
锦瑟笑:“娘娘说的这叫什么话,陛下的恩宠旁人盼都盼不来,你瞧瞧华安宫那位,如今不也……”
忽的自知失言,止了话头闭口不谈。
乐安只当没听见,阖了眼懒洋洋道:“本宫再睡会儿。”
锦瑟应喏,往香炉里又扔了把安息香,尔后悄悄退了出去。
午间周珩彧来时,乐安仍未醒。
制止了锦瑟欲唤醒她的动作,自个儿轻手轻脚的解了外袍脱了鞋,上了榻与乐安同被小憩一会儿。
乐安睁眼便瞧见男人明黄色的里衣,迷迷糊糊又朝他怀里挤了挤,将脸贴在上面蹭了蹭。是亲密又信任的姿态。
周珩彧眸色深沉,哑声在她耳畔低语:“阿泞可是不累了?”
乐安尚未清醒,脑子里混混沌沌,鼻间是熟悉的香味,于是无比安心,说话未经脑子,带了鼻音软软糯糯撒娇:“你怎么这么坏啊。”
周珩彧笑:“这就算坏了?”顿了顿,似叹息,“那阿泞以后可怎么办…”
瞬间清醒一大半,乖乖缩在他怀里不说话。
男人笑得胸膛震颤,酥酥麻麻传到乐安耳朵里。
亲了亲她的头顶,闲聊一样漫不经心开口:“东南王等人早就勾结了憷国,欲里应外合攻下周朝,东南王许诺待他登基称帝,将划分与憷国五个城池。”
乐安骂道:“蠢货。”
将自家国土拱手让于外族,不是蠢货是什么?且谁能保证憷国不会贪得无厌而遵守承诺?憷国军队一旦攻破城关,一鼓作气向京都打来,东南王又奈他如何?
真真是个鼠目寸光的蠢货!
又皱了眉道:“那右相与荣贵妃母家又如何掺和进去了?”
周珩彧轻嗤一声,道:“人心不足蛇吞象罢了。”
右相想要更大的权柄,自然与东南王一拍即合。而荣贵妃母家那群糊涂蛋,不说也罢,不过就是受了蛊惑想要那滔天富贵罢了。
忘恩负义的东西。
周珩彧嗓音冷淡:“东南王等一众乱臣贼子昨个儿已伏首,三日后于菜市口斩首。”
“那荣贵妃呢,陛下将如何处置?”
周珩彧声音又冷上几分:“知情不报,诬陷宫妃,便赐一杯鸠酒随她母族去吧。”
乐安胡乱点了点头表示知晓,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昏昏沉沉睡去。
窗外枝头冒出了嫩芽。
冰雪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