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檐上语

28、声声叹

　　我站在门前石阶，那昏昏欲睡的宫灯下，看着他转身，迈开疲惫的步子。
　　高处不胜寒，他应是最寂寞的人。
　　那个曾经可以陪他共度的人，心已不再。
　　看着萧索的背影，融进夜色中，心中却觉得凄楚。
　　曾经，我认为那是他断情弃爱应付的代价。
　　最后望了望远处模糊的山影，转身进门。
　　洛华，一道清灵的声音，有着不确定，与紧张。
　　我回首，树影丛中，走出个人。
　　一袭水绿流云裳。
　　是静轩公主。
　　踱着步子向我走来。
　　她说，她知道是我。
　　我轻轻地笑了，女子的心思总比男子要细得多。
　　只是不知她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看我呆站着。
　　也笑了，笑如花，许是更为确定了。
　　原本的那份紧张消散。
　　她说，外面风挺凉。
　　示意我邀她进去坐坐。
　　待坐定，她脸上的那抹笑已不在。
　　代替的，是一抹认真。
　　她说，来年开春，她就要离宫。
　　呵呵，她与徵的婚期，近了。
　　皇帝对她的宠，她应是刁蛮的。
　　可从她的眼中，我看不到一丝的任意妄为。
　　在那桃然亭，我觉得她是率真的，青春无所顾忌。
　　今夜的她，眼神是忧郁的。
　　长在深宫的她，备受宠溺的她，何处惹忧愁？
　　听那幽幽一叹，这声叹息，沉重得仿佛凝了一世的忧伤。
　　她说，别怨皇帝，当年的事，不由人。
　　纵使她不说，我也知晓，只因他眼中的那片情、那抹伤。
　　她说，其实，这么多年来，皇帝活得很苦。
　　静轩公主此行的目的我已了然。
　　对皇帝的那段往事，她也多少知晓的。
　　她想让我去暖了那颗已然寂冷的心。
　　看着她眼中的那份期盼，想着那寂寞的背影，很想应了，可却无能为力。
　　我说，我从来就不曾怨过谁，只是有些事，不是说可以就可以的。
　　未拒绝，却也未答应她。
　　我看到她眼中的忧伤淡去，喜悦泛起。
　　她显得有些激动地说，我一定可以。
　　语气中，是浓浓的肯定，还有感激。
　　我不置可否，不论过去发生了什么，那是上一代人的事。
　　那位孤寂的人，再怎么说，也是我的父亲。
　　他那凄清的身影，让我无法那么决绝。
　　临走时，她的眼中没了忧思，只有清明。
　　她低喃，这样，她便可放心的离开了。
　　而后，那清明的眼睑中，似乎又闪过一丝苦涩。
　　我送她至门前，她的背影，让我觉着单薄。
　　似乎会被这夜风吹散了般，无力而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