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檐上语

23、忆故人 谈至深夜，

　　谈至深夜，皇帝并未提及我的身世。
　　如今我的身份是令人尴尬的。
　　就算拥有无上权利的他，也不知应如何安置我吧。
　　因时辰已晚，宫门闭，便到画苑的值夜处歇下。
　　看似平静的一切，在我心里掀起阵阵波澜。
　　我知道，事情还未结束。
　　一夜辗转未眠。
　　次日，我便收到吏部下的文牒。
　　锒铛入狱。
　　罪名，很简单。
　　触怒龙颜，斩立决。
　　一切进行的很快，在人们未弄清究事情始末前，洛华便已消失，永远的消失。

　　醒来时，一切都很陌生，房梁很高，窗上的雕花很考究。
　　我知道，这不是武府。
　　而后，我不再是洛华。
　　不再是那个对人冷漠，对事淡然的男子。
　　许是我弄出了声响。
　　门开了，走进一个女子，年纪较长。
　　见我醒了，脸上带着微微的笑。
　　她唤我，小姐。
　　她说，她叫雪翎，今后，她便是我的丫鬟。
　　说着，便要帮我换衣裳。
　　女子的衣裳。
　　我有多久未曾起红妆了？
　　也许，我从未曾有过。
　　在桃花山时的妆，在世人看来，兴许，算不得红妆。
　　对镜贴花黄，铜镜中的人，是陌生的。
　　我不禁怀疑，这是否真的是我。
　　我看着镜中，沉浸着。
　　那叫雪翎的女子，看着镜中，喃喃的说，像，真像。
　　她的低喃，唤醒了沉浸中的我。
　　我转身看她，问她什么很像。
　　她说，和桃姐姐很像。
　　这桃姐姐，说的是那我应称之为娘的师父吧。
　　原来，她们是旧识。
　　只是我却不知，我与师父竟也有相似处。
　　许是那桃花山上，我们都未曾着红妆。
　　师父那淡若梨花的脸上，总萦绕着愁绪。
　　衣裳，除了黛色便是白色。
　　似水青丝，总是不苟的梳起。
　　如今说相像，或许真是有几分，只是我未曾注意罢了。
　　雪翎告诉我，这么多年，皇帝一直在找师父。
　　而后用欣慰的口气说，谢天谢地，至少我回来了。
　　师父未曾问过我，便把我丢在了栅栏里。
　　一个禁锢自由的地方。
　　曾几何时，我也怨愤过，父母的遗弃。
　　曾几何时，我也渴望过，有父母的疼爱。
　　却早已忘记，何时起，我不再怨怼苍天，怨怼命运的不公。
　　师父定然认为，这样对我而言，是最好的。
　　皇帝终究会给我个名分，之后，便将我许给某个豪门中的陌路人。
　　也许，师父认为，衣食无忧，这便是富贵命。
　　再一次，我想逃。
　　逃离这纷乱的尘世。
　　父亲也罢，母亲又如何。
　　我只想过好我的人生。
　　可脑中，不知何时，在不觉中，牵出了莫名的线。
　　将我牢牢绑在了这里。
　　我逃不开这，这是我的宿命？
　　是因为徵，还是因为那个应称为父亲的人，亦或是其他？
　　我不知道，也无从知道。
　　如今，我也模糊了，当初的执着。
　　当时对江南的那份企盼，因何而生，又从何而起。
　　我就这么坐在梳妆台前，对镜发愣。
　　我不知道雪翎是何时离去的。
　　莫约到了晌午，觉得腹中有些空了。
　　缓过神，正欲换人，雪翎恰好进来。
　　进门时，她眼中有笑，连眉角都含着笑意。
　　她告诉我，皇帝来了，在厅堂等我一道用膳。